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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第190章 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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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伟赶到街口时,见只有吴涛一人在车里等他,“他们人呢?”
“坐大姚的车先走了……你小子,蹿稀去了是不是?害我等这么久!”吴涛笑道。
“是!你想吃啊……早知道给你带一点!”周伟乐道。
“臭小子,敢占爷爷便宜,爷爷以为你给大姚戳肛瘘了呢!”
“他那玩意儿不行,戳老子,老子给他崩了!”
“大言不惭……呆会儿让他当大家伙儿面试试!”
“他?老子我可看不上眼……老子心里眼里只有江森!”
“嘿……你个死鸭子……就只嘴硬……走吧!”
江森进到静悄悄的龙宫夜总会顶层时,笑道:“大姚……你这也太吓人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生意做倒闭了嘞!”
“是啊……没一点鬼哭狼嚎的烟火气!”张小龙笑道。
“我就不想让别人打扰到老大怎么着,快进去吧!”姚永铭回完又对江森说道:“怎么样……老大,我这地儿还不赖吧!”
“嗯……”
“要不要来帮我管几天……也传授我一些京城的先进管理经验!”
“你可别逗我了,我一书呆子会什么管理经验……大后天我就去龙源师专应聘了!”
“龙源师专?”
“嗯!”
“也好……你现在这么高文凭,本来就应该去做学问的!”
说话间周伟二人推门而入,周伟一进来就笑道:“你们点歌了没有?”
“没有……”姚永铭拉长声音回道。
“那儿子先点两首,嚎几嗓子给你们热热场!”
“你小子……人尽可父是吧!”张小龙笑道。
“瞎说……我认的爸爸一是要像江森这样长得帅又疼我的,二是要像大姚这样有钱到头来肯给我留遗产的!”
“臭不要脸!”
之后周伟闹着抢着当了一晚的麦霸,而江森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闹,从始至终就吃了两片西瓜,任谁都看得出他有心事,但没有一个人点破,这是他们之间从小到大的默契!
闹完江森的接风趴已过午夜,姚永铭让江森在酒店留宿,江森却笑说刚回来第一天就夜不归宿不好。
“你特么在京城喝了几年墨水,还学会三从四德了!”姚永铭道。
“那当然,我现在可是地道的良家妇男!”
“你可拉倒吧!滚回去早点睡,良家妇男!”
周伟之后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粘上了江森。任你百般羞辱肆意谩骂他自岿然不动。
“求求你……你快回去睡觉吧周大哥,你杵在这儿,我怎么睡觉?”江森笑道。
“我说我不舍得这个房间你信吗?”周伟乐道。
“不信!”
“不信拉倒……反正今晚我要抱着你睡!”
“你这样我娶不到媳妇的!”
“娶不到媳妇,我就将就一下,嫁给你得了!”
“父子□□?”
“嘿……这个可以有!”
“臭不要脸的小兔崽子……去给亲爸放好水,亲爸要泡澡!”
“儿这就去!”
周伟伺候江森泡澡时,突然看到了他胸口的伤疤,惊道:“爸……你这胸口的龙字怎么纹得这么难看?”
“……自己动的手,年少轻狂……你懂的!”江森干笑道。
“你这不是自虐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以后别再这样干了!”
“你不也天天喊着要整容吗?这会子跑来教训我?”
“我那就是随口说说……长相是父母给的,是他们基因跟感情的延续,怎么能随便损毁!”
江森听了沉吟半晌,才道:“你说的没错……我不会再那样了!”
