《那些花儿》阿普

15、那些花儿

　　“靳夜，要不你先回去吧，我跟哥去看看姥姥。”
　　“不，我跟你一起去。”
　　“八公！不用啦，你跟着去凑什么热闹？”笑嘻嘻的看他。
　　“找死啊！有种再吠一遍？”微眯起双眸，眼中是懊恼，是无奈，是...关心.
　　心中低叹口气,抬头,直视他双眼“真的，我没事。”
　　审视的看我一眼，“那，我回去了，完事儿给我打电话。”还是不放心的样子。
　　“别，去陪夏天吧，你不也是前天刚回来吗？还没来得及陪人家吧，小心把你给踹了，都这么大岁数了，要知道着急啊！”挤眉弄眼的坏笑。
　　夏天，那个热情如火的女子，能燃烧一切人吧？
　　可是，怎么一直笑也会让人觉得累呢？忍不住捏了捏脸颊，都僵了呢。
　　“再说我揍你啊！说几遍了只是朋友，你当思想都跟你那么龌龊呢？”阴郁的看我一眼，回头对哥说了句“看好他”就走了。
　　什么嘛！？不讲究的东西！连再见都不说。
　　气呼呼的掉头就走，“混蛋！谁爱管你那些破事儿！哥，我们走！”
　　身后却传来哥凉凉的声音“既然不在乎就别老刺探人家。”
　　谁，谁刺探了？

　　和哥并排站在那块冰冷的石头前，看着照片上姥姥。
　　姥姥，还是那样笑着，那样快乐的笑着，那样满足的笑着，笑的，让我看着都觉得很嫉妒呢！
　　你又遇到姥爷了吗？他是否还像以前一样怜你，爱你，宠你？会吧，一定是这样的，要不然你为什么笑的这么幸福？
　　定了定神，“咳咳！姥姥，我胡汉三又回来了，想必你还没有忘记你帅得惊天地，泣鬼神，男女皆宜，老少通吃的宇宙超级霹雳无敌大美男外孙吧？”呼！肺活量还是不够啊，憋死我了！
　　“说重点！”>_<~ 没耐心的家伙!
　　“一月没见，想我了吧？唉！人太优秀也是一种罪过啊！是孙子不孝，让您老人家惦记，可是，天地良心，这真的不是我的错，你也知道，容貌性格可是非依我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的，我为什么要这么受欢迎啊？这样让我觉得很困扰知不知道？真伤脑筋啊！老天爷啊，你为什么这么不公平？可不可以还要让我如此完美？！”
　　“殷...阳...麻烦你说重点！”抽搐的嘴角，抖动的眉梢,中风了?
　　“姥，你看哥啦，每次都这样，比不上人家好，又不让说，难道我的存在真的让他如此自卑吗？嗯，这确实是我的过错，可是，身为一个男人他的嫉妒心也太强了，难道我不说就能改变事实了吗？就会让他变得像我一样优秀吗？哼！简直是痴人说梦！没有外在美心胸还这么狭窄，以后可怎么办啊？啊！！！！！！！不要踢我屁股！好啦，好啦，我争取！”
　　“呜！姥姥，他打我，我这次长话短说噢，下次再来陪你长聊！好啦！不要瞪我!我讲重点。” 他奶奶的！又瞪我！
　　“姥姥，我好惨啊，你看我瘦没瘦？我这一个月简直过的不是他妈的人过的日子，我们那个烂食堂啊......”

　　家里我这一辈儿中比我聪明的，比我漂亮的有一打儿，可姥姥偏偏喜欢我这个呆头呆脑鼻涕拉瞎又体弱多病的，第一次看到姥姥的时候已经五岁了，之前由于姥爷身体不好，她就一直陪着姥爷在国外养病，后来姥爷病逝，妈妈和舅舅他们不放心她自己在国外，就让她回国了。
　　刚看到她时，她正坐在院子里给一大帮小屁孩儿讲灰姑娘的故事，夏日的午后，阳光暖洋洋的洒在身上，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托着腮，痴痴的听着，美丽善良的姑娘，潇洒多情的王子，恶毒丑陋的后母，善妒愚蠢的姐妹，无所不能的神仙教母，华丽的衣裳，浪漫的爱情，南瓜车，十二点的钟声......一切都是那么的神奇又遥不可及，姥姥的形象在眼中一下子高大起来。
　　讲完后，姥姥问大家有没有什么问题，都说没有，全缠着姥姥要再讲一个，只有我，高高的举起手，站起来说“我有问题。”
　　在大家谴责的目光下我勇敢的吸了下鼻涕，大声质问道“姥姥，如果十二点所有的魔力都会消失，那么为什么水晶鞋还在呢？”
　　只见姥姥愣了一下，突然把我抱起来，哈哈大笑，“好小子，将来一定有出息，当年我也是这样问你太姥姥的。”从此就对我特别亲近。
　　呵呵，可爱又自负的姥姥，只因为我跟她问出了一样的问题，就认定我有出息了。
　　从那以后，我的生命里就多出了一大块是属于姥姥的，她之于我，不只是长辈，还是朋友，是哥们儿，是知己，我跟她，没有秘密。
　　她跟我讲她和姥爷的罗曼史，得意的描述她当年是怎样大胆倒追出自己一生的幸福，怎样打败若干强劲对手争来全校头号王子的 。
　　我告诉他某某欺负我了，她就教我怎样在老师不注意的时候打回来;告诉她我喜欢某某了，她就教我追女18招，教我怎么阴险卑鄙而又不被人记恨的击垮其他竞争者。实在不行，她就亲自到学校解决，挨过的打都还回去，没追到的妞，至少也要变成我甩她们，里子没了面子是一定要讨回来的。在她那里，没有是非,没有对错，我最大，惹的老师数度要求老妈管管姥姥。
　　日子过的飞快,在姥姥的包庇纵容下，我肆无忌惮的笑着，闹着，每天都是那么的快活，快乐的让我，误以为会这样到永远。

