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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76章 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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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龙赶到汽车站的时候,走龙源的绿色大巴刚刚发动,他老远就隔着玻璃看见了江森掩藏在长发中的半个耳朵。臭小子的模样他再熟悉不过了,连每一根头发的走势都很熟悉。
江森曾多次想象过回家的情景,不说衣锦荣归,最起码要有几个亲戚朋友相送,再三挽留相约归期才对。他从来没有想过离开时像今天这样,没有一个人送不说,还要走得偷偷摸摸,就连遇到熟人都得假装不认识!呵呵,人生就是这样,处处让你又惊又喜!
“啪……啪啪!”
敲击玻璃的声音让江森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两只蒲扇般的大手和他无比熟悉的俊脸。正跟着汽车移动。
“森宝,森宝,你下来!” 盛龙扯着嗓子大喊。
“哥,你回去吧!”江森也提高了分贝。
“你下来,跟我一起回去! ”
“哥,你这样会让我很没面子,让我走得潇洒一点好不好?”
盛龙的到来江森始料未及,但也十分感动,最起码让他知道有人真心实意地在乎他。
司机把车停了下来,说:“要说话下去说,抓紧点时间,一车人等着呢!”
江森刚站起身,手就被江北一把摁住了。
江森一顿,“爸,相信我,我能处理好!”
“嗯!”江北迟疑了一下,放开了手。
车门刚开,盛龙就抢了进来。他因为激动紧张导致语无伦次。
“森宝……舅舅,舅舅……求你,别带森宝走……舅舅!”
江森抢上前推了盛龙一把,“走,下车说!”
“为什么突然要走,连招呼都不打一声!”盛龙问道。
“没什么,就是回去考个试 !”江森回答。
“你说谎,五块钱的吊坠都带走了,你是不准备再回来了吗?”
“呆够了,所以不想再呆下去了……也没有了再呆下去的理由!”
“难道这里再没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了?”盛龙吵道。
“……有,这两年一路走来,我在这里结交了很多朋友,见识了许多新鲜事物,也经历了刻骨铭心的伤痛,但现在对我而言,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没错,是你,你的宠爱,让我……经常有飘飘然的感觉,我很享受这种时刻被捧着的感觉,所以,你让我最……无法割舍……但这座城市让我伤心的事太多了,我其实早就想回去了!”
“森宝……你如果不喜欢这里,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你要想回龙源,我就陪你一起回去,只求你不要离开我!”
“哥,你不要这么逼我,给我一些时间,让我好好想想,我不像你可以活得那么轻松,眼下我正面临人生的第一道关口了,你也希望我能成功吧!”
这时汽车的喇叭开始高声叫嚣起来!
“盛龙,回去吧,等过了这一段,你要想江森了,就来龙源找他!”江北把头伸出车窗口大声喊道。
“哥,回去吧,姑姑和大妈还都在医院里,等着你去照顾呢,这次我就先逃跑了,留下你一个人,可有的辛苦了!”
江森说完,笑魇如花。
“森宝……森宝……”盛龙泪如泉涌,嘴里喃喃着江森的名字,愣在原地。
看着盛龙的倒霉模样,江森心里一下子涌出万般不舍,他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盛龙,嘴贴在他耳边悄悄说道:“哥,有空考个驾照吧,你不是说要带我周游世界吗?”
下一秒江森就松开手,大踏步跳上了车,他没有再回头,因为他不想让盛龙看到他满脸鼻涕眼泪的狼狈模样。
钉在原地的盛龙觉得绿皮大巴载走的不是江森,而是他的全部。他突然发狂地叫喊起来,像一匹追捕猎物的豹子一样追赶出去……
“森宝……森宝……我还有很多话,忘了没对你说……”
盛龙追着大巴出站,一路绕过街道,奔上天桥,朝迎面而来的大巴不停地挥舞双手,大声喊着,“森宝,森宝!你听着,都怪我不好,怪我不够勇敢,不够坚强,才让你逃了……可你听着,我会做到让你安心,让你的眼里只有我,你相信我,那一天不会太久!还有……你说过的话,我每一句都记得,我说过的话,你也别想一下子全忘了,我不随随便便给人承诺,但只要说出口,就一辈子都管用……”
直到大巴消失在街角 ……盛龙才缓缓地瘫坐在地,他的思绪也开始变的清晰。从昨天到现在,妈妈和大妈没有一个人告诉他江森要走的消息……
盛龙没有再控制情绪,也毫不在意来往行人投射来的眼光,任凭眼泪放肆地流,直至将周遭的一切全部淹没。
临近医院门口,盛龙钻进了一家理发店,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大秃瓢。他语言虽然没有江森来的方便,但行动起来却异常果决,绝不拖泥带水。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他不会再怯懦,这就是他的态度。
盛龙顶着光头出现在江育玲面前时,着实让江育玲吃了一惊。
“……你……你……你这是?”
“妈,你不必惊讶,森宝为什么走我猜到了,我也不想再瞒你,我就是喜欢他,这辈子就非他不可了,为了他,我也任性一回,如果他不回到我身边,我就顶着这秃瓢过一辈子!”
