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遇到BUG》萧雯

9、回家

　　山谷间的寒风几乎要把我的脸划破，我破口大骂，不带重复的脏字在山谷中回响。
　　哪有这么坑人的师父？就算我领悟能力强，也不能这么玩我吧？
　　只觉得自己要摔死的时候，我想起来有一次梦见在云端蹦跶的感觉。念头刚触及到“云”的时候，一朵软绵绵的云便出现在我身后，把我稳稳地托住，减缓下落趋势。即使是这样，我还是没能抵挡重力加速度带给我的伤害，依旧重重地摔在了地面上，结结实实砸出了个坑。
　　君逸撑着油纸伞从悬崖上飘下来，画面美如画，而我却想撕了他。
　　念头刚一闪而过，君逸的油纸伞被一股奇怪的力量扯烂，噼里啪啦掉落下来。
　　“不错。”君逸从这么高的地方飘下来，白袍依旧一尘不染，“已经会使用攻击型法术了。”
　　“放你X的狗屁！”我火大得要死，顾不上刚刚摔烂的屁股疼，爬起来就要撕他的衣领。
　　还没等我的手触到君逸，他的外衣就纷纷碎落，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纱。
　　我震惊地停下了动作，一时间无法思考。幸好还剩一件纱衣……真怕他以为我要非礼他。
　　“怎么会这样？”我问君逸。
　　君逸皱了下眉，外衣又完整地拼接回来穿在身上，好似之前都是我的幻觉。
　　“控制一下情绪。”
　　“控制个屁！你都把我扔下来了，我差点没摔死。”
　　“不会有事的。”君逸的态度好像是放飞了一只纸飞机这么简单。
　　我完全是气疯了，不知道自己释放了多少怒气，周围的树仿佛是被碾压过一般，纷纷倒下，只剩一地木屑和碎叶。
　　也许是发泄过度，我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眼前一黑，哇地呕出一口黑血，然后便不省人事。
　　迷迷糊糊间，我听见有人在对话。
　　“我的桃林被毁了，是她？”这是梓枫在说话。
　　“是的。”君逸说。
　　“这是要觉醒了吗？”梓枫凑近看了看我，却被君逸一把拉开。
　　“别乱动。”
　　“你也不知道？”梓枫问君逸。
　　什么觉醒？我想到了那些拿人做容器炼制妖怪的故事，不会吧？我不会这么倒霉吧？
　　我努力想要睁开眼睛看看这两个人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之前的账还没算清楚呢。
　　我清晰地听见自己冷哼一声，然后便是浑身的剧痛将我的意识吞噬。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了，我被放在院子的躺椅上，君逸和梓枫正在喝茶。
　　见我醒了，梓枫又拿了个茶杯给我倒了一杯水。
　　身上的疼痛已经消失了，我迅速灌下一杯水，感觉活了过来，浑身上下有用不完的力量。
　　“下午好呀。”
　　梓枫微笑着朝我打招呼，君逸依旧在喝茶，没有看我。
　　我内心其实是有些怕君逸的，尤其是他面无表情的时候，我完全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而且我完全不记得在睡着之前我正在训练什么法术，不知道自己完成得好不好，要是作业交不出来，可能会被他挥着鞭子追着打。
　　最近记性好像是越来越不好了，可能是修炼的副作用。就像是张三丰问张无忌，武功都记住没有，等到张无忌全都忘了的时候，才是武功练成的时候。大概修炼也是这个道理，我已经记不清之前练过什么内容了，脑子里面空空荡荡的。
　　越是这个时候，就越是不能心虚，老师问你学到了什么的时候，胡诌一通，往往就是老师想听的那个答案。
　　于是我理直气壮地跟君逸打了招呼：“老哥今天的衣服真好看啊。”
　　可能是我的语气不太对，君逸和梓枫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
　　“你们今天怎么了？”
　　梓枫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说：“没什么。”
　　“没什么就好，今天晚饭吃啥？”一日三餐还是我的生活主旋律。
　　君逸没有看我，而是站起身来，准备往外走：“我去帮你找点吃的。”
　　“今天能吃到烧鸡吗？”只要君逸出马，烧鸡应该不是难事。
