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只做兄弟》地软包

74、第74章 山雨

　　哥俩回到向阳路已经是下午三点，看到铁将军把门，心里都不是个滋味。

　　他们放下东西，先去向阳坡上了坟，然后去附近买菜，江森正准备晚饭的时候，姑姑的车回来了，而且爷爷奶奶也一起来了。

　　爷爷奶奶一来，江森就玩脱了形，完全变成了天真无邪小孩，日日上蹿下跳，搅得全家不得安宁，但姑姑的年过的有了笑声，直到正月十五开学。

　　江森和盛龙一起回的机关大院，盛龙由于领了免死金牌不用再上学，所以别的高三学生还在昼夜不分备受煎熬的时候，他已经天天自在逍遥了。现在陪江森读书就是他最大的任务。

　　江森回到学校之后，不知为何变得极好面子，而且脾气暴躁，经常为一点小事跟同学大打出手。走路上谁撞他一下，都会觉得人家是故意找茬儿，如果人家不道歉就上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莫名地烦躁，需要不停发泄。

　　赵丰因此已经请了三次家长，宁至每次来都会诚心道歉。可人家毕竟是大领导，天天请实在不是个事儿，时间长了会让校长质疑他的工作能力，所以他联合者也几个给江森灌了几次心灵鸡汤，但收效甚微。

　　这不，他今天下课刚走出教室，就听到教室传来出几声可怕的响声，接着是一片鬼哭狼嚎。他赶紧返回身钻进教室，就有几支钢笔朝他飞来，差点儿戳瞎他的双眼，其中一支还在他额头上打了个对号，教室里桌椅已倒了十几张，许多女孩子都吓哭了。

　　“江森，你要反天是不是？”赵丰吼道。见江森不回答，他又厉声质问，“说，今天又为什么？”

　　“看他们不顺眼！”

　　江森拽出天外的样子，气得赵丰差点儿冲上去揍他一顿，但最后还是克制住将他拽回办公室。

　　“江森，你以前不这样啊，现在怎么……你还有三个月就毕业了，以后想起这段你会后悔的！你再想想你大妈……她在这个位置……这时间长了，别人会说你仗势欺人的！”

　　江森沉默不语，赵丰没有办法，只得又叫了家长。

　　这次来的除了宁至，还有小巨人盛龙。

　　“赵老师，我觉得男孩子就要像男孩子，青春期淘神一点很正常，也不是什么坏事情，一般男孩子在这个年龄阶段攻击性都很强，过度压抑反而容易产生心理问题，打架等于给了他发泄的出口，更何况打架的人也要挨打，他今天也没占到便宜，四个打一个，我觉得还是应该先查明动机，然后再解决问题，该口头教育就口头教育，该通报批评就通报批评，不能因为他是我家的孩子酒偏袒，但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他！”宁至说道。

　　“是啊，事出必有因，他不会无缘无故打架的，赵老师你调查过没有，到底是谁的错，可别冤枉了我弟弟，如果让我知道谁欺负我弟弟，我跟他没完！”盛龙说道。

　　赵丰被两人的一番话雷了个外焦里嫩，他都不敢相信高干家庭教育孩子能这样偏袒！好吧，既然人家事主不说，就再问另外那四位呗！

　　江森没想到大妈会这样向着他，一股暖流自心底涌出，他开始为自己的冲动懊悔。也为害宁至天天被请感到羞愧。

　　赵丰调查后才知道，江森这浑小子最近经常打架的原因是因为班里经常有人悄悄议论晏援朝父子的死因，传得神乎其神，什么难听的话都有，都说流言能杀死人，难怪这小子要发飙了，这事搁谁身上都过不去的，更何况是正值青春期的男孩子！

　　宁至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无论你官做得多大，也难堵悠悠之口，这孩子不可避免地卷入了流言蜚语的漩涡，不知这话题要传多久，也不知这孩子能否承受得了！她开始萌生给江森转学的念头，让他远离这是非之地，可初升高这么关键的时刻，给孩子转学会不会影响更大呢？

