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只做兄弟》地软包

127、第127章 回光

　　盛龙的话让江森感到难以置信，但他还是打开门，飞快地跑出院子。

　　他远远就望见空荡荡的街道上，盛龙穿着不再鲜亮的皮夹克，满面风霜，站在路中间一辆黑色的奔驰越野车旁，紧身牛仔裤包裹着的逆天长腿格外醒目。

　　“你大爷的……疯子……你怎么找到这的！”

　　“你说呢……这一个假期，你狠狠地锻炼了我的车技！”

　　“你……是说……你……这些天……一直在找我！”

　　“嗯……一直在路上，每天多则五六百公里，少则两三百公里，这二十多天，走的路赶上红军叔叔长征两万五了！”

　　“那你怎么找到我的？”

　　“前天晚上，我找到了多吉才让，他说你可能在这里，我就赶来了！”

　　“你从九寨沟开车到这里？”

　　“嗯……将近三十个小时，两千多公里！”

　　“你这个王……”江森八蛋未喊出口，就被盛龙的霸道的吻给封住。江森毫不客气地反客为主，半晌才说：“你这和了沙子味道的嘴唇亲起来还不错！”

　　“你的也是……啊……唔……老子跑这么久……值了！”

　　“……”江森没有说话，继续和他啃咬着撕扯，在这无人的街道，无所顾忌地发泄对他的思念。过了好久，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嘴，死死地盯住他。

　　盛龙看着江森布满皴裂的脸笑道：“你特么现在的样子真逗，你知道吗？”

　　“彼此彼此！”

　　“我饿了，十几个小时没吃东西了！”

　　“只有方便面！”

　　“我要插两根火腿肠的那种！”

　　“给你留着呢！”

　　盛龙吃了那碗坨了但美味无比的寿面，把江森推倒在沙发上又一顿豪啃才解气。

　　“森宝儿……咱们回家吧！”

　　“我要回老家！”江森说道。

　　盛龙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回道： “我陪你一起回！”

　　“你不怕你舅舅了吗？”

　　“这世上还有比见不到你更让人感到可怕的事情吗？”

　　“油嘴滑舌！”

　　“和你在一起，正经不起来！”

　　“那你在这里先睡几个小时，醒了咱再出发！”

　　盛龙载着江森回到老家的时候，已经大年初二了！

　　江北一见面就对盛龙说：“你可真有本事，这是从那个土匪窝里把他劫出来的！”

　　“敦煌莫高窟的藏经洞里！”盛龙笑道。

　　“那里冬天那么酸爽，你就不该把他找回来，让他在那里再多吃半个月沙子才对！”

　　江森正在翻白眼，就被路红霞一把按倒，给他涂了一脸黏糊糊的东西！

　　“妈，你这给我脸上涂的什么呀！” 江森怪叫道。

　　“开塞露！”路红霞回答。

　　“开塞露是啥玩意儿？”

　　“就拉不下屎时挤□□里的玩意儿！”盛龙乐道。

　　“呕……”江森听完就跃下床往外冲。

　　“干嘛去！”路红霞问道。

　　“我去把这恶心的东西洗掉！”

　　“你要敢洗，我就让你喝两支，信不信？”

　　“我要回敦煌！”江森干嚎道。

　　江森的话把大家都逗乐了！

　　到了第二天，他脸上的皴裂竟奇迹般地消失了，只剩下浅浅的红印！

　　江森一照镜子就惊叫道：“乖乖，我又帅回来了，妈，把那通□□的给我再来点！”

　　路红霞递给他一瓶丁家宜和一瓶大宝，“现在起这两个随便那个就都可以！”

　　转眼到了初六，盛龙接到电话要返校。江森帮他收拾好东西，就静静地坐在一边盯着自己的鞋面发呆，一句话也不说。

　　“你会想我吧？”盛龙问道。

　　“没那功夫！”江森头也没抬，嘴里嘟囔道。

　　“不许谈恋爱，听见没！”

　　“偏谈……一天一个！”

　　“看把你能耐的！”盛龙说完狠狠薅了一下江森的头。

　　这时奶奶突然进来了。

　　“森宝，你哥要出国，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你给送到省城吧！”