江森从离开北京的那一刻,便一直试图将盛龙从心里抹去,但越不去想却越思念,尤其自个儿的身体更加叛逆到不受控制,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渴望被保护,被紧紧地拥抱。那种铺天盖地的寂寞让他觉得窒息,分分钟会痛苦到极点,煎熬到彻夜难眠。幸好今晚有周伟那小子缠着他,那小子脑袋一沾枕头就着,听着周伟轻轻的呼吸声,他突然觉得心情异常地踏实平静,不久也进入了梦乡……
周伟果然对他做到了形影不离,连上厕所都跟着的地步。江森倒很喜欢被他粘着的感觉。吃完早饭,周伟就陪他去了老家看望爷爷奶奶。
爷爷一见他们就灭了烟,对着屋里大喊道:“老婆子,咱宝贝孙子回来了!”
奶奶从屋里拄着拐棍蹒跚移动出来,见了他激动得只抹眼泪,转进厨房要给他擀面条吃。江森见了夺过擀面杖自个儿动了手。奶奶在一旁笑眯眯地盯着他,目光在他身上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不停逡巡,好像总也看不够似的,嘴里不停念叨道:“我家森宝长大了,到了成家立业的时候……快点儿娶个儿媳妇,奶奶可盼着早点儿抱外孙呢!”
“太奶,您这愿望要马上实现有点儿困难?”周伟乐道。
“为啥呢?”奶奶问道。
“他的媳妇可不好找,最起码得是九天上的仙女儿下凡,一般人可配不上他!”
“瞎说,娶媳妇会过日子就行,要那么漂亮干啥!”
“嘿……那他媳妇要长我这样儿,您老同意吗?”
奶奶仔细看了他两眼,笑道:“你没啥大毛病,就是眼睛小了点儿!”
周伟一听直翻白眼儿,“太奶,您审美不行了,我这式的现在很受欢迎,正经的韩国欧巴!”
“是吗?奶奶眼光是确实不行了,你这么一说,奶奶瞅你顺眼多了,果真长得跟拥抱啥月亮中的那太子有点儿像!”
“金秀贤?都敏俊!来自星星的你,我也这么觉得!”
“特么真不要脸!”江森笑道。
“男娃娃不看长相,只看心才,你这八面玲珑的,不愁找不下媳妇!”奶奶又笑道。
“得,太奶,您刚才的话算是白说了!”
之后奶奶又对江森说了许多催他结婚生子的话,他满口答应着,却一句都没有听进去,本来想在乡下多呆两天,但那些亲朋好友催婚的轮番轰炸让他实在招架不住,第二天就落荒而逃。
江森在家休息了两天之后,去了龙源师专应聘。
连兴龙一见他两眼直喷火,却硬装得跟他不熟。
江森的文凭是免笔试的,直接进入了面试环节。他一进去见都是熟悉面孔,马上变得坦然。
“江森同学,欢迎回来!”连兴龙第一个开口说道。
“连主任……连校长好……各位老师好!”江森回道。
“我看你主修了戏剧学,又学了表导演,那你准备应聘我们的那个专业呀?”连兴龙乐道。
“随便!”江森淡淡回答。
“那就去音乐系!要不先给咱嚎两嗓子?”
“我嗓子劈了!”
“呃!”连兴龙发现江森还是像以前那样桀骜不驯,乐道:“那去那个系,你自己选!”
“不说了随便嘛!”
“成……回去等通知!”
周伟也陪他去应了试,结果可想而知。
江森回到家,路红霞问他什么情况的时候他只回了一句不知道。
“……江北,你听听,他那样儿,你也不管管他!”
“行了……人好歹是大专院校,要考进去哪儿那么容易!”江北回道。
“那你问问他连叔叔,看咱要不要买点儿东西走走关系!”
“算了吧!”
“都怪你……让你为了孩子再干一年,你偏不,你说,现在走出去谁还卖咱面子!”
“打铁还要自己硬,我能管他一辈子?”
“你这辈子尽为别人操心了,对那牛骏峰,比你亲儿子都亲!”
“人家靠得是自己!”
“你可拉倒吧……你为他这龙源最年轻的校长做了多少事儿,全龙源人都知道!”