　　梓枫拉了拉我的衣角，示意我坐下。
　　“你不记得睡着之前在干嘛？”
　　我想了想，道：“大概在修炼吧，具体修炼啥我也忘了。”
　　“忘了也好……”
　　“什么意思？”看梓枫的眼神躲躲闪闪的，不免引起了我的好奇。
　　“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喂！”我用力拍了拍梓枫的肩，“不够哥们啊！你们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我不要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
　　“你不会想知道的。”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自己想不想知道。”
　　“你别跟我绕。”梓枫最不喜欢这种文字游戏，“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那我就更想知道了。”
　　“你想知道就问仙君去。”梓枫又给我倒了杯水，企图用水堵住我的嘴，“或者哪天你自己能想起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喝酒断片之后，你做了一堆糗事，你朋友还偏偏不告诉你到底做了什么糗事的感觉。
　　我又不敢直接问君逸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在他旁边旁敲侧击。
　　“仙君？”见君逸没反应，我又换了个称呼，“师父？”
　　“嗯？”君逸正在专心控制着烤鸡的火候，没有抬头。
　　“我是不是又忘记了什么事情？”
　　“哪件事？”
　　“我要是记得我忘记了哪件事，还来问你干嘛？”
　　“那我也不知道。”
　　于是，天就这么被聊死了。
　　天聊不下去没关系，烤鸡好吃就行。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君逸依旧对我忘记了什么事情闭口不谈，但态度却好了不少，对我的饮食要求几乎是有求必应。我只是没想到他的厨艺居然这么好。
　　一个月过去了，他也不提要再尝试施法的事情，却依旧对我很好，这让我感觉很不妙。
　　我察言观色觉得君逸今天心情好像还不错的样子，便邀请他一起去屋顶赏月。
　　“你是不是要把我宰了祭天，所以才对我这么好？”
　　明天就是月圆之夜了，我还不想死。
　　“要是杀了你祭天有用，你也活不到现在。”
　　我觉得很有道理。
　　“那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我以前对你很坏吗？”
　　“动不动就摆脸色给我看，又凶我，还欺负我。就算我跟你学法术修炼，不管是老师还是老板，都算近人情。”
　　“是吗？”君逸望着月亮，若有所思。
　　银色的月光洒落在他的肩上，淌过他的长发，在他身上笼罩，好似他整个人都会发光。我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果然美色误人。看着看着，我似乎忘了他是个动动手指就能把我捏成灰的修仙赢家。
　　“你打算什么时候再试试那个时空法术？”沉默了许久，我终于忍不住开口。
　　君逸伸出手来，手心里燃起一团光，忽明忽暗的。“现在还不行。”
　　“是灵力还不够吗？”
　　“这里的灵气虽然充裕，但是还不够完成这样大的法术，而且……”君逸欲言又止，“算了，多说无益。”
　　“你想说什么？”我总觉得他有事瞒着我。
　　“没什么。”
　　“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遇到问题就要积极解决，憋着对谁都没有好处。”我急死了，怎么跟他沟通这么费劲，简直就是个大闷葫芦。
　　“我们需要找一个灵气更加充裕的地方。”
　　“然后呢？能找得到吗？”他就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非要我问一句答一句。
　　君逸期指一算：“陆地东端有一处山，山口有水，水中有龙。”
　　“这是哪里？”
　　“不清楚。”
　　呃……这可怎么去？御剑飞行吗？
　　“我只能算出个大概，具体这处在哪里，还需要查阅资料。”