　　第二天开始，江森的校园生活多了一个影子，确切说是一个神。他上课时一转眼就看见神在操场里打篮球，下课时一低头就看见神在花园的长椅上枕着书睡觉，午休时一转脸会看见神抱着一个饭盒在等他，放学时一起身会看见神在教室门口接书包。在校园里晃悠的神成了各个班老师的励志题材，除了考试成绩跟免试入学，其他内容杜撰地太过鲜活生动，逗得江森直乐。在神光的照耀下，流言渐渐远去，江森的生活开始趋于平静，他又开始装好学生，全身心地投入紧张的学习生活。

　　转眼就到了四月下旬，学校开始各种体育项目毕业测试。江森跳远时扭伤了脚，还坚持考完了三步上篮跟引体向上，结果到下午他的脚就肿的不成样子，走路需要人搀扶，上下楼要人背。田野陈浩然谭飞龙几个端茶递水围着侍候，他竟因祸得福活成了皇上，好不自在。

　　江森脚肿地厉害，回家坐客厅沙发上写作业的时候，盛龙就给他烧酒搓脚按摩。一周之后，他的脚踝除了些微疼痛已无大碍，但盛龙对烧酒按摩这件事仍乐此不疲。

　　也许盛龙的照顾太过周道，星期二晚上，江森在客厅里没写一会儿试卷就睡着了。盛龙赶紧拿了一条毯子给他盖上，等到他睡踏实了才抱回房间。

　　盛龙看着躺在床上的江森随着呼吸轻轻张翕的嘴唇，突然大脑混乱无法思考……他啪一声摁灭了灯，俯下身在江森的嘴唇上印上深深一吻，但他感觉这样远远不够！竟一时情难自抑，又欺身上前捧着江森的脑袋，狠狠地唇齿-纠缠了一番，直到被睡得迷迷糊糊的江森一把推开，才跌坐在床前，粗重的呼吸及心头颤栗的悸动却久久不能平复。

　　而刚才发生的一切全落到了宁至的眼睛里。

　　黑暗中借着窗外的光，两个男孩侧脸的剪影激烈交叠。这样熟悉的场景再一次发生在她面前时，她还是无法冷静思考。

　　宁至来到客厅，跌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支烟，在黑暗中狠狠地抽着，尼古丁的味道刺激她打开了那段最不堪的回忆。

　　她第一次看到这种场景是三年前，对小儿子的思念让她彻夜难眠，她邀育玲请假一同前往塞里木湖附近的边防口岸……沿途绝美的丹霞，蓝天白云下的草原，以及颠簸带来的种种不适都无法阻挡她们对儿子的思念，她们只想给儿子一个大大的惊喜以小小弥补多年的亏欠，可是，她们奔波十几个小时，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两个儿子在夕阳下湖畔的激烈拥吻……

　　就那短短的一瞬间，她们由满怀欣喜到如临深渊，心里的甜蜜与激动荡然无从，充斥的只有尴尬和绝望，她们当时怎么离开的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一路上眼泪流了个没停。

　　身为母亲，她没有歇斯底里，而是查阅了许多书籍和资料，对晏崇和晏洋的感情她由不理解到默认，甚至希望他们有一天自己说出来，或者就任由其自然消亡，她能给予的是最大的宽容和祝福。可她没有等来送上祝福的那一天，等来的却是两个孩子的死讯。这条路太难走，他们要面临的何止是家庭的禁锢，他们要面对的是整个社会，有多少人会对这种感情会认同。是不是她们对孩子太宽容了，才换来这样的结果。有时候她觉得自己连伤心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晏洋是为晏崇殉情的，他可是育玲唯一的儿子啊！

　　黑暗中的火星忽明忽灭。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又是盛龙和江森，为什么命运要一次一次地捉弄她和育玲？

　　宁至此时也才恍然大悟，之前她没在意的细节都有了印证。盛龙看江森那热切的眼神，盛龙听江森训话那唯唯诺诺的举动，盛龙因为江森上学而留下，盛龙因为江森伤心而焦躁，盛龙因为江森打架而陪读，盛龙因为江森受伤儿翻医书……