江森听他们又要开始吵,转身出屋,没想到跟刚进院的牛骏峰撞个正着。
“牛老师!”江森叫道。
“回来了!”牛骏峰伸出右手跟他相握。
“嗯!”江森应完朝屋里喊道:“妈……牛校长来了!”
路红霞听了收起尴尬满脸堆笑迎了出来,“牛校长……你可有日子没来了,你这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啊!”
牛骏峰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儿,嗫嚅道:“师母……我!”
“哎呦……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说你当了校长肯定忙……快……快屋里坐。”
“好!”
“妈……我还有点儿事!”江森支吾说道。
“去忙吧。”牛骏峰代为回答。
“这孩子……唉!”
江森心里明白,牛骏峰此来多多少少与他有关,但说实话,他还没有准备好去面对一切,虽然他回来前已经已经想过以后的生活无非是找工作,然后找女朋友,成家立业,结婚生子!
江森在屋子里呆坐了半天,院子里才传来爸妈送牛骏峰出门的寒暄声,什么饭都熟了吃完再走之类,江森硬是装死没出去。
过了没几分钟,院子里又传来郁聪那久违了的熟悉声音,“干妈!”
然后是两声童声,“奶奶……奶奶!”
“快快……乐乐……来了!又想奶奶了?”路红霞迎出门笑道。
“干妈……啷个又要麻烦你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不麻烦……不麻烦……我正想他们呢!”
江森听了也赶紧起身迎了出去,“郁哥!”
郁聪见了江森眼睛里顿时一亮,他强忍着眼眶里的晶莹笑道:“回来啦……载几天太忙,一直没的空来看你!”
“知道……快进屋吧!”江森也看出了他眼中流露出的百感交集,瞥开眼接过他手里的女儿乐乐道:“小乐乐几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
“是啊……你载几年总是来去匆匆,她可是一天一天地慢慢长大的!”
乐乐突然掬起江森的俊脸亲了一口道:“叔叔……你是我的白马王纸,我长大要嫁给你!”
“好好好……那你可要好好吃饭,快点儿长大,要不然叔叔可就被别人抢走了!”
“拉勾!”
郁聪听了佯怒道:“乐乐……你不是说长大以后要嫁给我吗?”
“你那么丑……叔叔长得像明星!”
“肤浅!”快快小王子突然插了一句。
“快进屋吃饭吧!”路红霞招呼道。
江森进屋就看见桌上摆满了硬菜,老妈正在往碗里盛米饭,“妈,您真舍得下本儿!”
“没良心的东西,我这都是为了谁?”路红霞回道。
江森听了一时语塞。
“干妈……我过来时碰到牛校长的车。”郁聪说道。
“他想让江森去一中代音乐课,然后想办法帮他转正工作!”路红霞说完又道:“不说他了,快吃饭!”
“嗯!”
“我听臻臻又去培训了?”
“是啊……要去一个月!”
“唉……你俩可真不易,一个军人一个医生,两个最忙的人凑在了一起!”
“载两年多亏了您,我这一个月回不了几次家,她这平时工作就忙,还又是培训又是交流又是交换学习的……”
“自家人还客气啥!当初把你俩撮合在一起,本想着有我姐家给你助力,谁能想到那不可一世的南霸天那么早就瘫了……唉,都是命啊!只是你俩也别担心,这俩孩子再大一点日子就轻松了!”
这时周伟推门而入,看了桌上的饭菜就鬼叫道:“奶奶,我才一会儿工夫不在家,您就悄摸做这么多好吃的!”
“谁让你到处瞎跑的!”
“以后不敢了!”周伟说完抢过一个碗狼吞虎咽起来。
吃完饭,江森突然从口袋里掏出银行卡对正洗碗路红霞说道:“妈,别逼我马上找工作,还有,我真不想回一中去,那里都是我的老师长辈,想想就难受……我知道目下家里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可是,我真没准备好……我这卡里有在京城打工挣的七万块钱,密码已经换成了您的生日,您先拿着应急!”