　　江森正准备答应呢，奶奶又来了一句，“顺道给你姑姑拜个年！”

　　“不去，他我也不送，年我也不拜！”

　　“你们姑侄俩到底是咋回事儿，这得是结了多大的仇啊，她是长辈，你是晚辈，你去给她撒个娇低个头，还不啥都就过去了！”

　　“论这理你还是她的长辈呢，她怎么不想着来看看你？”

　　“她一直打电话来着，听说你年三十还没回来就哭了，我劝了她好半天……她是怕她回来了，你不回来过年，你们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森宝儿啊，你长大了，别再耍小孩子脾气了好不好，你就想想，你从小到大，你姑姑多疼你，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不想着你，你那时兴的衣服，哪一件不是她给你买的，做人要惜福，听奶奶话，放下你那面子，去给她低个头，别再和她闹别扭了好不好！不然你以后想起来会后悔的！”

　　江森听着听着就红了眼，“没错，她以前是疼我，可自从姑父走了以后，她就变了，变得我都不认识了，不再是以前那个疼我爱我，事事都依着我的姑姑了！”

　　“傻孩子，没有你姑姑，你哪儿来那么好的姑父！”

　　“反正我不去！”江森说完就摔门而出。

　　“森宝儿……森宝儿……”奶奶连喊了几声，也没叫住江森，她拭去眼泪，对着盛龙说道：“他就是那牛脾气，过两年会好的……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给你妈妈准备了些腊肉、白菜和一些干菜，你回去的时候给捎上！”

　　“我……不顺路！”盛龙别扭地说道。

　　“你俩咋穿了一条裤子啊……那可是你妈呀，母子俩哪有隔夜仇的！”

　　“外婆，我先走了，您保重身体！”盛龙说完就拎起行李大步走出去，开了车就走。

　　“木仔！你等等！”奶奶边叫着边掏压岁钱，可她那里撵得得上四个车轮子。

　　“别追了，一个比一个不懂事，把他们养那么大能干啥，都是白眼儿狼！”爷爷追上来怪道。

　　江森站在山头，目送盛龙的车远去。盛龙电话里就说了一句我走了，他回了两个字：保重 。

　　江森晚上一回家，扑面而来的就是爷爷奶奶二大爷三大婶儿七大姑八大姨一波又一波的讨伐，中心思想就一个：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江森实在忍受不了轮番的魔音贯耳，赌气连夜回了城，叫了周伟姚永鸣喝酒唱K，潇洒了一夜！第二天就和周伟姚永鸣跑到成都去玩，正月十五过了才回来。

　　江森知道爸爸开学前肯定要带爷爷奶奶去省城呆几天，所以算好了时间返回，可回家还是撞在了爸爸的枪口上。

　　江北一见他就就阴着脸说道：“你还知道回来呀，我以为你翅膀硬了上了天呢！”

　　“他刚回来，你别再把他又骂跑了！”路红霞说道。

　　江森心想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吧，母后非但不责罚他，还替他说话。

　　“我们过两天要去省城看你姑姑，你也一起去吧，这眼看就开学了，等一开学就都忙的抽不开身了！”江北说道。

　　“那个，学校让我和其他学生会的同学提前一周到，给补考的学生安排住宿排考场，明天我就要去学校了！”江森随口瞎编了一个理由。

　　江北对他扯的谎深信不疑，“包车还是坐班车？”

　　“班车！”

　　“那行吧，路上注意安全，把我给你老师准备的礼物也一并带上！”

　　就这样，江森又提前一周到了学校。

　　刘国辉一见他就笑道：“不是给你打电话让你今年不用提前来吗，你都没有补考，怎么还这么高风亮节，真爱校如家呀！”

　　江森神神秘秘地笑道：“提前来走动走动！”

　　“噢……懂懂懂……礼多人不怪嘛……嘻嘻嘻，走走走……我们正好三缺一，你来刚好圆满！”