“盛龙……你不要……妈没有……”
“妈,你什么都不要说了,你知道我的秉性,从小到大,做不到的事绝不会说出口,你和大妈的护工我会尽快找好,然后就回京城,让你们眼不见为净!”
盛龙说完,迈开长腿大步离开。
盛龙黑色风衣配光头的造型,同样吓着了一生经历过无数风浪的宁至。他对宁至大胆出柜的态度让宁至知道,盛龙和晏崇一样,从此在情感上将和她形同陌路。而这正是她最不想见到的,她想不明白慢性子一辈子的江育玲,这次为什么要那么急! 这么不顾后果。
盛龙从医院出来一身轻松,他觉得不管对象是谁,爱就爱了,有什么错,即使前路荆棘密布,他也不会再有半点儿迟疑。
想到这里,他把在理发店照的几张照片发给了江森,并且附上了一段自认为很煽情的酸文字,还把自己的网名改成了俗不可耐的“涅槃”。他就是要猛刷存在感,让你个臭小子一有事就逃,就算逃到天边也要让你乖乖回来 !
赵丰一连打了几个电话找盛龙询问江森的情况,晚上他们约好在谭飞龙家开的餐馆见了面!
一见面赵丰就扔给盛龙一个信封,盛龙看了内容就是要回老家,感谢谆谆教诲不忘师恩之类的话。
“怎么回事,他不是请假去医院照顾你姑姑了吗,怎么又回老家了呢,要不是姚阅哭着让我找江森,这信且得在收发室扔一阵子呢!”
“回去考试去了!”盛龙回答。
“别拿这话糊弄我!”
“…………“
“他以后就一直在龙源上学了吗?”
“不知道,但应该不会再回省城了!”
下一秒包厢里一下子拥进了好几个人,姚阅,谭飞龙,田野,陈浩然,李氏双姝等。
“为什么会这样?”
“是啊,为什么?”
“他怎么能这样?”
………………
江森跟爸爸一路无话,灰溜溜地回到了龙源一中的家!
路红霞没想到江北回来地这么快,还带回了宝贝儿子。面无表情的江森让她异常陌生,她都不敢问江森,为什么在这个时间回来了这句话。江森就低低地喊了她一声妈,然后把自己反锁进了房间。
离开省城的时候,江森并没有听清盛龙站在天桥上面说了些什么,但看着痛苦嚎哭的盛龙,他的心像被狠狠撕裂般地痛起来,他知道,盛龙的痛苦也绝不会比他少!
那心痛的感觉,并没有因为距离变远而减少,相反越来越强烈,他感觉心像被利齿撕咬一般的疼痛,让他喘不过气来,想要呕吐。躺在自己那显小的单人床上,蚀骨的思念如海啸一般袭来让他感到窒息。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样,“呵……江森,你特么这回是彻底栽了!这要命的感觉就是爱情吧!那爱情真特么槽蛋!”
江森到家后一直躺在床上,除了上厕所其他时间姿势都没有变过,妈妈端来的饭一口都没有吃,他也丝毫没有感觉到饿,心口堵得满满当当,原来爱情这玩意还可以拿来充饥,以前他怎么不知道呢,早知道会陷得这么深,他就应该脸皮学厚一些,赖在省城不走才对,再说他以前哪要过脸啊,脸多少钱一斤他从来就不知道!这下倒好,本来想来个断舍离,可真正断起来舍起来哪那么容易,原来爱情小说里描写的那种痛地死去活来的感觉是真实的,江森短暂地地入梦,后半夜又醒了过来,喉咙里堵得难受,他躲在被子里嗷嗷地痛哭,难以想象这样的日子要熬多久。
第二天是周六,江森又睡了一天,他隐隐约约听到妈妈和爸爸说他的事情,妈妈对姑姑在这个时候把孩子赶回来非常气愤,当场打电话质问了江育玲一番,说早知道她这个时间把他送回来,当初就不应该让她把孩子带走,现在回来心里落差那么大,同学又不熟悉,让他如何安心复习!妈妈转过头来就骂江北,把江森祖上干的不靠谱的事挨个数落了一遍。而后妈妈端着饭来一口一口地喂他,他木然地吃完了饭,没多久就全吐了。
下午妈妈居然把周伟和姚永铭叫来陪他,但他连说话都提不起精神,周伟和姚永铭勾引他去网吧地计划都宣布失败了?只好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逗他开心。。
“三木,你这悄没声地回来,又这副德行,告诉我,你小子是不是早恋了,然后又特么地被甩了,还是把人家小姑娘……肚子给……弄大了?”姚永铭色眯眯地问道。
见江森没有回答,周伟直接上手,“铭子,你给把手摁住,我把他裤子扒了,验证一下,看他还是处的不……嘿嘿!”
