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我》流芳百昭

17、来吧 下半场

　　下半场开始。

　　贺可樂不跟陈祈弦硬碰硬了，偶尔拿到球，他试着上篮，成功率为零。
　　十班稳操胜券，打得相当放松。

　　接下来的比赛，放水放了有三个太平洋。
　　陈祈弦时不时注意显示板上的时间，无所谓进不进球。

　　大比分
　　57：11

　　顾应西找到机会，抢下篮球。
　　彼时，只有贺可樂的位置合适上篮。
　　篮球被快速扔出，空中只剩下残影。
　　贺可樂的身体往后一颤，双手接住。
　　运球
　　躲过一次拦截
　　定位
　　用力投篮
　　……
　　“得分！”
　　这是贺可樂场上第一次进球。
　　顾应西小跑着，原本没抱希望，这一分确实是意外之喜。

　　“小柔”，安荣跟李颖颖在观赛区找到傅礼柔。
　　傅礼柔把相机给她们。
　　安荣看看照片，又与李颖颖对视一番，满意地对傅礼柔笑了下。
　　安荣裹着校服外套，“傅礼柔，我们先去换衣服，一会儿见。”

　　李颖颖摸了摸口袋，大叫不好。
　　“咦？我的耳机怎么不见了……”
　　“会不会是在教室呀？”
　　傅礼柔也替她找耳机，找了一遍衣服口袋，附近几处看得着的地方，都没有找到。
　　“耳机什么颜色、大概是什么样？”，傅礼柔又问了一嘴，“来篮球场后，还去过哪里？”
　　“是浅蓝色。我换好衣服，拿着耳机来操场，然后遇到了你——奥，我们去围栏那边排练来着！”

　　围栏边，那几个混混模样的男生还在，中间的那个头发挑染，身边有两个抽着不知名的香烟，手中把玩着廉价的打火机。

　　李颖颖面露难色，那些人看着就满面凶相，没人希望被他们这群人盯上。
　　“他们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看着就不像好人”，李颖颖自认倒霉，怎么就把耳机丢在那里了。

　　安荣抿着唇，柔声劝慰，“没事，他们总会离开的，总不至于一直呆在围栏那。”
　　“可是那是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潜台词很明确，她很在意这副耳机。
　　这回换安荣没辙了。

　　三人沉默之际，李颖颖一个喷嚏打破僵局。
　　“你们先去换衣服吧，”傅礼柔提议。
　　在这里站着也不是办法，安荣与李颖颖决定先去换衣服，况且，衣服是租借的，今天关店之前就得把衣服还回去。

　　虽说现在没进入深秋，但只要太阳下去大半，没了阳光，温度渐渐就下去了。

　　比分牌显示出两个班的得分差距。
　　球场上。
　　周嘉清犯规：打手。
　　十班被罚球。

　　球筐下，贺可樂抬起胳膊，简单抹掉额头上的汗水，全神贯注开始运球。

　　与他明显运动过度的沸腾状态相较，站在他右侧的陈祈弦，浑身爽利。
　　穿着校服看不出身材，只知道陈祈弦身形高瘦，所以会给人一种长满硬骨头的错觉。实际却是做模特的一手好料，肩宽腿长，手虚放在胸前，肌肉线条均匀，不会过分夸张。身骨还未完全长开，透着少年独有的感觉，干净，热忱，不需要任何东西来衬托。

　　底下传来阵阵低语，贺可樂甩掉脑子里杂乱的想法。
　　照着前些日子练习时候的动作来。
　　这一球，让自己不留遗憾。

　　“进球！”，裁判员吹哨。
　　对双方来说，无伤大雅的一分。

　　周嘉清对贺可樂喊了句。
　　“牛逼！”
　　打心眼里为他祝贺。

　　这哥们确实不容易，体育垫底的学霸，刷新男生三千米最烂记录，训练篮球刻苦到能在秋天被晒黑一个度。

　　场上氛围整体向好，当真是比赛次之，情谊最重要。
　　观赛区，七班和十班两个班的女生相处得也融洽，没有掐架，恶意寻衅。
　　无论哪一方进球，都有热烈而绵长的喝彩。

　　裁判员也觉得轻松不少，难得有这样和睦的气氛。
　　这才是校园，这才是学生本色，也是令人怀缅的青春。
　　有几大帅哥的颜值撑着，这场球赛的观赏性指数型飞升。

　　时间快到尾声。
　　周嘉清开始炫球技，怎么花里胡哨怎么来，逗得场下的高呼不断。

　　傅礼柔朝围栏的方向看去，那里只有一个牵着孩子的母亲。
　　一直不见安荣和李颖颖的人。

　　反正也不远，而且还有几分钟。

　　哨声撕裂长空，宣告结尾。
　　傅礼柔在石阶上找到一副耳机。

　　“妈的，给陈祈弦装的。”
　　不屑的语调让傅礼柔一顿。

　　“看来他是把自己的过去全忘了，哈哈哈！有钱人家里的公子哥——忘性都大吧！”
　　这话一出，几个粗矿尖锐的笑声同时迸发，难听又聒噪。

　　蒋睿那双破开烟雾阴翳的眼，将回忆拉向过往，想起去年高一新生里头，出了陈祈弦这号人。
　　那届体军部人员，被评为临溪一中史上最变态的一批。为了整改校园不良风气，从根源断绝坏的可能。
　　训练强度大不说，甚至有人滥用私权。

