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当铺》云散圆月

5、梦壶（二） 他们的前世

　　乔水站在江边，迷茫看向四周，他不认识的环境，但莫名其妙受到眼熟，他低头看江水中的倒影。

　　身穿青衫的少年，作着古时的打扮，脸却是乔水的脸，但是小了好几岁。

　　乔水捞起一缕长发扯了扯，没有感觉到痛，他是在做梦吗？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远远的传来了声音，但他听不真切，等来人再叫了一声，乔水终于听清了是他的名字。

　　来人黑色短打，长着一张长乔长见过的脸，同样小了好几岁。

　　陆青温柔的唤着乔水，“乔水，等急了吗？我们现在走吧。”

　　乔水没想着动，但身体却又不自主的跟着陆青走，乔水想停，却停不下来，他像在这个身体里的旁观者一样，不能动，不能言，但能感受到情感。

　　陆青伸手牵住了乔水的手，在路上奔跑，春风拂过，带下几片桃花落在他们身上，仿佛在祝福他们。

　　温热的手掌牵着乔水，他抽不回的手，感受到暗暗欢喜，这么明显的感情，让他突然得知了他们的关系。

　　三月的桃花灼灼，春风拂过，吹动着少年时的情怀和期待，希望我们一如既往，从未改变。

　　桃林内，粉衣少女踩着桃树粗壮的枝干往上攀爬，高枝上采摘的花瓣完好无损，颜色鲜艳，香气扑鼻，刚刚盛开的桃花。

　　桃树下的白衣青年接过装满桃花花瓣的竹篮，倒进未装满的竹筐里，继续采摘低处的桃花。远远望去，美如一副画。

　　远处，乔水看到眼前的这一幕，感觉眼前的两人不是真人，仿佛从画卷中走出，好一幅采花图。

　　可惜这画卷很快就被打破，乔水身边不懂这副画面的陆青，对着远处的两个人大声嚷嚷道：“住手住手，谁让你们摘东家的花了，跟我去见东家。”

　　桃缘停下摘桃花花瓣的手，转身坐枝干上，冲跑过来的陆青，微微仰头道：“我跟这桃林的东家说过了，东家同意卖些桃花花瓣给我，怎么不可以摘吗？”

　　当少女转身坐在枝干上，乔水惊震看向少女和青年的脸，发现都是他见过的人，除了衣服不同，无论是年龄，还是样貌都一模一样。

　　陆青被桃缘堵着说不出话了，乔水却听到了自己开口了，“是小子打扰姑娘和公子，望姑娘和公子恕罪。”

　　桃缘从容站起来往下一跳，浮沉伸手接住了她，她与浮沉相视一笑，挥手道：“我们摘的差不多了，不算打扰。”

　　乔水瞧见了竹筐的桃花花瓣，嘴由不自主的好奇问道：“姑娘采这么多花用来干什么？”

　　“用来酿酒，也可以做桃花饼，还可以制作香囊，用处多了去了。”桃缘冲乔水眨眨眼睛的，弯眉浅笑回答了乔水的问题。

　　浮沉背起了竹筐，桃缘拎起了竹篮，向俩人告别，“再见，我们走了。”

　　“等等，这个给你，还有刚才是我误会你们了。”陆青折了一枝开得极好的桃花枝过来，把它寄给了桃缘，“这是赔礼，多谢姑娘原谅。”

　　桃缘接过那枝桃花，轻闻了一下，真心实意的笑了起来，道：“很好看，我很喜欢，等桃花酒酿好了，请你们喝桃花酒，还有我原谅你了，在此别过了。”

　　自从乔水见过少女以后，梦境好像变快了，他们很快的长大，战争也突如其来的来临了，东家也因为战乱而落败了，遣散了家中的佣人，包括他和陆青。

　　没有父母的乔水和陆青共同南上逃荒，势单力薄，难免会被人欺负，缺衣短食的，人的身体难免会有不健康的地方。

　　陆青有些身手，为了保护乔水和他不受别人欺负，又为了有更好的生活，陆青他选择了参军。

　　陆青是天生打仗的这块料，他骁勇善战又拼命的挣军功，身后有乔水给他出谋划策，教他如何处理好人际关系，他算得上一路猛升，小队长到小将领，又从小将领到大将领，再从大将领到将军。

　　乔水站在陆青的身后，是他的军师，同样是他的心上人，是他想携手共度一生的人，年少的情谊，到现在的同甘共苦和这些年风风雨雨里相互扶持。

　　陆青很幸运的追随对了人，那人成为了至高无上的皇帝，但很不幸的是他们都没有看清那个人的正面目，鸟尽弓藏，卸磨杀驴。

　　功高盖主的人，往往都得不到好下场，陆青和他的同僚替那人打下来这江山万里，得到的却是一场针对他们的谋杀，正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乔水替陆青饮了那杯毒酒，失去挚爱的人一般会干些什么？陆青疯了，他像一头失去挚爱的野狼，宁可失去生命，也不独自苟活，他不管不顾的杀进了皇宫，却死于那人的命令，万箭穿心。