“你还懂这个技术,来来来!”姚永铭也凑上来玩直男都热衷的弱智游戏。
俩人撩起江森的衣摆,江森那藕节一样雪白的腰腹就露了出来。
“啧啧啧,瞧这皮肤,这要是个女的,我就霸占了,让他每天伺候我,那该有多销|魂啊!”姚永铭厚颜无耻地说道。
“滚吧你,他要是女的,早是我的人了,你这瘪三只有隔岸观火的份!”周伟说的更加没羞没臊。
但令俩人震惊的是,搁以前江森早和他们扭打到一起了,今天这小子却一动不动,任由他们摆弄。于是无聊的扒裤子游戏有变成了数腹肌的游戏。
“哎呀,亲爸爸,你看来还没有废,八块腹肌都在,只比我少一块!”
“等等等等,让我瞻仰一下你的九块腹肌!” 姚永铭伸手就去扯周伟的衣服。
“先让我看你的!”周伟手一挡,恶狠狠地说道。
“成!”姚永铭对身材是相当自信,他抬起右手扯起T恤,露出连绵起伏的腹部和毛绒绒的胸膛。
“只有七块呀!”周伟数完面露鄙夷。
“怎么了,这叫战国七雄!”
“呦呦呦,臊不臊啊,还战国七雄,我还逐鹿中原呢!瞧你那腹毛长的,一路上去都连着胡子了,恶不恶心啊!”
“滚吧你,这叫男性魅力,懂不懂啊你,哎,你小子别打岔,你的九块腹肌呢,快给爷亮出来!”
周伟抓着衣摆以闪电的速度上下甩了一下,说:“行了吧!”
“什么叫行了吧,我什么都没看见,你小子都数了我的,你要不让我数,我就把你小子扒光了,裤衩挂外面大树上去!” 姚永铭说完就朝他扑过去。
“亲爸爸,你亲儿子要被人看光光了,你管不管?”
江森勾头瞅了一眼,轻轻笑了一声,还是没有动的意思。
“行了行了,快放手,让你看还不行吗?”周伟放弃挣扎任由姚永铭撩起衣服瞻仰。
“孙子哎,你告诉小爷,小爷眼神不好,你那另外八块腹肌到哪去了?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它们经过两年的激烈交战,磋商磨合,终于达成共识,完美地融为一体,实现了伟大的统一!”
“天呐,九九归一呀!”姚永铭怪叫了出来。
“噗嗤……”江森实在忍不住,被逗着笑了出来。
“笑什么笑,还不是因为你,出门不带上我,害我一思念你的就不想动,还总想吃好吃的,话说回来,好歹我也曾经辉煌过,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腹肌我也曾经拥有过不是嘛!不像吴涛,从出生就带着三山五岳来的,中间最高那座,还有火山坑呢!”
“什么火山坑?”姚永铭好奇地问道。
“肚脐眼呗,你傻不傻呀!”周伟乐道。
“那应该叫天坑,专门坑爹用的!”姚永铭附和道。
“哼……哼……哼……”江森又被逗笑了。
“人吴涛不在,咱别在背后损人家,你就说说你自己,怎么想不开,把腹肌都整没了,我和三木的可都在呢!”
“这是人体工程学和结构学问题,今天我就给你你们俩免费科普一下,你俩都一米八几的傻大个,我呢,一米七五,标准的中国男人身材!”
“一米七五,算鞋垫鞋底了没有啊?” 姚永铭追问道。
“算了算了,嘿,你小子别打岔,虽然咱拢共就差了十多厘米,但这每个骨节都不一样长,所以你们身材不练都能保持,我的身材就要辛苦地多,天天锻炼都难逃中年大腹便便,你看,你们的腿骨构造就和我的不一样,可我一点都不羡慕你们那腿,啧啧啧,你们穿个裤子都跟抢来的一样,腿腕子全露在外面,不像我,从来没有这样的烦恼!”
“得了吧你,你那裤腿子天天扫地,没半天就磨烂了,变成拖把到处拖地,也够你小子忙的,只要一下雨,你小子的裤子总是半截湿的,而且我记得你每次买新裤子,都要找裁缝剪掉一截,还要给人家掏钱……哈哈哈哈哈……”姚永铭的回击也是绝了。
………………
俩人就这样天上一句地下一句地乱聊,随时互损自然不在话下,直到江森被催眠睡着。
结果睡觉昼夜颠倒的他半夜醒来眼睛睁得像两盏灯笼。心又开始堵的慌,思念也像病毒一样悄悄蔓延,脑子里全都是他傻了叭唧的模样。他已经习惯睡觉时身边有一个人的呼吸,伴随着他的淡淡汗味入眠……
在数羊数到三千失败之后,江森轻轻下床拉开皮箱,把东西分类装进抽屉,衣服一件一件挂进衣柜,最后他把那套墨蓝色的超大号睡衣又从衣柜里拿了出来抱在怀里,蜷缩到床上。那件衣服上还残存着那个人的气息,让他心安。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偏偏带这套睡衣回来,他就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当时对那个人有多么不舍,可那种感觉越逃避越强烈,他江森真那么怂吗?折在一个和自己一样带把的人手里!
周日下午,在家蛰伏了两天的江森,终于走出家门,一路来到校园北侧的乒乓球场,两年前他就是在这里摔伤的,当他抬头望向槐树茂密的枝叶时,却再也找不到当初他踩断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