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恍如梦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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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3年7月22日】
“凯子过来双人四排！别搁那瞅咱们青训的崽子了。”
C国S市的FOG战队基地正式队员训练室里，鼻梁上架着眼镜的邱闻客敲敲桌子，冲训练室门口站着的人喊出声。
“来啦！”门口的周凯叼着一支没点燃的烟走过来，手按到电竞椅背上，“咱们教练呢，怎么这个点了还没见他人影？”
看一眼时间，上午九点多。邱闻客抬手按了一下眼镜杠：“在寝室里吧？他都退役了，啥时候来都随便的。”
两个人边说着话边在某款市面上运行了十几年的射击类竞技网游里组上队，顺便打开各自的直播，准备开始日常的练手。
第一局打到尾声时，训练室的门滑开，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步了进来，身高直达两米往上。他肩上披着件宽松外套，虽然走路姿势稍显惫懒，但裹在衣服底下的身体却看得出白皙精壮的影子。
周凯正操控屏幕里的游戏人物猫在窗户边悄咪咪等着狙人头，闻声看了一眼来人：“诶哟，一队教练终于下楼了？”
男人眼皮往下耷拉，看了一眼周凯的电脑屏幕，轻嗤一声：“天天虐菜有意思吗。”
“哎队长你又不是不知道，粉丝就喜欢看我炸鱼，游戏里认识我小号的人也特别激动，一个个的都会开着公共麦喊‘我靠！奏凯！你小子又开小号来炸鱼！’。”周凯咧开嘴角笑得张扬。
男人伸手抽走乐颠颠的人嘴里做样子的烟，扔垃圾桶里：“又叫岔，我退役了，现在不是队长。”
周凯看着电脑屏幕，动手解决掉山坡上往下冲的敌人：“……嗨，忘了，咱们肖小队长今天请假回家，人不在我就错乱。”
男人已经坐下开了自己的机子：“就知道贫，打比赛的时候错乱一个试试？”
看了一眼自己直播间弹幕里满屏飞舞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雨林！！！！】，周凯咳了一声，转而跟旁边的邱闻客聊骚：“秋儿，我昨儿跟你推荐的剃毛器你下单了吗。”
一打起游戏就话量剧减的邱闻客扭头看他：“？”
“哎，我跟你说啊，那剃毛器可好用了，我每次洗澡都不用抹什么，直接伸胳膊搁腋窝里上下刮两下，干净，清洁，无杂毛。”周凯上了咏叹调，声情并茂。
邱闻客的眼镜片被电脑屏幕糊了一层偏绿的白光：“……”
他们俩的电脑上，弹幕助手飞过去一大片哈哈哈哈哈哈。
不远处刚来一会儿的人终于摘了耳机笑出声：“奔三的人了，能不能有点偶像包袱？”
周凯嘿嘿地笑，瞧了一眼问出声：“你这不也开着小号等着虐菜吗，还说我呢。”
男人翻着自己的好友列表，有那么几秒钟，他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然后他笑了笑：“哪跟你一样，我等人呢。”
周凯疑惑地敲了敲鼠标，回想起这些年无数次类似的对话，放弃了询问的打算。
他老大从来不说等的是谁，估摸着也就是网上偶尔双排的玩家，只打游戏，好像连点八卦的意思都搞不出来。
他前队长可真是个奇人。周凯心中暗叹，手上跟邱闻客又开了一局。
这边，男人盯着列表里显示已经十几天未在线的某个账号，浅色的青蓝眸子固定在白到快没颜色的眼皮底下，五官深邃的英俊面上有点发冷的情绪。
他莫名感到有些烦躁，烦躁中又掺杂着些许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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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半个小时前。
H市。
天气着实不错，阳光穿过建筑缝隙，在冷硬的水泥地上照出一片片亮斑，大片，小片，碎片，以及被建筑玻璃反射出来的冷色亮光。
舒宇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独行，头上的鸭舌帽帽沿压得很低。鸭舌帽下的脸在阴影里白得要发光，嘴唇因为缺水有些结壳，微抿的唇角有点微微发紫，唇瓣的粉色淡之又淡。
一直不声不响走路的他终于抬起头来，眯眼往远处看，高楼大厦都在阳光里矗立着，棱角分明，线条明朗。
该去哪呢……
他已经快三天没睡觉了，此刻仅仅抬了几秒头就觉得晕，只想委顿到地里去。
本来他还想考虑一下到底要选在什么地方，可是光在人流里前行就耗费了他极大精力，完全无暇去想往哪去。
没人的地方就行。
进了地铁，在某个站下车，走回地面时舒宇发现这里离郊区挺近，于是他叫了个车，再下车时已经是荒无人烟之地，司机本来想说些什么，但舒宇下车下得利落，关门也不拖泥带水。
车子开走，舒宇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突然有些精神起来。他举目四顾，一时恍惚，觉着这郊区竟是莫名熟悉。
未建成所以显得有些破败的砖红土褐楼房，荒芜的沙地和灰绿草皮，以及视野里一两辆摩托车皮卡车，远处被风扬起的尘土飞沙……舒宇愣神间觉得自己手里有什么，低头一看只是握了个黑壳手机，今年最新款的型号。
手机被他关机扔进了垃圾桶里。
荒地上有未建成的楼也有早已荒废等待收购重建的高楼，舒宇勉强走到一栋废弃的楼前，进了楼，在木质的楼梯上慢慢上行，最后抵达这栋废楼的四楼天台。远山群青，呼啸而干燥的风裹着肃厉尘灰，在推开铁门的那一刻掀走了舒宇的鸭舌帽，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眯起的双眼眼角发青。
他的五官没有受到糟糕身体精神状态的影响变得难看，应该说，他外貌那么俊秀标致，反而因为脆弱颓废显出令人惊叹的别样美丽，像一株在沙漠里因为缺水濒死的玫瑰，也像一支蜡烛上因为缺氧起舞的火焰。
黑色短发被吹得更乱，舒宇无暇顾及，他屏息走到天台边上，突然平静下来，没有再为喧嚣的风产生半点不耐。
这个高度，应该够了。
他又往天台边缘走了几步，瞧见自己的身影在远处沙地上被阳光拉出一长道阴暗的轨迹，越远越模糊。他眯眼瞧了很久，风也一直在吹，片刻后他转身，想要背对地面。
侧身的那一刻，他的余光里，遥远马路牙子上停着的一辆摩托边，仿佛立了一个人影。但他很快便意识到那是错觉，方圆几里地，恐怕就他一个人。
这时风向发生了变化，猛地把他往天台边缘推。一恍神，脚一踉跄，整个身体就失了重量。
将近九点的阳光炽烈灼热，灌进他睁大的浅色双眼，又飞快消失在楼房背后。耳边的风声变得尖利呼啸，近乎撕裂耳膜。看见某扇破裂的窗户时，他扩散开的黑色瞳孔猛然缩小，静如死水的脑海突然沸腾起来。
某个人的声音劈开风声，在脑海的角落里响起，即便遥远，依旧温暖：
“嘿，我在二楼窗户边等你啊，不来不给你高倍镜。”
有什么人，应该有什么人在那扇窗户后面等他，他不该在空中，他不该从天台上跳下来……
可是仿佛一声枪声炸响，世界在乍然黑暗中归于平静。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恍如梦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