　　那具身体死了之后，乔水就成了陆青的背后灵，陆青干什么他都跟着陆青，但是陆青却看不见他。

　　乔水见了陆青为他而疯的模样，为他报仇的样子，他感同身受痛苦，仿佛那箭是射在他的身上，被万箭穿心的人是他。

　　陆青最后一眼是看向了乔水的位置，似乎他真的能看到乔水一样，他唤的最后一声是他的名字，一如既往的温柔，恍如当年。

　　乔水泪流满面，从床上惊醒，浑身都是冷汗，那不是梦，那是他与陆青的回忆，是他的前世。

　　桃缘从自己的酒窑里，重新打了一壶桃花酒，她对着酒壶嘴喝了一口，向前举了举酒壶，像向人敬酒似的，她轻笑一声，微微仰头道：“敬故人，迟了千年的酒，终是对上诺言了。”

　　桃缘还记得陆青来黄昏当铺时候的样子，浑身冲天的怨气，整个鬼都黑漆漆的，唯独手心里紧握着的那一抹纯白，是乔水的残魂，已经七零八碎了。

　　陆青逝去后，对皇帝的恨意，自己本身是镇国将军，在战场上杀戮多年的血气，使他被怨气冲昏了神智，险些犯下大错，还好乔水阻止了他，他才没有祸乱人间，那样可就是破坏人间秩序，永世不得超生，魂飞魄散。

　　乔水虽然阻止了陆青，他自己就落到一个灵魂破裂，只剩一抹残魂的下场。

　　陆青愿意用自己所有的一切，来换取乔水的来世，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与乔水再续前缘，还他一世情缘。

　　桃缘以个人的名义帮了陆青，她替陆青送乔水养魂转世，她又帮陆青签下了一份当铺的契约，要陆青在当铺打工千年，乔水转世后助陆青转世成为人，并且保留前世记忆，毕竟人鬼殊途。

　　可惜乔水与陆青没有来世的情缘，如果想强行续情，恐怕吃力又不讨好，桃缘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那就是让乔水也想起前世的记忆，再续前缘，这严格来算是前世未尽的情缘，不算是今世的情缘，到底也是钻了规则下的空子。

　　桃缘呼出的气息含着浓浓的桃花酒香，她闭眼往背椅下倒，在她碰到背椅的前一刻，一双手扶住了她。

　　浮沉小心翼翼的抱起桃缘，小声的哄着她，“你喝醉了，小孩子不能喝酒的，我们喝点醒酒汤，好不好？”

　　桃缘脸颊泛红，面如桃花，听了浮沉哄她话，挽着浮沉的脖子，咯咯直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只是长不大而已，我们都活了多久了？可惜啊，感情我一直都看不明白，但我能感受到他们的认真和热烈……”

　　桃缘的声音越来越小，说着说着居然昏睡过去了，酿了千年的酒，终是太醉人了。

　　酒店里，乔水再也睡不着了，他一直在想梦境的事，他的上一世，他和那个叫陆青的男人，一想到陆青被万箭穿心的事情，他感到自己心上开了一个大大的口子，心痛到无法呼吸。

　　乔水一直坐着，直到太阳高高升起，他接到了表弟陆仪的电话，他才记得他来景桥镇这儿是为了工作。

　　乔水接了电话，电话刚刚接通，电话里头传来了表弟兴奋的声音，“表哥，她也喜欢我，她昨天送我回家了，给我煮了醒酒汤，我借着酒意给她表白了，还有她喜欢我，表哥你说的对，我不说她怎么知道我喜欢她，我们双向奔赴。”

　　“恭喜，姑母不会再担心，你会单身一辈子。”

　　乔水虽然自己兴致不高，但还是恭喜了自己的表弟，他喜欢的人也喜欢他，挺好的，双向奔赴。

　　“多亏了表哥你的话，让我勇敢追爱，到时候我一定让我妈妈给你包一个大大的谢媒礼，不说了，她叫我了，再见表哥。”

　　乔水隐约听见了女孩叫小表弟吃早餐，小表弟下一刻就挂了电话，真是重色轻哥。

　　今天下午是乔水约见客户的时间，客户硬要定在景桥镇面谈，才跟乔水签合同。

　　乔水突然灵光一闪，景桥镇这个地方原来叫什么？

　　乔水立刻上网查了资料，才发现这是他上一世和陆青长大的地方，同时是他们相恋的地方。

　　乔水到了客户约见的地点，远远的就听到了笛声，看到了昨天见过的人，让他热泪盈眶。

　　乔水忍着眼里的泪水，走到乔水的面前，认真的问道：“陆青先生，我见你的这两次，你都是在吹柳笛，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陆青看着眼前的活生生的心上人，认真又温柔的道：“因为我的心上人喜欢我吹柳笛的样子，我也只吹给他听，所以你喜不喜欢呢？”

　　乔水眼里的泪水终于流下，他上前一步抱住了陆青，陆青温柔拥住了他，错过的人最终走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