“江森……你知道的……妈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望子成龙是每个父母的心愿,我这么不争气,让您很失望!”
“没……妈没有!”
“拿着吧……妈!”
“那我帮你保管着!”
“别,您该用就用,尤其是妹妹的学费生活费,我也应该承担一些的。”
“江森你跟妈妈说实话,你是不是不愿意回来,你爸爸逼你回来的?”
“嘿……没有的事儿!妈,你别胡思乱想!我只是打了两年的工太累,想休息一下,放松一下!”
路红霞总觉得江森最近怪怪的,就是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她只知道自己的儿子应该不停做妖才对,这么懂事听话善解人意倒让她有些不习惯了,“你有事儿别瞒着妈,听到没?”
“知道了,妈!我去玩儿那俩小活物了!”
“去吧!”路红霞听了不由哑然,心说:“把人小孩当玩具,这才是我那倒霉儿子嘛!”
郁聪走后,留下两个小东西天天围着江森转,让他的日子一下子好过了许多,他跟周伟除了吃饭睡觉,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接送快快乐乐上幼儿园,快快乐乐俩兄妹自从有了神帅江森加持,走路那叫一趾高气扬。
一星期后,江森接到了龙源师专办公室的电话,让他去学校领表上医院做体检。
路红霞听了高兴地哼起了歌。
三天后,赵华开车来接江森去学校,他被分配进了教师紧缺的语言文学专业。
工作尘埃落定,江森开始按部就班地上班。他一进校就毫无悬念地引起了轰动,说实话,他的上课水平也就中规中矩,可架不住人长得帅呀,追捧他的女教师女学生数不胜数,还有一些隐藏得很深的男生,不为别的,只为嗑他的颜听他的声儿,至于他讲什么又有什么要紧,就算他放个屁都那么婉转动听,因此上,他的课场场爆满。
为了他的人身安全,赵华每天都会在开车接送他,说是去丈母娘家蹭饭顺路。
江森原想就不温不火地过下去,不引人注目,也不去打扰谁,可他还是错了,所以他一上车就爆了粗口,“特么的……老子招谁惹谁了,想活得低调一点儿都不成!”
“就你长那祸祸人的样儿,还想低调,你可拉倒吧!”
江森听了白了他一眼,学着周伟的调调儿道:“长相是父母给的,由得了我吗?”
“老话不是说,不怕贼偷,就怕被贼惦记着嘛!你呀……赶紧找个媳妇,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你当找媳妇跟拉小狗儿一样,那么容易?”
“也对……要配得上你的媳妇可不好找!”
二人刚进院门,就听见江森屋子里传来一阵叮叮咚咚的钢琴声,还是热情欢快的《doromi》。
“谁呀……这么文艺,难不成……你小子金屋藏娇!”赵华乐道。
“见面不如闻名……但愿你见了我家阿娇今晚还能吃下饭去!”
赵华跑进去隔窗户一看,见周伟正带着俩四五岁的迷弟迷妹闭着眼陶醉于音乐之声当中,胸中不免翻江倒海。
“怎么样?还想吃饭吗?”
“你先进去弹一首,我到那边房顶上透透气!”
江森咯咯笑着走了进去,周伟一看连呼真神来了,起身让他来两首。
江森弹完《水边的阿狄丽娜》,又来了首《乒乓之恋》。后半截他是从三个对他由崇拜到发狂连啃带咬到狼人口中逃出来的!
“怎么不弹了,那么好听!”赵华笑道。
“再弹下去,得奏哀乐了!”江森笑道。
“夕阳无限好!”
“只是近黄昏!”
赵华突然用醇厚的声音唱道:“最美不过夕阳红,温馨又从容,夕阳是晚开的花,夕阳是沉年的酒,夕阳是迟到的爱,夕阳是未了的情,多少情爱,化作一片夕阳红……”唱完他回过头问江森,“你怎么不唱啊?我引你这么久!”
