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回国以后》臣一

2、第 2 章 “哟。”唐

　　我最后还是去了。
　　指给陈松风接风洗尘。
　　倒不是因为我没有骨气，而是陈松风要从A市下飞机，我就在A市上大学。
　　我们三个都是H市人的，而且H市比A市发达许多，交通更便利，我刚知道时很困惑为什么陈松风要从A市走。
　　我问唐旗，他说因为陈松风要跟他在那边的一个同学一起回来，那个同学是A市人。
　　噢。
　　看来四年没见，陈松风还是一如既往地体贴。
　　唐旗跟陈松风本来是同级，后来陈松风出国跳了一级，导致现在他毕业了唐旗还在上大三。
　　不过大三下都开始实习了，唐旗直接进了家里的公司，请假过来找我们应该不会扣太多工资。
　　陈松风回来那天是个星期六，我没有课。
　　中午餐厅是唐旗找的，叫春遇。
　　我嘀咕：“夏天吃春遇。”
　　唐旗道：“那怎么办，要不林少爷买下来吧，让他家除了在春天都别开了。”
　　“呵。”
　　春遇的装潢透着股典雅味，里面都是一个一个的包间。美中不足是开的地方有点偏，我在这两年了都没听过这么个地方，也不知道唐旗这个第一次来A市的人是怎么找到的。
　　我先到了地方，唐旗晚了我大概四十分钟。
　　我快饿死了，早上因为没什么胃口就没吃东西，天真地以为约在十一点就真的可以在十一点吃到饭，结果现实狠狠给了我一巴掌。
　　在等他们的时间里，我甚至把餐具拿桌上的菊花茶洗了一遍。
　　包厢的门被打开时我本以为是唐旗到了，喝了桌上的水一口润润嗓子就准备阴阳怪气一番，却发现来人是陈松风。
　　于是我闭上了嘴。
　　事实上，别说闭上嘴，我在看见陈松风那一秒打了个哆嗦，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整个人从上到下一寸一寸僵住了，好像十多年没有上过润滑油的机器人，一动不能动，连呼吸都困难。
　　我之前想象过很多次我和陈松风的重逢，在某个我无精打采地往宿舍走的下午他突然在我前面出现，在我大三申请国外大学后亚超中不期而遇，在晚风里，在KTV，在酒吧。
　　后来我认识了许多新朋友，陈松风不再那么频繁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就以为他已经变成了我少年时期的一个可有可无的回忆，可以从容不迫地面对。
　　然而真实的重逢没有那么多机缘巧合，只有板上钉钉的约定，我也不是自己脑子里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而是九分狼狈加一分惊慌，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怕惊扰到他。
　　什么新生活，都是狗屁，我这辈子都喜欢陈松风，只会喜欢陈松风。
　　白月光之所以是白月光，是因为他远远超过其他人的分量，是因为他一出现，别的都会褪色，只有他还带着温度与色彩。
　　没有人不期望月亮照向自己，我也是。
　　陈松风穿了件白衬衣和牛仔裤，脸上还带着一点旅途的疲倦，正含笑听唐旗说话。温润如玉的眉眼熠熠生辉，藏着温和耐心，让人一看就安心。
　　我依稀感觉到他比高中时候长高了一点，别的几乎没变，依然是站在人群里很显眼的白。
　　陈松风是去加州留学，我原来还想，会不会回来以后他就变成棕色了，结果没有。
　　我看到他也停了一下，然后唐旗紧跟着陈松风从他后面出现，推了推在门边站住的陈松风，从他和门框的缝隙里挤了进来，一把揽住我肩膀，因为用力太大还把我拉的一晃。
　　唐旗欣慰地说：“珣妹妹长高了。”
　　然后他又转过头眉飞色舞地冲陈松风喊：“快点啊小松，磨磨蹭蹭的像什么男人。”
　　我：“……”
　　唐旗说完意犹未尽，上下打量了一番我，直把我看得毛骨悚然才啧了一声，恍然大悟道：“我说怎么回事——”
　　说到这他又一巴掌拍上我的背：“好的不学，学陈松风这小子爱装，大夏天的出来玩穿衬衣，你是真不嫌难受。”
　　我差点没绷住。
　　也许是因为唐旗快把我打吐血的这一巴掌，也许是因为短短几天里学陈松风这件事被提了两次，其中一次还当着陈松风本人的面。
　　我偷眼去看陈松风，他倒是没什么反应，按了按自己的清明穴，坐下了。
　　包厢里的桌子是个圆桌，我和陈松风避无可避一定会挨着。幸亏这桌子不算小，不然我都怕自己抖得吃不了饭。
　　唐旗把服务员叫进来点菜。
　　我不擅长看菜单，总是被花里胡哨的菜名蒙骗，点上一堆不好吃的东西，唐旗和陈松风都知道我这个毛病，没有假惺惺地谦让，直接让我吃现成的。
　　他点菜时我不知道跟陈松风说什么，便不敢抬头，低头假装专心玩筷子，顺便竖起耳朵听唐旗点了什么：蒜蓉粉丝虾、石锅豆腐、鸡蛋撞石头……
　　都好吃。
　　唐旗这人品味不错，我暗暗满意地点了点头。
　　正想着，眼前突然出现一只手，拿走了我的杯子。
