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梦者》仪然

3、谜之少女（2）

　　杉野本以为被自己如此捉弄的少女这辈子一定不会见他第二次。可是当杉野迈着慢悠悠的步来到画廊门口时，却看到夏冉站在玻璃门前面带微笑地向他招手。
　　“大叔！好久不见啦！”夏冉向杉野露出大大的笑容，好象刚才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生一样。
　　杉野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郁闷，“是啊，好久不见——刚才才见过来着。”
　　“嘿嘿，那对于人家来说也是好长~~~好长的咯！”
　　杉野懒得再接话，顺手去推玻璃门，发现门并未锁。想想也是，自己将近中午的时候才来到画廊，估计许弋已经帮自己开店了吧。
　　虽然这条喧闹的街道上向来是没什么人会来光顾这家冷清的画廊的，但杉野却从来没有放弃过它。那些原因，只有他自己清楚。一切都因为——

　　Jane。Jane。Jane。

　　“哇……好漂亮~~”
　　夏冉现在正在踩在画廊的大理石地板上，抬头静静望着涂成棕色的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幅欧洲画作。她已经全然没有了刚才在小巷里嚣张或是在甜品店里害羞的神情，而是满脸的诚挚与憧憬，那眼神就仿佛在仰望圣洁的天使一般。
　　……她的表情到底有多少种呢，真是好奇啊。
　　杉野越是这样想，就越发想要靠近这个未成年的少女，想要了解她的更多面。而另一方面，一种无形的恐惧又从背后深深袭来，使他不得不压抑那样想法。
　　“承蒙夸奖了。这些不过是以前……以前认识的人收藏来的作品而已。只是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懂得欣赏它们了。”杉野自嘲地自言自语道，“如今竟落入到我的手上，还真是一种讽刺啊。”
　　一瞬间，杉野竟看到夏冉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凄凉，但随后她又如往常一样笑着说，“如果没猜错的话，大叔也是个画家吧？”
　　“呃？！”杉野惊愕地盯着夏冉。
　　“咩~因为大叔的手指……”夏冉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而后又提高了嗓音说，“手指很粗糙耶！大叔大概想不到吧，我曾经也学过一段时间画画噢…所以很清楚嘛！”
　　“……啊，那我也这算是学过画画而已。”杉野轻笑一声，“画家什么的，还算不上吧。”
　　“噢~~是吗？那不介意我到楼上去看看吧？！”夏冉突然停顿了一会儿，又改口说，“不对不对！是不能介意我到楼上去观摩~~所以大叔~~请带路吧~~”
　　杉野无奈地耸耸肩，只觉得自己遇到对手了。

　　楼上如夏冉所料，果然是杉野的画室。只是从门上玻璃厚厚的灰尘来看，已经有许久许久未再打开过了，就好象画室的主人已经完全放弃和遗忘了这里。

　　杉野有些不明白自己。
　　无论许弋如何请求甚至死缠烂打还玩过上吊自己也不愿再打开的画室，却因为偶然遇见的少女一句“我想看大叔的作品，一定很有故事吧！……不不，是必须得让我看噢！”而将被重新开启……
　　而那些埋藏已久的记忆也将从深睡中苏醒。

　　“喷！”夏冉不顾形象地打了个喷嚏，毕竟里面的灰尘实在是太大。杉野播开一摞素描的草稿，拉开了窗帘，推开了阳台滑动的玻璃门，新鲜的空气才终于涌入这间被尘封已久的画室。
　　画室并不是很大，但却摆满了各种东西。随处堆起的素描草稿，未盖上的颜料盒，已经干掉的画盘和光秃秃的画架。
　　然而最令人醒目的，还是环挂在画教四周的一幅幅彩色油画，但明显中间空了几隔，大概是被作者取下来了。
　　其它的画虽然因为长期放置且未保护的原因而有些褪色，却都是相当出色的山水画，非常温暖的颜色和柔和的线条。
　　而最令夏冉有些激动的是，这些画作都令她感到十分的熟悉。熟悉到能回忆起当初观看它们时的某个片段，某个场景。
　　“大叔，你明明那么有才华的耶！为什么不继续画下去呢？顺带一提，被本小姐夸奖两次的人可是很少见的哟~~~”
　　——为什么不继续画下去？！为什么不继续创作下去？！
　　五年前，就已经被问过太多次了。
　　杉野只是勉强笑着说，“嘛，不想画了。”
　　“就这样？”
　　“就这样。”
　　让杉野感到意外的是，这次夏冉没有再顶嘴，只是淡淡地看了杉野一眼。就在夏冉转身的那一瞬间，靠近夏冉的一个画架上的帘子滑落了下来——

　　干硬的素描纸上，用铅笔勾勒出的是一个相当有气质而妙美的女子。
　　炯炯有神的眼睛，高挑的鼻梁，圆润的嘴唇。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散乱却一点也不失美丽。嘴角勾起一个最恰当的弧度，微微笑着。
　　夏冉甚至感受到作画者对画中的女子强烈的迷恋与爱意。
　　然而让夏冉禁不住颤抖的是，她看到画作右下方那熟悉的签名——Chris。

　　“别碰她！！！”杉野一把抓住夏冉的手臂，将她从那幅画面拖开。
　　“对、对……对不起。我……我、我不是故意的。”夏冉看到如此暴躁的杉野也不禁被吓了一跳，竟有些胆怯地向后退了一步，眼里包含着泪水仿佛随时都要落下，“好……好疼。”
　　杉野松开了手，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地呼了出来，走上前将帘子重新覆盖在画上。
　　“不好意思。刚才……有些激动。”
　　“……”气氛在一刹那急转直下，变得有些尴尬。就连一向话最多的夏冉只是呆呆地望着某处，不语。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
　　“师父，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此时许弋正站在画室的门口，白色的衬衫上浸满了各种颜色的颜料，手中握着油画笔，一脸的不愉快。
　　然而当许弋看到杉野身边的夏冉时，全身不禁颤抖了下，神色有些慌张了起来……
　　“夏、夏……”
　　“啊抱歉，我先走了喔。大叔，下次我会再来光顾的！嗯，到时候再请我吃甜点吧~~~”说完，夏冉便快步走出了画室，在经过门口时，冷冷地看了许弋一眼。

　　杉野显然察觉到了刚才的不对劲。
　　半年来，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许弋如此失神的样子。

　　“刚才那女孩，你认识？”
　　“不啊，不认识。”许弋专心地调着颜色，表情再看不出任何一丝变化。

　　真是，谜一样的少女啊。
　　越是这样，就越容易掉入深渊，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