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晓雾子歇

1、相识相知相别

　　九十年代的北京已具有现代化大都市的气息，冰雪消融的初春，燕子啄着春泥筑造新巢，迎春花摇曳着舞姿。池塘里，小溪边，开始有鱼儿从解冻的水面出来游荡觅食。就在小摊小贩晨起吆喝的胡同曲巷旁，第二实验小学迎接过完寒假的学生返校。五年级三班来了一名模样水灵，性格恬静的女同学，低垂的马尾，额前散落两缕刘海，柳眉弯弯，杏眼圆睁，眸光流转间神采奕奕。她可真俊俏，张晓娟在座位上与大家一块儿打量着着讲台上的人儿，她想有机会一定要尝试着与新同学交朋友。
　　张晓娟家里是开餐馆的，味道收获了食客相当不错的评价，班级上掀起了“交换午餐”的活动风气，有不少人都想跟她交换午餐盒吃。今天，在拒绝了又一名同学后，她看到独自一人端坐在位置上的身影眼前一亮。捧着饭盒走到潘婷婷面前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潘婷婷略作犹豫，告诉她午餐是自己做的，口味是比较符合南方人的，她可能吃不惯，张晓娟笑着说没关系，两人进行了交换。相对而坐，打开了面前的饭盒，一个菜量丰富泛着油光，一个均匀“精美”，两人同时动起筷子，发出满足的喟叹。饱足后，张晓娟摸着鼓胀起来的肚子，这是因为她将潘婷婷的饭菜吃光后，又帮胃口较小的她解决了一部分，打了个饱嗝，两人约定每周进行两次午餐交换。
　　周末，张晓娟邀请潘婷婷来家做客，张妈妈对这个清秀聪慧的小姑娘很有好感，每回都会准备丰盛的一餐以此作为招待。小学高年级是童年结束前最后的阶段，两人顺利通过小升初考试，假期里两人会相约滑雪，溜冰。对于雪这种自然现象，土生土长的南方小姑娘潘婷婷十分惊叹，她伸出戴着毛绒手套的手指触碰晶莹剔透的雪花，搭上张晓娟伸出的右手缓缓向前滑行，并在她的鼓励中掌握了这项运动。
　　升入中学的某一天，两个女孩就遭遇到不太愉快的经历，一群学无术的小混混在半路拦截了她俩。带头的红毛眼神露骨地盯着潘婷婷，面对这帮人的不怀好意，张晓娟将她护在了身后，而在一帮人夹杂黄腔的威胁恐吓下，潘婷婷拍了拍她的手，两个女孩毫不胆怯地瞪着他们，双方僵持了十多分钟，混混们没敢真的动手，放下狠话撤离了小巷，两人牵着手一路小跑回家。
　　两个月后，两人临出校门时远远地又瞥见了那群混不吝，跑回校内喊人，在没有惊动门卫大叔的前提之下，选择以并不提倡的茬架方式解决。距离中学的几条曲巷内，两个女孩坦然面对一众混混们，不一会儿，一帮乌泱泱的人影出现，十多个高大的学长学姐护在女孩俩身前，这一起茬架打响后，全部人被请去局子“喝茶”，踏出派出所的大门，内外回荡着女孩俩清脆爽朗的笑声。
　　初二这年，张晓娟观察班里的人，发现有不少早恋的苗头，连一向清冷的潘婷婷也不例外，课余时间，她总会不时盯着窗外风景发呆，包括在和她聊天之时，也出现了片刻的走神，还会在她不在的当空，对着空气傻笑，笑过后又恢复了平常的表情。为了验证一番心中猜想，她邀请她向往常一般来家做客，想跟她唠唠嗑，套套话。周六上午，潘婷婷一身青春靓丽的打扮到访，证实了一点张晓娟的猜测，就在她斟酌言语之际，叮铃~门外传来自行车的银铃声响，一个高挑的身形映入眼帘——她的堂兄张明凯。堂兄那熟悉的清俊容貌让她更加验证了这事，自觉退却到屋外，十分钟后他率先走出了屋子，朝她无奈地摆了摆手，收到体检报告在内各项方面符合国家入伍的信件，他下个月初就要去参军了，不想耽误人家姑娘。张晓娟见潘婷婷出来时脸色没加掩饰的失落神情，看着她手上紧捏着没送出去的信封，那诉说着女孩真挚的心意。遂又想起潘婷婷对她隐瞒自己恋爱的事情，张晓娟撅起嘴巴，双手抱臂地扭头不去看她。而潘婷婷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后，面对张晓娟的反应，只好无奈地安抚。她不再沮丧，微笑着捏了捏好朋友的脸蛋，开口求原谅，答应请她一道去新开的甜品店逛逛，很快，两人就牵着手出门了。
　　进入高中，两人的来往不复以往的频繁，但相处更加默契融洽，两人甚至约定过互相考取同一所大学，或是在相邻的省份里。变故来得难以抵挡，高一寒假潘婷婷因要回老家过年，两人分别了一段时间没有见面。春节过后的一个星期，张晓娟在滑雪时遭遇了不测，听到这则噩耗，潘婷婷立即没了过节的心情，再和父母再三请求下，回到北京探望，提着两手慰问品去往医院，将东西放置在桌前，她静坐在病床前，紧握着昏睡中的好友的手，祈祷她早日康复。五日后，当张晓娟清醒来看着好友泪痕未干涸的脸庞，心理后怕之余是无比的庆幸自己还能够再见到她。
　　休学的一个学期以来，张晓娟内心充满了感动，来自于潘婷婷，她一有时间就带着精心煲好的补汤热粥来慰问自己，在此期间也有学生代表来探望她，但都不上潘婷婷的悉心劳力。高二能够顺利返校，并赶上课程进度，多亏了潘婷婷还有老师同学的热心指导，辅助。张晓娟珍惜这段友谊，考虑到近几年潘婷婷家中经济条件存在的困难之处，她的父母经过一番商量，为了感谢潘姑娘的诚心诚意，打算资助她上大学的一半费用，潘婷婷几番推辞不过之下接受了这份好意。
　　高三关键性的一年，大家都顾不上别人，为目标大学努力做着最后的冲刺，下学期，潘婷婷却没有来校，她因家庭变故休学了。张晓娟打听到了消息，得知她父亲在厂内做工时被摔下的钢架砸中大腿，必须截肢才能保住性命，而这无疑需要大笔的医疗费，为此班主任将情况上报给上级领导，经过允许，在年级内组织了爱心捐款活动。得到援助后，在距离高考前一个月，潘婷婷终于暂时放下了兼职工作和家里重担，返校备战高考。
　　在此期间，张晓娟特别想找机会跟她谈谈心，但又怕打搅到她的刻苦用功，奋笔疾书的状态，直至
　　高考结束后，她总算是等到了机会。
　　那天下了绵绵细雨，天空雾蒙蒙一片，池塘里蛙声鸣唱结合风雨声行成一支自然协奏曲，她撑着大伞站在校外，潘婷婷撑着蓝色的伞面，雨滴漂打在其上，仿佛洒落下点点碎钻星屑。二人于校外，雨中凝望，端详，没有人打破雨巷般的寂寥，最终两道身影隐没于雨幕。
　　多年后，张晓娟在为搬家收拾打包行李，整理书柜的时候，打开最下面的抽屉，翻出了当时她与潘婷婷进行交换的那只旧饭盒，抚摸，拍散灰尘，发现里面竟有一只小巧的茶色信封。她轻轻地揭开，看着记忆里熟悉的清隽字迹，默读上边的内容，泪水无声落下，与那年散场的雨幕再次相连，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