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零售暮色 我在先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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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赤桐郁
初步推断年龄为12。
[描述]
沉默寡言，但与熟悉的人相处时较为放松。
对同龄人持更友好的态度。
人类。未被完全污染，或者说，平衡地介于正常人类和污染物之间的微妙位置。
与身边的污染物呈伴随共生状态。这是史无前例的，即使它没有攻击倾向，也应划入危险范畴。
治疗她的心理问题需要循序渐进。虽然她自身极为配合，但顾及她的危险性，务必谨慎对待。
……
后面还附有一段略显潦草的手写字：
“是个好孩子。尽力使自己不添麻烦——这是她的想法。实际上，她自主、勇敢、聪慧、有点敏感，而且和宿渝相处得很好。这就足够了。”
和上面公文或报告式的档案相比，这段话显得主观、有人情味的多。
医疗档案，心理问题，这里会是个精神病院吗？
问题又绕了回去：是谁建的这个院子？
先知也沉默着，似乎还在思考档案上的文字。
我不再想这些事，尽可能翻阅着那些资料，这是先知需要的。
——
这种时候，我总想找点话说：“先知，照我之前说的，现在我可是快死的人。”
“什么时候说的。总不能是死前要记住我的名字那句？”
“对啊！”
“既然这样，你的碑我可以拿来研究？”他反将一军。
“当然，我的命可是在你手上了。”我翘着嘴角回答。
“……”对面又没声了，我仿佛能看见对方头顶上的问号。
也可能是省略号。
“走吧，前进。”先知下了命令，我收起心思，专注于眼前任务。
“前面靠左走，到第五个门。”
“为什么？”我本没必要问，但可能是太无聊又太安静了，我多问了句废话。
“……你可以闭嘴，当心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因为右走廊要塌了。”先知的语气透出无奈。
暗处的影子摇曳了一下。
我本能感到不对，手已拔出流萤往前挡去，刀刃在昏暗中划过泛出微光，我感到一道巨力迎面而来，撞得我虎口发麻。
来者不善。
先知可真是会说话！我又试探了对面的那个黑影几次，先知的声音姗姗来迟：“……暂避。不对劲。”
那黑影这时似乎又不愿与我发生冲突了，一瞬间隐入了黑暗。
一边后退，一边听着耳麦里先知不变的语气。大概遇到世界末日，他都还会这么冷静。
“……体型矮小，有一定理智。”我突然发现他漂亮的音色带了点电子的沙沙声。
“先知……！”
“……我想你也发现了，刚才开始，信号链接变得逐渐不稳定。长话短说，打不打？”
我张口，还没发出声音，先知似乎就已知晓了我的想法：“……按你的性格，一定要去探个究竟。没事，一切有我。”
我笑了，一步跃出，再度与黑影交手。它并不以我的要害为目标，反而有点收敛和后退的意思。
“……它引导你，跟上。”先知的指令顶着信号延迟及时切入。
我追了上去。满地的废墟此时成了阻碍，但带着电流声的指令一贯精准：
“……左。”
“跳下去……”
“……后挡。”
我猛地转身，流萤的刃在空中划出一道青绿色的凌厉弧线，“锃”地挡住了镰刀那巨大的刀刃。
——
延迟越来越严重了，先知的指令却依旧及时。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就像完全预判到了对手的行为一样，真是与“先知”的名号符合极了。
而我全然地信任他，信任他会做出最好的判断与决策，会带来最后的胜利。是信任，不是出于服从。
黑影再次消失在前方，先知断续的声音艰难地抵达耳侧：“……听着，我向你保证……联系你……”
“沙——”
他的语速加快：“……保护好自己……”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刺啦”一声，信号链接彻底断开，耳麦那一头终于变成了一片死寂。
我也脚下一顿，跌入一片混沌。
五、
还没睁开眼，我先感觉到身上的沉重。
这里比刚才的楼里更黑，天边却泛着诡异的粘稠的血红色——或许那根本不能称之为“天”。
身体上的沉重感来自于无处不在的浓雾。
这实在很令人不舒服。除了从未被探索过的深度污染区，应该不会再有这样的地方了。
再三确认过已经不能再联系上先知，我陡然有些不适应
