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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第129章 枝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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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森听了瞬间泪奔,他悄悄地在盛龙耳边说道:“哥,在外面照顾好自己……以学业为重!”
回到家里,晏拙把遗嘱递到盛龙手上,盛龙没有打开,只是问道:“妈妈是不是把房子留给了江森?”
“嗯……这个院子,首饰,她还用所有积蓄,在J大北路又给江森买了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晏拙说道。
“知道了,她的遗嘱内容我没有意见,只是这几处房产你需要安排专人看顾!”盛龙回答。
“你放心吧!”
第二天江森梦醒时,盛龙已去了去机场。
江森在家里来回穿梭,将保险箱里的房产证委托宁至保管,那盒贵重首饰交给母亲收存,当他看到两只南红手串又合到一起时,不由地又掉下泪来。他希望姑姑看到他尽量周到的安排,能感到一些心安!这两年发生的太多事情,都远远超过他的认知范畴,他只能试着去面对,谁让他认为会陪他走很久的那两个人,都匆匆走了呢!在姑姑家的这几天,他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姑姑去世的事,也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江森一番迎来送往之后,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又呆了三天,只不过这次他的身份悄悄变成了主人。每每想起姑姑为了让他这一年过得轻松一点,煞费苦心地跟他演了一出瞒天过海,又不由地悲从心来。
开学当天,江森拖着大包小包正要出门,刘阿姨才后知后觉地叫住他,返回屋里捧出一只大纸箱子,“这是你姑姑前一段还能走路的时候给你买的过年新衣,本来要年前给你,可她的病把她给拖累了,没回成老家……你好好穿,别辜负她的一番心意……她这一辈子,就亏了自己,平时一分钱都不舍得乱花,就那件穿走的羽绒服,也是去看你演出时,怕病气冲撞了你才买的……她得那么大的病都没舍得花钱看,就喝点中药止疼药,每天半夜她都会疼醒过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直呻唤到天明……在她最后的两个月,用她所有的钱在J大附近给你买了房,估摸着也是为了你孩子将来上学方便,所以你要好好学习,找个好工作,娶个好媳妇,再生几个跟你一样好看的孩子,逢年过节的时候回来看看她,在院子里玩玩闹闹,那样你姑姑就能含笑九泉了!”
“嗯!”江森接过箱子轻轻回答道。
江森分明听到了自己的心破碎的声音……
江森回到学校之后不再笑了。有人打招呼侃大山都会随便找个借口支应过去,跟谁都多不过三句话,还时常用嗯啊哦这些口语代替。校园里除了打饭时间偶尔碰到他高大薄削的身影外,其余时间都人间蒸发。所有熟悉的陌生的人都很难把他和先前活的咄咄逼人意气风发的如花少年挂钩。他真的把自己活成了神一样的存在,关于他的传说更是像春天的风一样不径而走。连同宿舍的几位和学生会的学长平常也很难和他交集。因为他出现的时候不是上课就是集会,要么在熄灯之后。谁要是在某月某日某时某刻有幸见了阴郁低沉的他一面,绝对是一件现象级的存在,值得夸耀卖弄好几天。帅哥不苟言笑又神秘莫测,对于女生绝对是勾魂摄魄,充满致命的魅力!当江森顶着过长的头发,冰块般生人勿近的俊脸在校园一隅偶然出现时,总有一众女生为他那行走的雕塑般摄人心魄的冰冷狂狷而黯然伤神好久。
这天,印大宏找遍了校园里江森可能出现的每个角落,也没有找到他。连他干妈尚娟也说不上来他在哪里,因为他就偶尔来吃个饭。当他不得已甩给何宾虹一个电话限他十分钟之内交出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弟子时,何宾虹一句来我画室找吧,着实让印大宏大跌眼镜。他俩何时搞到一起去了?
印大宏匆匆赶往艺术楼六楼的教师创作画室,终于在画室的尽头看见了匍匐在桌上狂摹《虢国夫人游春图》的江森。何宾虹石泉黄志杰三个正围着轮番上阵喂独食。
“我说校草不再春天的花园里沐浴雨露阳光,原来被你们三个老帮菜禁锢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你们真是丧尽天良!”