“唱不出来了!”江森叹了口气道。
赵华望向他的眼神有一瞬变得十分复杂,半晌才低声道:“走,下去吃饭!”
吃完饭,江森跟周伟去龙湖公园散步,在路上,江森突然问周伟,“这些天你干嘛一直缠着我,从实招来!”
“这不几年没在一起,稀罕你呗!”
江森冷笑道:“哼……编,你继续编!”
“没编!”周伟装无辜道。
“你是看我情绪不高,认为我失恋了……担心我想不开对不对?”
周伟见被识破,一时无言以对。
“今晚就回去吧……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你烦我了?”
“没……我应该感谢你陪我渡过这最难熬的一段儿……我好不容易放下了,可你这天天缠着我,我怎么找对象啊!”
周伟一听找对象三个字立刻两眼放光,“亲爸……我也想早点儿有个亲妈,爸……今晚我就回去,给您留足够私人空间!”
“这才是乖儿子嘛……孝顺!”
周伟走后,江森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又开始为那个人在床上辗转反侧,到半夜时,他突然起身下床,从衣柜里取下那套墨蓝色的超大号真丝睡衣,紧紧地拥进怀里,嗅着它上面的尘螨味,好久才睡过去。
第二天,是江森按部就班上班的第五天,他吃完晚饭就出门沿着屋后的盘山小道去散步。虽然路上碰到的大多是一些老人家,但道儿两旁的一草一木跟枯黄的树丛里啃着玩儿的少男少女,入眼都那么熟悉亲切,快到山顶陪伴他的,还是那抹嫣红的晚霞。江森的心情一下子舒畅了许多,也许,这才是真真正正属于他的生活。
他爬上山顶望向他生活了十几年的一中校园,猛然发现陪伴他从小到大的小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幢裹满绿布的大楼,而让他摔断胳膊腿儿的那棵树,亦不复存在了!
江森不由喃喃道:“嘿……盛龙,让咱俩因缘际会的见证都不见了,咱俩这辈子注定形同陌路了!”
江森刚钻进山顶凉亭,电话突然响了。他抓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姚阅。
“喂……你好啊,女外交官!怎么这会儿想起给我打电话,不怕你老公吃醋啊!”江森接通电话调侃道。
“唉呀……不管了,高杨不让我跟你说,可不跟你说我会憋死!你知道吗?我今天去机场接一个外国使团的机,却刚好碰着你哥盛龙从安检口出来,那架势就像一位从战场得胜归来的皇帝,他身旁围了几圈西装革履的手下,整得跟演电影似的,那家伙那阵仗那叫一浩浩荡荡!”
江森听了顿觉呼吸不畅,心说:“呵……果然,他在等我离开后才愿意回来了!”
“江森,你在听吗?”
“……在……”江森哑声道。
“他那种身价,那阵仗也不稀奇,只是你绝对想不到,除了保镖,还有五六个随行人员推着两辆婴儿车,而陪在他身边的那位长发飘飘的仙女……你猜她是谁?”
“……顾菲!”
“唉呀……你知道呀!啧啧啧……他俩可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之前听顾司长说他家好事将近,原来说的是他们……你说你找你哥那么久,还以为他在外面出什么事儿了吧,谁能想到他是躲国外生小孩去了,只不过这也正常,他这才是做生意人该有的样子嘛,生意做了,学校上了,不仅抱得美人归,连孩子都生了,这才叫真正的衣锦荣归!”
“对……衣……锦……荣归!”
“他还没联系你吗?”
“这不让你抢先了嘛!”
“说得没错……对了,你回来时记得告诉我一声,我们再聚聚,我还有许多话,想跟你说!”
“一定!”