　　“这深山老林的，哪里有资料？”
　　君逸又像看傻子一样看我。
　　我突然兴奋起来：“你是说，我们现在要先回一趟家？”
　　“是的。”
　　终于！我终于要回家了！
　　我激动得在屋顶上跳起舞来。
　　“小心别摔下去。”君逸的眼睛里好似洒上了点点星光。
　　我嘴上说着没事，不会的，脚下却一点数都没有，还真被他说中了。
　　哎呀！我果然摔了下去，不过没有砸到地板上，而是被一朵软绵绵的云给托住了。
　　这场面好像似曾相识。
　　“都说了小心点，摔了也不知道自己用些法术。”
　　我挠了挠头，嘿嘿笑道：“一时间给忘了哈哈。”
　　离开家这么久之后，我这才意识到，以前我觉得又小又破的家，居然可以这么温暖。
　　回到家，能躺着就绝对不坐着，能用法术解决的事，绝不自己动手。于是短短半个月，我又把自己喂胖了十斤。
　　果然胖都是十斤十斤涨，减肥都是一克一克掉的。
　　就在我越发圆润的同时，君逸的脸色反而越来越差，直到他突然晕倒在沙发上，怎么叫都叫不起来。
　　我开始急了。
　　君逸身体状况自从回来之后一直不是很好，中间我也问过他原因，他也没说明白，只是说城市里灵气稀薄，不适合他的体质。
　　只是没想到居然会严重到这样的地步。
　　我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烧。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经过我的手掌，从我的身体里流进他的身体。
　　是灵力吗？
　　这种感觉很奇妙，有点像是感冒堵了很久的鼻子突然通气的感觉。
　　随着灵力的流动，君逸的脸色好了不少。
　　“君逸？”我试着喊他。
　　他的睫毛微微颤抖，像是要醒来。
　　我激动地握住他的手，更多的灵力向他流去。
　　太好了！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么好用的充电宝。
　　“你这是做什么？”
　　君逸把我的手甩开，眉头紧皱。
　　“你这不是醒过来了吗？看来我也不是毫无用处嘛。”
　　“以后不要这样做了。”
　　“为什么？”我不理解，“反正我要这些灵力也没有什么用，还不如给你，让你快点恢复。”
　　君逸涨红了脸，好像很不自在：“我说了不需要就是不需要。”
　　“行吧行吧，是我自作多情了。”不知怎么的，胸口感觉堵得慌。“我出去透透气。”
　　我站在十字路口，呆呆地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好像他们都有着自己明确要去往的地方，君逸也有自己想要回去的地方，只有我不知道要去哪里。
　　一个人生活有些辛苦，但大部分的时候还是充实的。这么多年来辛辛苦苦写了不少书，总是为了生计而奋斗，能混个温饱，却对自己的书没有多大感情。
　　难道这就是君逸过来找我的原因？我承认自己是挺喜欢他的，长得好看又有能力，可是他终究不过是我书中的一个人物，早晚是要回去的。
　　等他回去之后我该怎么办？
　　我心中空空荡荡，没有答案。
　　算了算了，不想了，外面太冷了，还是先填饱肚子要紧。
　　再走过一个街区就有一家面包店，她家的面包配着咖啡很好吃。
　　于是我顺手买了两份，准备带回去。
　　刚走出店门，却看见君逸站在门外，只穿着一件衬衫，脚上踩着一双凉拖。
　　他的脸色不太好。
　　我把面包递给他：“要不要尝尝看？”虽然我知道他不需要吃饭。
　　君逸没有接过面包，而是直接咬了一口，慢慢咀嚼，好像在思考面包的味道。
　　“挺好吃。”
　　那一瞬间，我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对不起，之前是我没控制住自己。”君逸还是接过了我手里的面包。
　　糟糕，那种胸闷的感觉已经窜到喉咙口了，一股酸劲直冲鼻梁，视线开始模糊，眼眶也热热的。
　　我居然忍不住哭了。
　　这也太不符合我一贯以来树立的形象了吧？我才不是那种遇到事情会哭哭啼啼的女孩子，怎么我现在动不动就要在他面前哭鼻子？
　　突然我被一个结实而温暖的怀抱包围，低沉而有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哭了。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