　　高二、高三两个年级隔岸观火，反正又不是他们军训。
　　陈祈弦啊，军训第一天就被人偷拍，照片挂校园墙上。

　　迷彩的帽檐下，尚且生涩又难以移开视线的面孔，匍匐在草坪上，一手托演练枪，修长的手指扣住扳机，眯起一只眼，身体成一条流畅的线条。

　　瞬间收获无数的芳心，慕名前来给他送东西的女生很多。
　　包括蒋睿追了三年的女神，徐思，他俩之间就差临门一脚的事。
　　他还记得，徐思的音容笑貌，却是对着一个学弟。

　　紧接着，陈祈弦度过了一个黑暗的学期。
　　用蒋睿的话说，他真的做到，让陈祈弦活得连狗都不如。
　　陈祈弦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入临溪一中，学期末因为成绩不佳，被分去普通班。

　　他的状态不对劲，陈祈弦的母亲本来是安排他转学去海城，是陈祈弦这边不答应，只好作罢。
　　梁子一旦结下，想消除就难了。

　　“喂！走开点，挡眼了，说得就是你。”
　　傅礼柔快步离开，没功夫去思考，后面那些人会议论什么。

　　只隐约瞄到白净的侧颜。
　　“这妞应该蛮正点——”
　　“你感兴趣啊？”，带着贱笑。
　　“嘿，看蒋睿哥的意思。”

　　蒋睿没注意傅礼柔，他是来打桌球的，上学时常去的那家老板还认得他。
　　“打球去啊。”

　　傅礼柔校服里灌了凉风，她想这种时候，或许喝点温水会好些吧。
　　找不到陈祈弦，每一张笑着的脸都不是陈祈弦。
　　人太多了，她挤不进去。
　　比赛已经结束了，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

　　傅礼柔的肩上被人拍了一下。

　　“你在这做什么？”
　　贺可樂看到那瓶蓝色佳得乐，浅色的瞳孔仿佛更淡了。

　　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傅礼柔要避开人，又要找一个人。

　　-

　　这头，周嘉清替陈祈弦收下了一瓶佳得乐，姑娘满腔热情啊，忍不下心去伤害。

　　好歹也是被接受了，周嘉清左右望了望，没看到傅礼柔。
　　姑奶奶关键时刻掉链子的节奏啊。

　　周嘉清见陈祈弦有要离开的意思，放下饮料，朝他背影喊，“一会要合照，记得来。”

　　-

　　傅礼柔心里装着事，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回答贺可樂的问题。
　　陈祈弦知道那些人在学校外吗？

　　在她短暂的走神时，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劈开了一道口子。

　　“在等人”，傅礼柔转而朝贺可樂笑笑。

　　贺可樂垂下眼皮，留下深深一褶。

　　傅礼柔手中一空，佳得乐被用力抽出掌心。

　　贺可樂自说自话拿住那瓶水。

　　傅礼柔凝眉，不知所以，贺可樂打开了那瓶水。
　　“贺可樂，这不是给你的。”

　　她伸手去抢，来不及了。

　　贺可樂尝了一大口，凉凉的，说不上好喝，饮料都让他觉得味道一般。
　　尽管内心忐忑，他还是硬气地直视傅礼柔漂亮的桃花眼，此刻里面一点多情的因子都没有。

　　“我专门给陈祈弦准备的，贺可樂，你犯什么混？”

　　他也不知怎么，或许是今天被刺激到了。
　　错了就是错了。

　　-

　　陈祈弦没戴眼镜，轻微的近视，也让他的世界里人影模糊。
　　他还是立马认出傅礼柔了，她对面站着一个男生，也穿着球服，是——贺可樂。
　　以及那瓶已经开启过的蓝色佳得乐，在贺可樂的手里。

　　傅礼柔呢？在跟贺可樂说话，完全忘记了答应过他的事。

　　这个要求很难么？傅礼柔为什么做不到？她可以记得给别的男生送水，就是会忘记他。

　　-

　　吴越站在中心位，周嘉清朝陈祈弦招手，给兄弟留了位置。

　　“三二一！”

　　陈祈弦没看镜头，给了个侧脸。

　　吴越简单讲了几句，无非是些表扬的话，经常骂人，这阵子反而天天夸，还真不适应。

　　“得，臭小子们，收拾好就回去了！”
　　撂下一句话，吴越先溜之大吉。

　　球场总算寂静下来。

　　两手空空而归，周嘉清大概就有个数了。
　　这就是死吊一棵树的寂寞吧。
　　还是棵花枝招展、三心二意的树。
　　带兄弟出去散散心，看看外头娇艳的花红柳绿，憋闷着可不像样。

　　周嘉清停住动作，有人来了，跑着来的。

　　陈祈弦现在就靠打球来发泄。

　　“你先回。”

　　身后久久没有回复，陈祈弦朝后边看了一眼。

　　傅礼柔手抵着膝盖处，平复乱了的心跳。
　　头发早就散了半边。
　　傅礼柔又听见猛烈的砸筐巨响，一下一下，叫人心惊。

　　“还要么？”
　　纯净水举在半空。

　　陈祈弦已经脱了白色的球衣，露出黑色的短T恤，整个人的分割感强烈，眼中透出冰碴的冷光。

　　傅礼柔算是失约了。
　　迟来的东西，她自己也是看不上的。

　　陈祈弦完全失控，根本不是在打球。

　　傅礼柔得管。
　　这里只有她了。

　　陈祈弦就要往前冲，傅礼柔出现了。
　　“一个人打多没趣。”
　　白皙的胳膊展开，拦在他身前。
　　“我来防你。”
　　她眼神很坚定，决计不跟他开玩笑。

　　陈祈弦一边开始运球，一边紧紧盯着她，略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那你可要上点心。”

　　傅礼柔勇敢地向前，谁没有疯的时刻，那就做得更彻底一点。

　　“来吧，陈祈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