黄志杰听了笑道:“印校长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会儿跑到这里来还指不定憋什么坏呢!”
“哈哈,我也不跟你们打马虎眼,我就是来找江森的,这不艺术节快要到了嘛,我是来动员江森同学参加的!”
“不去!”江森没等老师开口抢先回答。
“给个理由!”印大宏笑道。
江森没再作声,弄得印大宏多少有些尴尬,黄志杰赶紧出来打圆场,“人孩子不是说了理由了嘛,看来你是真老了耳背了!”
“没错!”印大宏干笑道。
印大宏虽铩羽而归,却摸清了江森消失的底细。
江森通过这一段和班主任何宾虹的相处,对他的误会也一一化解,他终于明白,老何除了不通人情世故外,专业上真有两把刷子,教起学生来也是不遗余力。
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从此艺术楼六楼多了许多自发的巡逻岗流动哨,变得空前热闹。甚至有学生当着江森的面指责班主任吃偏食。何宾虹听了哈哈大笑,“你如果愿意把每天课余的四小时交给我,不去打游戏谈恋爱,我也给你吃偏食!”
江森开学至今好容易早回了宿舍一次,同宿几个狼狗见状立即围了上来。
“你是怎么跟何贼勾搭上的,从实招来!”郝玉笑道。
“我到六楼溜达,他问我想学不想学线描,然后我就学上了!”江森回道。
“这么平平无奇?”
“你以为呢……难道要我是一千八百年前救过他的小牧童才行?”
“对对对!”
“他画画是真牛逼,一笔下去勾的马尾都是一厘米长的小段,远远望去蓬松得像烫过一样!”
“那是当然了,他就是专业优秀保送的S大,后来S大都准备留校了,谁料这贼子数学测评考了零分,被S大婉拒,才又回到这里来!”吴旭东说道。
江森对吴旭东的话不予置评,起身去了盥洗房,等他光着膀子回来,却发现赵勇强躺在他的床上,“滚回你狗窝去!”
赵勇强一个鲤鱼打挺跃起来,挺腰顶了江森两下,“啧啧啧……这身材,还有这肉白的,你要是一女的,不上了你我誓不为人!”
“做你的春秋大梦……还是抓紧时间梦遗去吧!”
“那我要是个女的,你要不要?”
“老子嫌你恶心!”
“江森小儿,不瞒你说,我家祖传麻衣相术,我刚观你满面桃花,红鸾星动,这是好事将近了!”
“有那本事,好好观观你自己吧!”江森说完倒头便睡,对他们不再理会。
“拉倒吧你强子,他只要愿意,天天红鸾星动!”郝玉笑道。
第二天天一亮,舍长郝玉发话,“江森,今天该你打水!”
“噢!”
江森穿着姑姑买的一身牛仔衣,提了空热水瓶下楼,刚到楼梯口,就碰见二年级的小太岁张永杰端着一饭缸打楼门进来。江森轻轻错身让过,谁料那太岁故意手一松,一饭缸的菜汤便全倒在江森左肩上。
江森侧头狠戾地望向他,齿缝中蹦出两颗字,“道歉!”
“不好意思……手滑了!”张永杰歪着脑袋挑衅地说道。
“啪……嘭……”下一秒,四个热水瓶在张永杰头顶炸裂,张永杰被惯性撞到墙角还不算完,又被江森冲上前狠狠地踹了两三脚,“不好意思……手痒了!”
“你特么的……”
张永杰从墙角爬起来正准备上手,门外有人喊了一声吕得民来了!他就像兔子一样窜上楼道溜了。
江森一回头,吕得民果然站在门口,寒着一双眼盯着他。
“怎么回事!”吕得民问道。
“不小心,和人撞了一下!”
“撞的人呢!”
“回去换衣服了!”
“……把楼道打扫干净!”吕得民说完觉得不解气,又加了一句,“罚你宿舍所有学生打扫楼道一天!”
