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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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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宿春行完礼之后就在一旁的椅上坐下,盛霄鄞面朝她转过身来,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盛宿春之后没有拐弯抹角:
“那个时候的皇姐已经不是皇姐了对吗?”盛霄鄞的目光已经是被风霜磨出的沉静和锐利,他的眼里是直白的试探,“我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不对。”
盛宿春点点头,半是赞许半是憎恨的说:“猜的不错。那时的我已经被妖邪抢占了身体,虽然我的魂魄还在我的身体里,却什么也做不了。”
“果然不是皇姐,”盛霄鄞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来,言语之间还是流露出的一点点为数不多的孩子气,“这我就放心了,只要不是皇姐就好。”
“……对不起,阿鄞,姐姐对不起你,”盛宿春看着他的笑还是低下了头,痛苦像是附骨之蛆在她的身体里蠕动,每一分每一秒都带着酸涩和难言的刺痛,“那时我没法再站在你身边继续帮你,你一定很难受对不对?姐姐对不起你。”
盛霄鄞叹了口气还是扯出了笑容来,将她搂进怀里施以一个安慰的拥抱,“阿姐我没事了,我们都已经没事了。而且我也没有怪你,被妖邪夺舍后做出的坏事又怎么能怪你呢?你千万不要责怪自己,我只恨自己没有早些知道这些,没能早些帮你。”
“阿鄞,你恨他们吗?我帮你报仇好不好?”盛宿春双手扶住他的肩膀,将身子后撤些来注视他的眼睛,“我们阿鄞就应该是青史留名的少年天子,他们———那些背叛和伤害的人我都绝不会原谅,我把他们都处理掉好不好?”
盛霄鄞还是温柔的笑笑,他摇摇头,“可是阿姐,这样就对他们不公平了啊。”
“什么?”盛宿春有点疑惑。
“如果是那个时候的他们,我们若想报复也是有因有果,可是现在的他们根本没有做过那些事,我们又怎么能因为他们还没有犯过的错误去责怪他们呢?”盛霄鄞无奈地叹了口气的样子像是个小大人。
没错!
盛宿春突然想起了那个穿越者占自己身体时,来自她的系统的最后通牒:「你未来只会成为一个会伤害男主的反派,你的存在只是为了为男主的成功之路奠基,现在我们占用你的身体是为了不让你伤害男主而已。而且我们还将你变成了正派角色,你应该感谢我们才对。」
可她那时候连赵煜清的名字都没听说过,只觉得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而她现在若是有了这样的想法,不就和当初的他们没有两样了吗!
不过,会伤害男主的反派吗?盛宿春这样思量着。
她现在倒是确实想当个这样的反派了。
只是简单的叙旧,时间很快到了午时,盛宿春猛然想起还与人有约才提出离去,盛霄鄞也送她离去。
“解相怜其人,你可还……”盛宿春有些吞吞吐吐的询问着,生怕伤到自家弟弟的心,他初次情窦初开就遇上了这样的人也是够感伤的。
“当时是她自己说的'心中只有赵公子,对我只有恨没有爱',”他还是笑着的,但眼神已经冷了,“我当真了。”
盛宿春唏嘘之余也满意的笑笑,轻轻拍拍他脑袋以作安抚,“这样也好,我弟弟长得这般帅又学富五车,不管如何,世间女子挤破头想嫁进宫来的也不知凡几。何苦只迷恋她一个?”