先知会感到焦急吗？说不定会努力尝试重联？他说“联系我”要怎么做到……
原来焦急的是我，为联系而忧虑的也是我。我本来以为自己是不惜命的人。
纵使感到不适，我也不打算坐以待毙。我把耳麦挂在耳朵上，在四周探索。
深度污染区的环境看起来和普通污染区的差不多，除了血红色的背景和沉重浓稠的雾。
寂静，只有寂静。而这只会增添不安。
我甚至隐约看见了远方绵延的铁丝网，当我尝试走过去时，却发现我和它之间的距离始终无法拉近。
无解。
我又开始想先知。我还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声音很年轻，说不定人会比较成熟呢，毕竟他真的很厉害。
我不后悔先前的行动使我落入这般境地，只是感到有点遗憾。遗憾什么呢？
对了，忘记问他了，任务结束了能不能有机会见一面……
身体逐渐不堪重负，像是有无形的手试图将我的脊柱压下，又像是年久失修的机械卡顿得严重。
脑子里也一团糟。
就在我晃晃头使自己清醒一点的时候，忽然听见脑海里传来了声音。
六、
我几乎以为这是自己的臆想。
但这声音清清楚楚地出现在脑海中：“听得到吗？”
我愣住了，这不是从耳麦里传出的。
先知熟悉的音色再次响起：“用了点方法，算是成功了。你那边怎么样？”
“哇先知，你再不来，我估计就要挂在这了。”话是这么说着，我心中却奇异地生起了一种归属感。
他看不见这里，我简要描述了情况。
“我早已申请了支援，但是无法进入。就你说的，入口消失了，它应该是不稳定的，很可能转移或者湮灭了。”他的语调平缓。
“就是说，我被困住了？”我的情绪出奇的平静，“我的命在你手上了耶——”
“在想办法捞你，配合点可别死了。”对面的背景音有点嘈杂，仪器运作声、键盘敲击声、各式的人声……先知似乎很忙。
按他的指示，我尽量保持移动，并弄出点动静来。
天边深浅不一的红或黑的色块和线条扭曲纠缠，看得久了还能觉出点抽象派的味道。我边走边观赏，听着对面激烈的讨论声和接连不断的数据报告，吵闹又紧绷。
头有点晕……我似乎看到天边的那些红黑色真的动了起来。但我不想在意这些。
“先知。”
“嗯。”
“如果任务结束我还活着，我能跟你见一面吗？我还挺好奇的。”
“你立什么flag呢——无论你死不死我都会见你的，行了吧？”
我死了还能叫见面？不过得到了保证，我心满意足。
——
又不知过了多久，可能仅仅只是半个小时。对于状态变得更差的我来说是煎熬的。
“有点撑不住了，不过找到了……往刚刚看见的警戒线去！”他的声音带了点疲倦。
顾不得思考他说的是什么撑不住了，我转头向目标奔去，靴子踏在废墟上，眼前红红白白，我感觉自己有点踉跄，体力早已逐渐不支。
不过我全然地信任他。
这一次，标志物不再遥不可及，那条细细的警戒线在我眼前逐渐放大。
“可以了，沿着这个方向向前。只管向前，我向你保证。”
又是这句“我向你保证”！我混沌的脑海猛地警觉起来。
然而没时间再说话了。我只是一个劲地跑，跑。恍惚意识到我再次和先知断开了链接。
跑。
不停下。
不顾虑路上的荆棘。
一脚踏空，我扑进光芒里。
——
来支援的干员迅速将我安置进直升机，正忙着检查我的身体问题。
我却不管脱力的身体和嗡嗡作响的头脑，向他们索要通讯设备。
他们贴心地帮我戴上，我听到了久违的先知的声音。
“晚上好。”
我才发现外面已经是黄昏时分了，在污染区里暗无天日，现在接触到灿烂的阳光，刺眼得几乎使我就要流下泪来。
我已经没有力气说太多话了。
夕阳透过窗格斜斜照进机舱里，在座椅和身上一块一块地零散着。
“看，先知，零售的晚霞。”我天马行空起来。
“多少钱一份？”他也很配合我胡闹。
我有点高兴：“先知……不，年年你买不要钱。”
七、
等到了地方，我忽然的紧张起来了。语音里可以胡诌乱扯，真要见面我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好意思。
推开咖啡店门进去，我一眼就看见了他。端正地坐在那，留了长发，竟然很年轻。
我坐到他的对面，能看见他微微眯起的眼。
最显眼的还是他琥珀色的瞳仁，像熔岩，又像日轮。眼尾一抹昳丽的红色。
我盯着那抹红色，有点看呆了。
我是个俗人，我说，我在先生的眼中窥见了日升月落。
他只浅笑了一下。
——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零售暮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