江森空着手回宿舍,将吕得民的精神认真传达给每一个人。
“得,红鸾未星动,扫把星先动了!”吴旭东说道。
江森原以为张永杰会再找他晦气,谁料这事却就此不了了之。
转眼到了四月底,江北打电话问江森五一回不回,江森推说要帮很多同学勾国画人物稿,就不回去了。江北听了很高兴,说帮助别人又提升自己的事情要多干,让他多注意休息,不要睡太晚!
4月30日晚,江森回到宿舍已近凌晨,他瞅着空荡荡的宿舍,又想起盛龙来,他们已经有两个月没联系了。这份默契源自姑姑的离世,他们都在为当初的自私任性自责,失去至亲的愧疚让他们再没有勇气向前迈一步!
江森心说:也许这份感情就这样无疾而终,也没什么不好!
江森从盥洗房回来,正往窗台上搭内裤时,武咏梅打来了电话。
“喂……”
“我是你姐不?”
“嗯……”
“那你叫一声!”
“姐……”
“你这兔崽子怎么学的跟你那哥一个调调!”
“没事儿我就挂了!”
“别……别,真有事,有大事!”
“说!”
“就你俩外甥要生了!”
“生了……是男是女?”
“还没生呢!”
“没生你打什么电话!”
“江森……实话跟你说吧,我感觉很不好,为了生这俩孩子,我已经转了三个医院了,前面两个医院都不肯收,说我是头胎高龄孕妇,妊娠期高血压,心率不齐,羊水又过低,各方面的指征都说明生孩子会有生命危险,建议我保大,可我一个人带球跑了这几个月,和他们血脉已经连为一体,怎么忍心把他们给……我……这会儿就坐在手术室外面,我怕我进去就出不来了,所以我……想拜托你,如果我有个三长两短的话,帮我照应一下俩外甥……我爸妈都年纪都大了……我怕……”
“敢情你是来托孤的呀……我答应了……你把地址给我!”
“我在医院意外协议书上写了你的联系方式,如果我出事的话,他们会联系你的!”
武咏梅挂了电话,江森心里就像打鼓一样,他刚刚失去亲人,深知在这个关头亲人陪伴的重要性,自己一个未成年能起什么作用,如果那个蛮子愿意负责任的话,应该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姐,这次我就赌一把仓央嘉措对你的真心!”
江森犹豫再三还是拨了仓央嘉措的电话,电话里马上传来一句,“扎西德勒!”
“嘉措哥!”
“森宝宝,怎么是你!”
“谢谢你还记得我的声音?”
“我一直在找你,是你换号码玩消失好不好!”
“你现在干嘛呢!”
“在洱海边开了一家客栈,不是跟你说过吗……怎么着,打个飞的过来歇歇脚?”
“你真的在那里等她?”
“当然……我会一直等下去,等到她回心转意的那一天!”
“那如果她怀了你的孩子,你会怎么办?”
“……那我就把她抢回来!”嘉措说完突然反应过来,“你说她怀了我的孩子?”
“嗯……还是双胞胎……难产!”
“告诉我她在哪里!”嘉措失声咆哮道。
“我只知道在大连……她没告诉我具体地址!”
“谢……谢谢……江森,你是我爷爷……我回来给你点灯供长生牌位!”
江森一晚上就没怎么睡,天亮时才接到嘉措的电话,“她老家的的地址我已经查到,这会儿就上飞机了,她要打电话,你先帮我稳住!”
“嗯……你下飞机记得买一头盔,我怕你被她父母开瓢!”
“不用了,为了她,刀山火海我也要闯一闯了!”
“真是一吃生肉的蛮子!”
江森埋怨完,刚想躺床上睡回笼觉,那该死的电话又响了。江森抓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郁聪,便连忙接了起来,“郁哥,这么早!”
“啷个现在在啥地方?”
“学校!”
“啷个去我老家耍一哈,咋样?”
“你老家哪里?”
“宜宾!”
“那么远!”
“走嘛,路上跟我摆摆龙门阵,不打瞌睡噻!”
“好!”