　　江森和刘国辉曹冲几个连斗了两天地主，把该走动的走动了一遍，才有补考的学生三三两两返校。

　　江森刚来一个人住在偌大的宿舍楼里还有些害怕，可这两天一直在刘国辉的宿舍里玩到黑白颠倒，就别提多惬意了！

　　凌晨四点，江森刚睡下不到半个小时，他的电话突然响了，他在想是谁在恶作剧，抄起来正要骂娘，却发现是他爸的。

　　“爸……怎么这会儿打电话！”

　　“江森……你姑姑……她不行了……”江北后半句已经哽咽到快说不出话，“快来省城……见她……最后一面！”

　　江森呼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什么……你说清楚！”

　　“她……乳腺癌晚期……”

　　爸爸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在江森耳边炸响：“你别骗我……我不相信，她那么健康……你别拿她要死了的话骗我！”

　　“她也一直瞒着我们，我们到省城两天了……都没见上她，她让刘阿姨……骗我们说……她去旅游了！”江北顿了一下，“直到刚刚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你大妈才打电话告诉我……说……她在昏迷之前……还在叫你的名字！”

　　“……这不可能……哇……”江森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泪水如决堤的洪水喷涌而出！

　　“江森……你长大了……别光顾着哭……坚强一点！”

　　“我不坚强……哇……唔……”江森边哭边套衣服！

　　“坐最早的车来……见她一面……别留下遗憾！”

　　“嗯……”江森哭着答应道。

　　“还有，想办法通知盛龙一声，我们都联系不上他！”

　　“嗯……”江森哭着答应道。

　　江森挂了电话，赶紧打开电脑，打开聊天软件，他也顾不得看发来的消息，只发了一句：姑姑病危，快回来！就合上电脑奔出了门。

　　桃源凌晨四点多的街道又黑又冷，一个人都没有，更别说出租车了。

　　江森背着书包迈开长腿往车站飞跑，边哭边叫：“姑姑……姑姑，你等着我！”

　　他一路跑到汽车站，发现站门紧闭，只有门口狗不理包子店亮着灯，连忙跑过去询问，“阿姨……去省城的车什么时间走？”

　　“每天早上九点和晚上九点，准时发车。”

　　“其他时间再没有吗？”江森哭着问道。

　　“再没有，可以坐早上七点市际班车再坐火车。”那大妈终于抬起头来，看见满面泪痕的江森，语气马上变了，“哟……小伙子，你有什么急事吧！”

　　“我姑姑她……快……”江森说这眼泪便哗哗地流下来。

　　“别哭，先坐下……是这样，实在去的急，就去抱电线杆子，那上面有跑黑车的电话号码，就是价贵得这个数！”大妈说完伸出五个手指头。

　　“谢谢……谢谢阿姨！”

　　江森连忙去抱电线杆打电话，拨到第三个果然联系上一位，俩人约好在车站旁巷子里等。

　　那大妈端出一笼包子请他吃，让他别急，吃饱了坐车才不会太难受！江森三两下把包子塞嘴里，就见一辆车从眼前飙过，后面紧随着一辆警车。过了三分钟，他就接到了刚才那位的电话，说查得太紧去不了了！

　　江森的心就像坐了过山车，又一下子掉到谷底，他只好又哭着再去抱电线杆。江森正呜呜哭着挨个试着打电话的时候，突然有人拍了他肩头一下！江森一回头，发现竟然是出早操的郁聪，便又哇哇大哭起来。

　　“巴掌弟，啷个咋回事嘛？”

　　江森边哭边说了大致经过。

　　“啷个有撒子好哭，不就去个省城嘛，球大个事！快别哭了，哥开车送你去！”

　　郁聪拉着江森越过其他士兵，一路跑回武装部，向领导请了假，开上吉普车就走。

　　“谢谢！”江森说道。

　　“啷个有撒子好谢的嘛……你早就该给我打电话嘛……也不至于等这么久，可惜，你就是有事也记不起我来噻！”

　　江森听了心里更不是滋味，“哥，能不能再开快些……”

　　“晓得了！”江森在路上一连拨了十几次盛龙的电话，都没打通。

　　他又拨给了宁至，“大妈，姑姑她现在……”