　　我吓了一跳，才反应过来是陈松风。
　　他拿起茶壶给我倒水，似乎注意到他刚刚吓到我了，歉意地笑了笑，说：“好久不见，林珣。”
　　我愣愣地看着他，绞尽脑汁思考我的五官应该怎么摆。
　　“有什么别的要吃的吗？“
　　好在此时唐旗正巧点完了，转过头来问我们，我松了口气，连忙摆摆手。
　　陈松风倒是把服务生叫过去又低声交代了点什么。
　　春遇上菜速度很快，凉菜吃了没两口，热菜也接二连三递上了桌。
　　不过最得我心的还是烤鸭。厨师推着小车进来时我就有所预感，随后他揭开了上面的锅盖，色泽红艳的烤鸭出现在眼前。
　　我眼睛一亮，唐旗悄悄朝我比了个大拇指，我也比了回去。
　　烤鸭被厨师拎在手中，快速地片到了盘子里，期间服务员把分成九格装着各样烤鸭料的盘子放在了桌上。
　　我粗粗一扫，里面没有白糖。不过也算在我意料之中，在A市我点过几次烤鸭外卖，都没有配白糖。
　　我从小就爱吃鸭皮配白糖，油汪汪又带一点酥脆的烤鸭皮裹着白糖放进嘴里像是一下子就化开了，甜味和焦香一路向下流进胃里。不过没有就算了，我向来比较随波逐流。
　　让我没想到的是，服务员从餐车底层拿出一个盛了绵白糖的小碟端到了我面前。
　　我又望向唐旗，这次唐旗没有看我，给嘴里塞了只大虾开始嚼。
　　蒜蓉粉丝虾是带壳的，但唐旗从小就懒，长到他妈不会给他剥虾壳的年纪后一夜之间学会了用嘴剥壳。我看着他那透着股憨的样儿，只觉得头疼。
　　陈松风眼睛弯弯：“他们说他家的烤鸭配料一般不配绵白糖，我就拜托服务员可以的话拿小碗盛一点。”
　　“……谢谢。”
　　我叹了口气，所以怎么会有人不喜欢陈松风呢？
　　服务生退出去合上门后，唐旗跟陈松风便边吃饭边谈事情。
　　陈松风家有钱，向来富家多事，他虽然是独子，但架不住他爸有三四个兄弟姐妹，糟心事一堆，他出国后更是蠢蠢欲动起来。
　　唐旗半是讲八卦半是认真地跟陈松风说起这一年来的情况。
　　H市新晋了位何，据说是老子手里有很多拆迁款，小子在大学里的团队弄出门新技术，公司成立头两年不显山不漏水，今年才开始融资，A轮投资拿了一千五百万，估值足有四个亿，都传是下一个独角兽。
　　唐旗却不是很瞧得上，只说：“做事太小家子气，上次跟芯锐谈项目，在人家的公司里就对助理非打即骂的。”
　　陈松风淡淡道：“听着不像能沉住气两年的。”
　　“可不是么。”
　　我爸妈从来不跟我说这些东西，我知道的都未必有陈松风多，现在听唐旗说只觉得新奇好玩，怪下饭的。
　　“你姑姑都开始给我介绍对象了。”唐旗哼笑道，“还有你那个表弟，真有派头，上个月在台球厅呼朋引伴带了得有十几号人，撞见我，扑上来就管我叫哥。”
　　陈松风不置可否：“随他。”
　　唐旗大概是说完了，开始吃饭。我看看他又看看陈松风，决定开一个新的话题。
　　“你这次在国内待多久？”
　　“不走了。”
　　我一下子被正在喝的汤呛到了，唐旗赶紧抽了一堆纸塞给我。
　　好不容易停下咳嗽，我立刻确认：“不走了？”
　　“不走了。”陈松风平静地回答，他甚至没有抬眼看我们，“我毕业了。”
　　我不是不知道他毕业了，只是以为他会在国外再念个研究生。唐旗倒是一点不惊讶，估计早就知道。
　　“噢。”我慢慢靠回椅背，“那你之后……”
　　“肯定是回H市。”唐旗想都没想。
　　这倒是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陈松风且不论父母，同学多数也都在H市，不论是环境还是人，H市显然都是他就业最优选择。
　　况且他是家里独子，偌大一个公司，他早晚要继承，不如早点回去。不，也许这次回来就是要去公司。
　　我混沌度日许久，对自己的未来没什么规划，只是大概知道要考研，但考研是什么流程，我这个专业毕业后能干什么都一概不知，更遑论跟我不是一个专业的陈松风。
　　我知道陈松风学数学，在我浅薄的认知里，他毕业后对口的只有大学老师和接手家里公司。
　　岂料陈松风摇了摇头。
　　这次轮到唐旗震惊：“哈？！”
　　我嘴里刚咬下的一口饼也忘了嚼，以等同于唐旗的惊讶看着陈松风，刚包好放到盘里的烤鸭被我遗忘在那里，
　　服务生等在外面，顶上的吊灯毫无变化地照下来，裹了一层油光的菜很适合被拍照，我们三个人却心思各异陷入沉默。
　　良久，唐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夹了一筷子已经半冷的乔府醋鱼，问：“你不回去去哪？”
　　陈松风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再看吧。”
　　我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
　　刚刚异想天开，差点对陈松风说那你留在A市吧，好在话没出口就恢复了神智。
　　陈松风不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