就这样,江森跟着郁聪去了宜宾。汽车在路上走了整整一天,江森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等他睁眼时扑入眼帘的全是铺天盖地的竹海。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叫郁聪了,郁郁葱葱!”江森乐道。
“啷个郁郁葱葱是我小时候的绰号噻!”郁聪笑道。
郁聪兄弟有四个,他在家排行老大,除了他,其他几个兄弟都成家了。郁聪妈一见江森便笑道:“你长得啷个巴适,我还以为他终于领回来个堂客噻!”
“啷个要能找一个他这样的堂客,确实安逸!”郁聪笑道。
江森笃定晚餐会安排火锅,因为来的路上,好多人家在街边支着炉子煮火锅,男的都光着膀子穿一条大裤衩子,女的就上身多了个小背心,一个个吃的吸吸呼呼大汗淋漓,那叫一个爽。
谁料郁聪家的晚餐上桌是一大盆肉,块块都比海碗口要大,郁爸爸一上桌就用长竹筷给江森扎了一块最大最肥的!
江森一看就傻了眼,这么大块的肉让他怎么下嘴!他忙用眼神向郁聪求救,郁聪笑道:“你就啃着吃,安逸得很!”
江森咬了一口,满口油就滋溜往出冒,但味道确实贼香,他竖起大拇指说:“巴适得板!”
江森干完这一块肉,已经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谁料郁爸爸又扎起一块对他说:“乖乖……继续干!”
“可不敢吃了,我吃点米饭……米饭!”江森笑道。
“长那么大个头,怎吃肉跟个幺儿似的噻!”郁爸爸笑了笑,“你们那边人喜吃面,肉吃的少,没得劲头,我年轻的时候到你那边干活儿,你那边年轻人一根电线杆子,二十几个人干不起来,我这边的小伙子五六个就干起跑喽!”
晚上,一家人围着看电视,江森见他们一家人无论男女老少把脚放进一个大盆里洗,实在有点儿不能接受,便到院子里竹管口接水冲脚冲澡。
郁聪踱过来问,“要不要搓背!”
“行!”江森回道。
“你们怎么一家人在一个盆里洗脚?”
“啷个是我们这儿的风俗,打麻将也在桌下摆个大盆,边泡脚边干,巴适得很,你要在这儿住惯了,给个皇帝都不换哩!”
江森刚躺床上就接到了仓央嘉措的电话。
“……怎……么样?”江森紧张地问道。
“母子平安……龙凤胎!”仓央嘉措激动地说道。
“你这蛮子,技术也太特么牛了!”江森调侃道。
“森宝宝,我要报告你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先说好的!”
“她爸爸妈妈贼拉喜欢我,说终于有人收走他家的老闺女了!”
“那坏消息呢!”
“武咏梅说要和你断绝姐弟关系一年!”
江森听了吃吃地笑道:“你让她断绝得时间再长一点……”
第二天早上吃燃面和醪糟粑粑时,郁聪问江森想去哪儿玩。
“你好不容易回一趟家,多陪陪你爸妈,我就在你家附近玩一下就可以!”
郁聪听了江森的话,愣是靠军人的坚毅把眼泪噙在了眼底。他满口叹道:“有弟如此,夫复何求!”
江森在这蜀南竹海边傍水的小村子里,陪郁聪吃了三天的燃面,第五天随郁聪返回桃源。
“巴掌弟,你知道吗……我那天打电话叫你就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要是你不跟我回来,我可能都要销假了!”
“弟弟还够意思吧!”
“够……以后无论你遇到什么事,只要言语一声,我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还有,要是有人欺负你,老子跟他拼命!”
江森回到学校又开启了隐身模式!但是同班同学有一半国画课的白描线稿是他帮忙起的。
辰萱在男生宿舍楼下连堵了江森三天,终于和他狠狠地撞个满怀,真可谓功夫不负有心人。
“对不起……对不起……”江森见撞了个美女连声道歉。
“你把我都撞晕了,一句对不起就完事啊!”辰萱说道。
“这黑灯瞎火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看在你我是老乡的面上……请我吃关东煮……这一页就翻过去了。”
“……关东煮……这都快十二点了,上那吃关东煮去……改天……改天我请你吃烧烤!”江森结结巴巴地说道。
“一言为定!”
辰萱得到满意的回复,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