　　姥姥最后见的人是我和靳夜，站在病床前，看着姥姥，精力充沛不知疲倦的姥姥居然安静的躺在床上，灰白的脸颊，凹陷的眼睛，瘦小的身体，但，眼神依然清澈，柔柔的看着我。
　　用力眨了眨眼，“靠！姥姥，你很赖皮哦！不是说好高考完我们就去会展中心蹦极吗？就知道你不敢！不敢你说嘛！宽宏大量的我是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你这样不负责任的装病我可是会很愤怒的,知不知道？”
　　“呵呵，死小子，我还不知道你那死德性？哼！士可杀不可辱！我就不起来看你能把我怎么样？”干涩的声音，不过，幸好，笑声依旧爽朗。
　　“喂！朋友，你很不上道哦！我都不计较了你还想怎样？真被你打败了！你为什么每次连耍赖都能这么大声？难道你真的不知道羞愧怎么写吗？快起来啦！我，我，我不去蹦极了还不行吗......”颤抖的声音拼凑着不语调的句子。
　　“哼哼！后悔了吧？晚了！我现在发现躺着蛮舒服的，而且啊...这里的医生又很帅，我才不起来呢!”病床上那只干枯的手温柔的抓住我的手，给我力量。
　　“就知道是这样，算了！饶你一回，再给你两天假吧！可是，只准你再呆两天哦，超期是要罚钱的！”
　　“死小子！钱钱钱！就认钱！放心吧！一分也少不了你的。咳，咳咳．．．”心一紧，她，又咳了。
　　“过来，坐这儿，我跟你讲点儿事儿。”姥姥伸出干枯的手来拉我。
　　\"我跟你说啊!这些年我也够意思了吧?跟你疯了这么长时间,替你揽了多少事儿?你自己算算,要没我你现在能这么潇洒吗?可是我也不能老陪你啊?你姥爷自己在上面也挺没劲的,你俩总得换班儿吧,我得跟他唠唠嗑去,知不知道?我可告诉你啊！我走了以后不会再回来找你，所以你也不要像阿花那样神经兮兮，不许成天叨叨咕咕的，你本来就不精明，再那样就更像个白痴了！听见没有？”
　　“过分！我怒了啊！我真的怒了啊！我不是白痴！真是的！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说出来呢？不是说好了给你根梦龙你就不跟别人说的吗?还我遮口费！”不行，要撑不下去了，腿不住的抖着，不自主的向后依靠在那个熟悉的身体上。
　　隔壁阿花和他爷爷感情很好，她爷爷走后，她老说她爷爷在门外叫她，半夜三更就把门打开往楼道里看，叫他爷爷进门，要不就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叫她她就说在跟爷爷唠嗑呢。
　　“臭小子！你要气死我吗？重点不是你是不是白痴，你以为我不说人家就看不出来啊？而是我真的不会回来了，我要去跟你姥爷约会去了，哪有工夫来看你？小笨蛋！一点都不让人放心！”说完居然还叹了口气，好像我真的无药可救了似的。
　　“哼！我就这样！你有本事就看着我啊！我...”不屑的表情配上通红的双眼，更多的话却在瞥见她眼角那一闪而逝的银光而咽下，瞬间的沉默让屋内的气温降至最低。
　　“姥姥，我会永远照顾他。”身后传来沉稳的声音，心中一动，永远？姥姥也曾跟我说过永远，她说会永远陪我，可现在,她...那么，靳夜的永远会有多远？
　　“咳咳，咳咳咳，你看看小夜多懂事，去！上一边儿去！小夜啊，过来，陪姥姥唠唠磕。”
　　他们说的内容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是怔怔的看着那个显示姥姥心跳的机器,呼吸随着那条细细的线而波动，一下，二下...然后,微弱的曲线在一声刺耳的声音中沦为直线.
　　心跳,停了一下,掉头就往外跑,“护士！护士！机器坏了！”歇斯底里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
　　站在门口，看着爸妈、哥哥他们冲进病房，转过头对随后奔出的靳夜僵硬的笑笑“我操！他妈的什么烂医院？机器也能坏，我他妈砸了它，等会儿给姥姥转院！”
　　他走过来，撑住我的肩，看着我,就那么安静的看着我。
　　“呵，呵呵，你也觉得这个医院很扯是不是？他妈的病人还在里面躺着呢，这狗娘养的机器居然会坏掉？等姥姥好了，我他妈告他，你说是告医院还是告机器厂？”不要，不要这样看着我。