　　“一直昏迷着……你别着急赶路……安全第一！”

　　“她是什么时间查出来癌的？”

　　“……唉……你来了再说！”

　　“不……你现在就告诉我！”

　　“就是她脚骨骨折的那一天！”

　　“你是……说……呜呜……她赶我回龙源，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得了癌？”

　　“……嗯……她应该是怕你难过，学习分心……才选择一个人默默承受……”

　　“呜呜呜呜……她是混蛋，你也是混蛋……你……为什么也帮她……瞒我？”江森哭着嘶吼起来。

　　“她连我都瞒了……我也是在你姑夫周年祭的那天才知道的……你两天的演出，她都去了，那时候她已经站都站不稳了，一走路就摔跤，你唱歌的那个晚上，我一直在台下扶着她，后来她情绪太过激动，直接晕倒在了台下……是我和小陈送她去的医院……”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说……你说……”江森歇斯底里地喊道！

　　“我那天晚上让小宋拦住你们，就是想告诉你们……可是你们……你姑姑清醒以后就拦了我……她说你们学业重要……不要耽误你们！”宁至啜泣了好一会，“好不容易等到你放寒假，我给你打电话就打不通了，你爸说你闹别扭不回家又躲出去了……你到过年都躲着没回家呀！盛龙也是一样，除了开车满世界找你，别的事一概不管，我们的电话从来不接……再后来就不声不响地出国了！”

　　大妈的话就像一个一个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江森脸上，他那故作坚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我是混球……我只想着自己……我罪该万死……我不得好死……我……噢……”江森狠狠地抽了自己几巴掌，然后气血上涌，嘴脸乌青呼吸困难，直接昏死过去。

　　“喂……喂……喂！江森……江森……你怎么了……”

　　郁聪跳下车，大拇指使劲掐在江森的人中上，看他缓过气来，便抓过电话破口大骂，“没见过你们这么做大人的，真他娘不是个东西，他还是个孩子，把他逼死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你把电话给他！”

　　“老子就不给，你能把老子咋个样？”

　　江森伸手拿过电话，“我……错……了！”

　　“没有人怪你，江森，你姑姑那么柔弱，快要走到人生尽头了，还拼了命地保护你，就是不想你有事，也不想看你这个样子！”宁着狠狠地清了一下嗓子，“你长大了，做为男子汉要有担当，无论顺境逆境，无论好事坏事，都要学着承受……哭也哭过，痛也痛过，就要明白，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每一个人都要经历，从此刻起，你就是你姑姑的顶梁柱，懂吗？要让她不带着遗憾和痛苦走，懂吗？”

　　“嗯！”

　　郁聪在十一点之前把江森呢送到了J大医院。江森连谢都没顾上说一声就直奔肿瘤科大楼。

　　江森看到站在病房门口眉头紧锁的江北，怯生生地喊了一声爸！

　　江北见江森脸上泪痕未干，递给他一张纸，“你姑姑等着你呢……把眼泪擦干，坚强起来，无论心里有多苦，都学会笑着面对！”

　　江森推开门，看见姑姑面朝后窗无力地侧躺在床上，奶奶和大妈正拿着毛巾给姑姑擦手臂。姑姑的侧脸苍老得吓人，头发也干枯而稀少，整个人瘦的得就剩一把骨头了，江森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人就是他姑姑，他鼻子一酸眼泪就吧嗒吧嗒地掉下来！

　　大妈见了，赶紧给他做了个停下的手势。

　　“她醒了吗？”江森低低地问道。

　　“没有，但嘴里一直念叨你呢！”大妈低声说道。

　　“姑姑……”江森大声叫了一声！

　　“……嗯……”半晌，一声低微的答应竟然在江育玲喉中溢出。

　　江森一听就就扑到江育玲的身上，“姑姑……姑姑……我来了……姑姑！”

　　“森宝儿……总算等到你了！”江育玲说着缓缓睁开了眼睛，慢慢说道：“扶我坐起来，这样躺着难受！”

　　“哎……”江森边答应边轻轻地把姑姑扶端正，然后缓缓地把床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