她转身向殿外走去,乘着软轿再离开之时也能看见他还站在门前过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去。
时间很快接近午时三刻,盛宿春出了宫门后又换坐马车向约好的竹碧斋赶去,她与柳家小姐约了午时三刻会面。
这柳家小姐不是别人,正是柳家最引以为傲的大小姐柳莳茵。
说起来柳莳茵也是盛宿春从小玩到大的手帕交之一,关系一直不错。她在上辈子和那个穿越者相处中被穿越者当成向男主投诚的踏板,穿越者找到柳家家主背后的一些阴私就转头向男主和盘托出,男主还借此铲除了异己,柳家至此被流放到蛮夷众多的幽州,没几年一家子人就死的死、疯的疯,不过柳莳茵和她的弟弟柳纨却侥幸逃过一劫,得了好心人的救助逃去了青州。
可这一切并不是幸福生活的开端,而是另一种折磨的开始。
她的弟弟听说是为了引开追兵才在逃亡途中伤了右脚,这途中既没有时间休息也没有药可用,于是未达青州便彻底瘸了。而他们俩原先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小姐,在青州时柳纨因腿伤前几个月甚至下床都困难,只能由柳莳茵一人勉强做些刺绣来补贴家用才有钱为他请医生。
就这么过了七八个月之后,柳莳茵被镇上的土财主领着地痞纠缠,为了得足够供他们生活的钱,她被土财主纳为外室,她忍受着这一切只是为了能供弟弟好好生活下去,却在怀孕之后的一天突然发现弟弟早已在她被土财主强行带走的那天自尽,她彻底崩溃,在晚上土财主再来的时候杀了他也杀死了自己。
曾经在京中颇有盛名的柳家大小姐和柳家公子就这么死在了那个小乡村里,甚至无人殓尸只是草草被扔去乱葬岗,而这些故事只是穿越者和男主手下派出去的暗卫传回来的潦草几句叙述,在那张暗卫传回来的两大页的信件里只占了短短三行。
柳莳茵曾是京中人人殷羡的大家闺秀,才貌出众、家世过人,还曾与威名赫赫的小将军定有亲事;柳纨也曾是京中姑娘梦想的夫君,随小将军凯旋归京时也是满楼红袖招。
可这样的大家闺秀一朝成了罪臣之女,只能被迫委身那般的地痞;这样曾立军功的小公子却伤了脚,再也无法征战沙场,连走路都吃力。
世事当真是无常啊……
“姝娘?你在想些什么呢?怎么好不容易与我见个面还要出神,再这般我可也不依了。”柳莳茵撒娇着摇了摇盛宿春的手,满脸都是显而易见的委屈和不满。
盛宿春一下子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柳莳茵更是不由得握紧了她的手,柳莳茵却是被抓得有点疑惑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有些担心的询问了几句。
“姝娘,你还好吗?可是方才一下子魇住了?”她看起来很是紧张,一张明艳灼人的脸蛋都显得有些委屈巴巴,“都是我不好,刚才是不是吓着你了?我只是看你一直不做声有些奇怪,这才———”
“我没事,”盛宿春摇头打断了柳莳茵的自责,“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别的事,一下子有点不舒服,莳娘不必多加自责。”
柳莳茵这才放心继续刚才的事讲下去,“姝娘我方才还在想,再过几日到二月廿五就是花朝节的百花宴了。你我都早已及笄,你贵为长公主无人敢轻易催促婚事,我到时肯定会有各府夫人来献殷勤,我可不想就这么随意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盛宿春看着她双手捧脸,眼里跳动的都是希望的光彩,心下只觉得酸涩,“那你想要的未来夫君是什么样的?”
“我么?”柳莳茵转向盛宿春,低下眉眼有点羞涩的笑笑,“我只要他真心爱我一人,若他对我真心实意我也自当以心相托。”
“若是他常年在外呢?既是长久难以相见又当如何?”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更不必说'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不是吗?”
柳莳茵脸上还是高门大户娇养出来的天真,她不会知道在这个百花宴她会被许给小将军当未婚妻,也不会知道在那个可怕的未来里她将会经历那么多痛苦的事,最后被命运推向日暮。
“嗯,我知道了,”盛宿春主动转移话题,“那我们也得准备准备,对了莳娘你可愿帮我一件事?”
柳莳茵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什么事?既然姝娘你开口我也自当尽力相帮。”
“柳家是不是在青州还有些人脉?”盛宿春斟酌着开口,“我想盯一个人,参加过去年八月的青州乡试,应是中了榜的,如今该是个举人了。”
“小事一桩,”柳莳茵有些皱了眉,“知晓了名字我就可以帮你去盯着些,不过姝娘你身边不是也有几个先帝留下来的暗卫么?皆不在身边么?”
“那人名叫赵煜清,双亲亡故后如今应是在姑母家过活,”盛宿春见她愿意帮忙也不由得长舒了口气,“不瞒你说,我身边几个暗卫如今只留了一个在身边,其余皆已拨去陛下身边,只这一人暂时却是有些麻烦。有莳娘你愿意帮忙实是大幸,只是此事切莫与他人说。”
柳莳茵不仅应下更是就差赌咒发誓绝不外传,这才定下此事,两人叙了一会儿旧之后看天色将晚便各自分别。
盛宿春回到府中,入了内殿屏退众人后看见首饰奁被故意移了方位就明白暗卫已经回来复命。
“廿五何在?”盛宿春在妆台前坐下,等着他前来回话。
话音刚落,他从窗边翻进殿来轻巧地跪下,完全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盛宿春一时之间耳畔还是只能听到檐角鸟雀的啼鸣,廿五的动作甚至连那雀鸟的鸣叫都没打断。
看来他的功夫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