　　照现在的情形看，江森可能还不明白，把他们分开也许是最好的办法！

　　宁至摘掉眼镜拭去泪水，她彻夜未眠，一直苦苦思索解决办法，盛龙虽然由她和育玲共同养育的，可毕竟不是她们的亲生骨肉，她们有权替他做决定吗？况且这个时候，这件事用什么方式告诉育玲！

　　怎么办？

　　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盛龙一早送江森去学校，看见大妈坐在沙发上抽烟，客厅里云雾缭绕，便劝她注意身体，不要一睁眼就抽烟。江森悄悄笑道感觉大妈要成仙。

　　宁至起身时感觉眼前一黑，她强撑着扶手想站起来去卫生间洗脸的一瞬间，突然“砰”地一声，整面墙大的鱼缸毫无预兆地破裂了，水从破口处喷出来，热带鱼掉的满地都是。眼前骇人的一幕让她受惊过度，惨叫一声后跌倒在地完全失去知觉。

　　盛龙刚目送江森走进教室就接到袁阿姨的电话，说宁至突然晕厥，已送往J大医院抢救。

　　江森中午不见盛龙送饭，重度依赖症患者一分钱都没拿，只得返回机关大院。他刚走进楼道就见有人窃窃私语，瞅见他赶紧将脸扭向一边。然后就看见有人在清扫楼道，那些水是从大妈家里流出来的。他赶紧冲进家门，发现电视后面的鱼缸破了，地上到处是水渍，地毯踩上吱吱直响。那些死去的鱼已经被装进一个大塑料箱里，张秘书正跟一个穿西服和一个穿蓝制服的人讨论鱼缸破碎的事。

　　江森顿觉心慌气滞，想起前几天他干的蠢事。

　　“张叔叔，这是怎么了？”

　　“鱼缸爆了，他们说切口整齐有人为的因素！” 张秘书瞅着他意味深长地说。

　　“这……这……这怎么可能！”江森心虚作答。

　　“是啊，我也这么想，他们无非是想推卸责任罢了！”

　　“大妈跟哥哥……他们去那儿了？”

　　“……宁主任早上受了惊吓，突发脑梗住院了，他们这会儿都在医院呢！”

　　“什么……”江森脑子里轰地一声，转身冲出了家门。

　　他边跑边打盛龙，拨了好几遍电话才打通！“哥，大妈她怎么样了？”

　　“已经醒了，你在哪儿，怎么喘那么厉害！”

　　“我正在往来赶！”

　　“你脚伤刚好一点，别乱跑，赶紧找个地方休息……你来医院也帮不上什么忙！”

　　“不，我已经上出租车了，你不告诉我，我自己找！”

　　“森宝……那你到外科急诊中心这边儿来，妈妈也住院了！”

　　“外科？姑姑？你……什么意思？”

　　“森宝，你不要着急，妈妈刚才下楼不小心……扭到了脚！”

　　“噢……”

　　江森赶道外科急诊门口时，看见护工正推着姑姑往外科住院部走，他两步赶紧飞奔上前，只见姑姑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十分憔悴。

　　“姑姑……姑姑……你怎么了？唔……”江森急得大声哭起来！”

　　“哭什么哭！这里是医院，赶快安静下来！”护士说道。

　　“我姑姑她怎么了？”

　　“脚骨骨折，已经处理好了，现在病人麻醉还没清醒，你急也没用！”

　　“那她的伤严不严重？”

　　“这你得去问医生！” 江森听了返回身冲向急症室，却看见一个年轻大夫正跟盛龙一起出来。

　　“王铮？”

　　“江森！”

　　“你们认识？”盛龙问道。

　　“老相识了！”王铮回答。

　　“我姑姑的脚……怎么回事？”

　　“中足部骨折！”

　　“严重吗？”

　　“挺严重的，一般人足骨骨折都要三个月，她有骨质疏松的情况，恢复起来估计更慢，万幸是在医院受的伤，救治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她是怎么受的伤？”江森问道。

