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纪事》七识

2、第 2 章 “这里

　　“这里有一个圆柱，被截得到一个截面，下面证明它是一个椭圆……”
　　程昱第七遍讲椭圆的参数方程时，江与周的意识还在外面飘。
　　从他坐的位子能看到室外篮球场，一群下了课的学生在那里打球，一个人连过好几人，拿下了漂亮的一球。
　　“你有在听我说吗？”
　　“嗯。”江与周懒懒地回了一句，卷子放在他面前，一字未动。
　　程昱无奈叹了口气，从数学课本抽出一张纸，把原来的试卷折好放回去，上面只有一道题，指着题目说：“只做这一道吧。”
　　“做不完我们都回不去，难道你想睡在教室吗？”
　　江与周对程昱的补习不满，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谈话。无非是态度不好叫家长什么的，他倒不怕叫家长，能不能叫来也是问题。
　　江与周自嘲了一句。
　　“班长那么认真负责，可不可以努力一把？老师很希望你考个好大学，我和你的初中老师谈过，你以前学习很不错的，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但老师很想帮你。”
　　市七中是重点高中，升学率非常有保障，以至于每年都有学生削尖了脑袋想挤进来。
　　一年半前江与周以不错的成绩考入了第七中学，本以为他是下一个可以重点培养的对象，谁也没想到他开学后变得消极，迟到早退，不参与任何活动，成绩基本都是低空飞过，所以不至于没有被强制退学的狼狈样。
　　行为乖张，做事冲动，叫了几回家长依然我行我素，还听说江与周带人把隔壁学校的学生打个半死。
　　升高二的那一年新换了班主任，是个大学刚毕业的年轻老师，对江与周的学习能拉一把是一把，还准备让人带他。
　　一开始很多人表示拒绝，江与周意料之中，没人管他倒也自在，偏偏程昱就是那个不怕死的，任凭他怎么作天作地，也没削减程昱半分热情。
　　体育课上主动跑过来想要和他组队玩游戏；放学后一直在门口等他睡醒；去食堂吃饭缠着自己坐在一起；每一次深夜翻墙出去买夜宵，程昱蹲在墙角迎着冷风逮住他。
　　江与周很烦躁，把他的作业藏起来丢掉；在他课下补觉的时候在脸上添上几笔；又或者故意把他反锁在体育馆。
　　程昱不但不生气，更执着了。
　　这给江与周气乐了。一直想不明白，程昱这小子跟狗皮膏药一样粘着自己，为什么对他这么执着。
　　他倒是要看看这小子究竟想做什么。
　　某天他在卫生间听到几个人说话，是同班的几个混混，学习吊车尾，行事做派比江与周还混账，看不惯程昱，想带人去堵他。
　　估摸着程昱吃了教训会安分几天，谁知道程昱用了什么手段，一点伤都没有，反倒是那几个蠢蛋脸上挂彩被校领导通报批评，在周一的升旗仪式结束后在全校师生面前读万字检讨书，听得他在*场站了半个多小时，错过了早上补觉的最好时间。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江与周随便在纸上扒拉两下递过去，坐在对面已经做完作业的程昱看了一眼，“回答正确，但下次希望你写全步骤。运算题没有过程不会给分，至少要……”
　　“你话真多，答案对了不就行了。我可以走了吗？”
　　“可以。”程昱把课本放好，想到了什么似的，“一起去吃饭吗？听说今晚食堂有红烧鸡腿。”
　　六点左右的食堂学生比较多，大部分是住宿生，还有一部分在教室自习后过来吃饭的。
　　程昱看着琳琅满目的奶茶菜单，看了一会儿，没有特别吸引他的口味，打算按原来的口味点一份，
　　“你好，一份珍珠……”
　　一句话还没结束，周围涌上来一堆人，把他挤出去了。
　　孤零零地站在旁边，显得有些尴尬。
　　等他们点完就行。
　　程昱心里这么安慰自己，越来越多的人往他这边过来，明明前几天买奶茶的人不多。
　　不得不承认，他在这种情况下毫无没有办法。
　　“还有没有下单的？”
　　“一杯珍珠奶茶，加冰全糖。”
　　程昱皱眉，心想着怎么着就轮到自己了，又来一个插队的，一抬头就看到江与周端着盒饭，用空出来的手刷上了饭卡。
　　没过多久江与周从人堆里钻出来，把奶茶递给了程昱。
　　程昱没懂。
　　“给你的。”
　　江与周选了个相对安静的位子坐下，程昱坐在他对面。
　　“谢谢。”程昱撮了一口，满满的珍珠，浓郁的茉莉茶充斥整个口腔，甜甜的，忍不住笑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想点这个？”
　　喝完一口之后，看他闭着眼睛享受奶茶在嘴里打转。
　　刚才在旁边紧张得不得了的样子像极了被主人关在门外进不了屋子，挠门的小猫。
　　长得好看，还喜欢吃甜的。
　　哼，像个女人一样。
　　“八块钱。”
　　还以为这人良心发现，看在他跟在他屁股后面一个月的辛苦买给他的。
　　虽然江与周一直对他冷冰冰的，但他问十句，至少对方还能回答他几句，就表示一个月左右的努力没有白费。
　　手指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给他转了账。
　　江与周抬起头，看向正用目光打量着他的程昱，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随即又继续低下头，继续夹着的米饭和蔬菜往嘴里送。
　　“你不吃吗？”
　　“还不饿。”
　　程昱拿出没写完的练习题，当天的题量没有刷够，刷完最后一道题，盖好笔帽，看到餐盘上剩了一条红烧鸡腿。
　　不感到意外，他知道江与周喜欢把最爱吃的留到最后。
　　“阿周？”
　　程昱闻声看过去，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朝他们这边打招呼。
　　他觉得有些眼熟。
　　“你也在这所学校啊？刚才以为认错人了。见到老同学不感到高兴吗？”对方说完，把手搭在江与周的肩膀上。
　　江与周面露不悦，“看到你的脸我可高兴不起来，手拿开。”
　　“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你说的好朋友是指在背后给你一刀的好朋友吗？”江与周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光顾着和阿周聊天了，你是程昱吧？”
　　“你认识我？”
　　“高二这一届谁不认识你，而且我和你都是十三中的，可惜只做了半年的初中同学。”
　　面前的男生形象和几年前模糊的样子重叠起来，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徐颂？”
　　和痞里痞气的江与周不同，徐颂整个人看起来温温柔柔的，高中女生喜欢的长相，从他的外表来看，很难让人讨厌他。
　　“你还记得我。”说着就去勾搭程昱的肩膀，被程昱后腿一步躲过去了。
　　“抱歉，我不大喜欢别人碰我。”
　　徐颂也不恼，“你们现在是同班同学吧，我跟你说，你中途转学可能不知道，江与周他啊初中的时候……”
　　“徐颂。”江与周腾的一下站起来，揪住了徐颂的校服领子，对上对方充满戏谑的眼睛，“闭嘴，你要是敢把那件事说出去，我跟你没完。”
　　“也行，毕竟还有一年时间，到时候你可要好好陪我玩。”徐颂丢下一句就走了。
　　“真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