　　“殷阳...”
　　“嗯？跟我说说，你不是要报法律吗？你说告谁好？”
　　“殷阳！”
　　“就医院吧，他妈的草菅人命，告到它连厕纸都得赔给我！”
　　“殷阳！！”
　　“不过不行啊，那么多纸用不了啊，要不咱俩上大街上去卖吧？”
　　“殷阳！！！”
　　“你说卖多少钱好?是成卷儿卖好还是成捆卖好......?”
　　“殷阳,你听我说...”
　　“别，别说，什么也别说...” 汗，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姥姥她...”
　　“我操你妈！不让你说你还说！”
　　“难受你就哭出来吧。”
　　“哭你妈个X！再说我真揍你啊！”赤红的双眼瞪着他
　　“她说她最放不下的人就是你。”肩膀被那两只温热的手攥的生疼
　　猛的一拳打过去…
　　“再说一遍，闭嘴！”
　　“你要让她走都走的不安心吗?”
　　第二拳...
　　“我跟她说我会陪你。”永远淡定的表情变成了坚定，我却无力去体味那抹坚定是为了什么。
　　耳朵嗡嗡作响，眼睛被他嘴角那抹猩红刺的发痛。
　　沉默半晌，“神经病！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先闪了啊，这儿条件忒次，我再去找家医院，回头给老太太转院。”掉头，准备离去。
　　一只手抓住我的胳膊，那么用力，“她要你快乐。”
　　顿了半晌，转过头来，轻轻说道“知道吗？你很残忍，就让我再做一会儿梦不行吗？”
　　闭上眼睛，泪，滑落脸庞。
　　醒来后，那温暖的身体已经变成了盒子里的一捧灰，轻笑一声，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把自己反锁在屋子里，不知道该做什么，脑子里空空的，木木的，难过的用头撞墙，可是为什么没感觉呢？难道是力气太小了吗？一下，二下，三下...
　　当爸与哥撞门进来时，眼前已经一面血红，这，是什么？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有点甜，可，太腥了，我不喜欢。
　　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一片白，刺眼的白，医院吗？这个讨厌的地方，怎么又来了呢？厌恶的闭上眼睛。
　　温热的液体落在我脸上，一滴，二滴...
　　静静的看着他，颤抖的手滑过我的头发，我的眉眼，我的脸颊，然后掐住我的脖子
　　“说！再没有下次，要不我现在就掐死你！”
　　涨红着脸，皱着眉，疑惑的看着他布满泪水的脸，却震慑于他交织着恐惧与愤怒的眼。
　　“说！你他妈快说啊！说啊！你他妈的到底说不说?说!说...我求你，我他妈求你还不行吗？你说，你说你再也不会了！”
　　“我，不会了。”他好像误会了吧...
　　“哇！！！你他妈吓死我了！”
　　然后，抱着目瞪口呆的我号淘大哭。
　　相识十一年零七个月二十三天，第一次看到他流泪，也第一次尝到他的泪，是苦的。

　　若干年后
　　“以后你再也不要那样了。”
　　“我再跟你说一次！那次我不是要自杀！啊！！！我要疯了，我真的不是自杀！”已经处于半疯状态的某人一跟头翻到地上抓狂。
　　“好啦好啦！相信你啦，乖，再躺一回会儿。”
　　“你要再说我就，我就，我就不吃你做的饭了！”呜呜呜，心好痛哦，我果然是白痴，可不可以当我没说过？
　　沉默半晌，“我只是很害怕再看到你浑身是血的样子，有的时候做梦会梦到，醒来后看着你，就不敢闭上眼睛...”
　　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握紧，拧的生疼，爬上床，抱住他低垂的头，眼睛对着眼睛，呼吸绕着呼吸，唇贴着唇，一字一顿的说道“靳夜，最后一次，你听清楚！我不会自杀，永远不会！因为，你说过，你会永远陪我。”
　　然后拉远距离，懊恼的看着他“所以，以后不要再玩这招了，这是我最后一次主动。”说完，恶狠狠的扑上前去，咬住他唇边那抹得逞的坏笑。
　　然后，唇舌相交，一室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