　　“我也不知道，她让我回家取粥，我离开时她还跟大妈在一起说话，我回去她就不见了，我给大妈粥还没喂上几口，就接到这边的电话了，说她在门诊大楼门口踩空脚受伤正在做手术！”

　　江森深知骨折的的痛以及骨折后恢复期的煎熬，他受伤刚好是两年前这个时候。他木然地跟着王铮进入病房，看几位医生给姑姑过床，做固定，然后拔除口腔导管，拍姑姑的脸将她叫醒，姑姑呆呆地睁着眼没有反应，麻醉大夫叮嘱她忍着疼，要醒着不要睡。江森太清楚那种感受，就像被鬼压床，有意识却完全动不了！

　　“姑姑……姑姑……”江森盯着姑姑大颗大颗的眼泪掉到地上。

　　姑姑也看见了他，泪水无声地自眼角滑落下来！

　　江森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大步奔出病房跑到消消防梯的角落扶墙大哭起来，他知道这次的事或多或少与他有关。

　　盛龙随后追来，手搭在他肩上，“森宝，不要这样，妈妈会好起来的！”

　　“都怪我，都怪我，是我害她这样的！”

　　“你在瞎说什么，妈妈这次受伤是意外！”

　　“我没有瞎说，是我干的……是我干的……是我害了大妈和姑姑……”江森眼里充满了惊慌跟恐惧。

　　“你……你把话说清楚！”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我一直怀疑这颗钻石是假的，前天在家觉得很无聊，用它在鱼缸上画了一个心形！”

　　江森从衣领里掏出盛龙送给他的项链，那可爱的天使的丘比特手里捧着一颗璀璨夺目的钻石。

　　盛龙的脸色骤然变得阴沉，用陌生的眼神打量着江森。

　　江森被他盯的打了一个寒噤，往后退了几步。

　　看到江森惊惶害怕的模样，盛龙瞬间就心软了，他的目光也一下子变的柔和！他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他的森宝还小，只是又顽皮了，他没有想过害人的！

　　“这件事你有没有告诉别人？” 盛龙问道。

　　江森摇摇头。

　　“那就不要再告诉任何人，烂在你我的肚子里！”

　　“为什么？”

　　“这件事她们现在应该都不知道，你说出去不会改变任何事情，只会徒增烦恼，懂吗？”

　　“我不明白！”

　　“你还小，不知人言可畏，亲人会原谅你的无心之失，但外人就不一样了，让别人知道这件事你又会变成别人的口食，唾沫星子有时会淹死人的！”

　　“那你不怪我！”

　　盛龙笑了一下，伸手把江森揽在怀里，“我怪你有用吗，什么都不能改变，只是……我们之后这几个月应该会很辛苦！”

　　江森紧紧地靠在盛龙的怀里，他感觉盛龙的怀抱宽阔又温暖，可以一直依靠，他不由地抬起两只手揽住了盛龙的背。

　　俩人回到病房里，江育玲已经清醒了，汗湿的头发一绺一绺地粘在额前，一看就知道很痛苦！

　　“姑姑，你很疼吗？”

　　“可以忍受！”

　　“那你想吃点什么？”

　　“森宝，你……去学校吧，现在正是学习关键时刻，耽搁不得！”

　　“没关系的，姑姑，我要留下来陪你！”

　　“那怎么行，有木仔在医院就行了，你乖乖去学校上课！”

　　“他虽然脑袋比我聪明，但是生活完全不呢自理，典型的高分低能，把您交给他我可不放心，还是让我留下帮他，J大医院我可是门儿清！”

　　“是啊，妈妈，就让他留几天吧，落下的功课我给他补。”盛龙笑着说道。

　　江育玲痛苦的表情中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微妙变化，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流出来，心里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决定。

　　江森等姑姑睡着了才去看宁至，宁至一直睡着没醒，他十分懊悔，心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透不过气来，虽然盛龙一直安慰他，说大妈是抽烟过多引发脑梗，但他明白大妈变成这样，全是因为他狗胆包天肆意妄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