“原来,我一直是多余的那一个!”那个人就是这样,可以让他浇筑了千百次的心防瞬间崩塌。江森强忍着胸口剧烈的刀绞疼痛挂了电话,电话却从手里滑了出去,掉进凉亭石凳下的草丛里,他强撑着抖如筛糠的身子跪下捡回手机,抬头时却觉眼前一黑,脑门儿狠狠地撞在石凳沿上,立时鼓起一大包。脑袋上传来让人作呕的钻心疼痛抵过了胸口的剧痛,让他整个人又变得清醒,“江森……你特么什么都明白……还要继续装傻充愣下去吗?”他挣扎着爬起来,佝偻着身子踉踉跄跄地往回走,口里不停地念叨道:“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江森刚进院门,正在收衣服的路红霞就迎了上来,见了他那副鬼样子急忙问道:“你怎么回事?爬个山回来,跟丢了魂似的,是不是撞见了不干净的东西!”
“……没……不小心摔了一跤!”
“啊……那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没事的……我有点吓着了,进屋去躺一会儿就好!”
“去吧……电褥子已经给你插上了!”
江森跌跌撞撞地奔回房间钻进温暖的被窝儿,屋子里的暖气很足,他却觉得彻骨的冰冷,那噬人的寒意从脚底板蹿上来,直冲四肢百骸!他此时心里充满恐惧,不停地祈祷道:“上帝……真主……观音菩萨……睁开你们那慈悲的双眼……看看我……救一救我!”
“他怎么了?”江北从屋里出来问路红霞。
“不知道,出门时还好好的,回来就这个鬼样子……说在山上摔了一跤!”
江北听了沉默了一阵才说道:“我出去溜达一下,你呆会儿去看看他,要是需要去医院就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你路上也小心点儿!”
路红霞拿着碘酒绷带进去看江森,见他蜷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连忙问道:“江森,你不会是感冒发烧了吧!”
“没有!”
“真没事儿?”
“没有,你出去吧,我睡一觉就好!”
路红霞听了,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如果真有事,一定会撒娇耍赖犯浑各种作,现在这样儿应该没事,只可能是猛地从大地方回来,还不适应工作环境,心里有压力,这种事没人帮得了他,还得他自个儿消化,过一段时间自然就好了!
“那你睡,有事叫我!”
“嗯!”
江森在床上苦撑到半夜,再也呆不住了,他感觉心口就像压了千斤巨石让他喘不过气来,又像有千万只蚂蚁噬咬,脑袋也像锤子敲打一样痛到让他窒息!他胡乱套了两件衣服,悄悄地出了门,从空无一人的大街一路游荡到城南大河边上。
江北一直没有睡,他打完电话回来,就知道儿子今晚这个夜很难熬过去。他听到江森的动静赶紧尾随他出了门,一路跟着江森走到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的河沿上,越走越感到恐惧,他怕他的宝贝疙瘩今天晚上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作为父亲,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最疼爱儿子走上绝路。他抖抖索索地从腰间取出手机,拨通了盛龙的电话。
“……舅舅……这么晚了,有事吗?”
“江森……江森……江森他就要死了!你也不管吗?”
“江森……他是谁?”
“槽你大爷的……王八蛋……去死的人怎么不是你!他是谁?他是我儿!他要出了什么事,我要你给他陪葬!”江北听完歇斯底里地喊道。
寒冷的冬夜,四野低垂的冷空气中弥漫着无法消散的浓雾,让人不寒而栗。江森在半梦半醒之间徘徊,他已分不出此时眼前的一切是真是幻,只是痴痴望着那掩藏在发白的茅草丛跟枯枝败叶中的一个个黑洞洞的河面,仿佛面目狰狞的魔鬼张开血盆大口朝他狂笑喊叫,“来呀……过来……到我这里来……”他被牵引着不知不觉地就挪到了水边上,“盛龙,如果我死了,你是不是就会一直记着我!”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响起《D大调卡农与吉格》的手机铃声将他从梦中唤醒,生生扯住了他迈出去的那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