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AΓKH》镜台

1、ANAΓKH

　　01
　　“世界马上就要毁灭了，”他对你说，“你是拯救世界的关键。”他说到这里，从漆黑的面具下发出一串嗤笑，好像他刚刚说了什么笑话，“你自己还对你是什么存在一无所知，因此，命运派我来引导你，”他对你伸出手，“跟我走吧，不然你会后悔的。”他全身都被黑色包裹，连手也是。
　　你当然没有理这个身形鬼祟的神经病。
　　02
　　“你听到了吗？灭世的丧钟正在长鸣。”他把戴着黑手套的手放在你身上，隔着漆黑的面具，一双银白色的眼睛望着你，那看起来并不像人类的眼睛。他声音低哑，语气温和，循循善诱。“你能感受到那日渐逼近的……你能，”你不能确定，到底是他笃定的语气让你感受到了，还是你真的可以，“只有你能，亲爱的，我说过啦，你是救世主。”
　　你听见你的同学正在呼唤你的名字。而他又一次伸出他的手：“跟我走，我们一起去阻止世界毁灭。”
　　可这……这太离奇了！你仓皇地摇着头，跑走了，去寻找你的同学。
　　03
　　“可怜的小家伙，”你从噩梦中惊醒，听见了他的声音，你感到那只戴着黑手套的手擦过你的脸，你脸上的血迹，“他们发现你了。我说过，这是你的命运，你不能逃避。”
　　眼泪从你空洞的眼里里流淌出来，你在无尽的黑暗中抓住了他的手。
　　“救救我，”你声音嘶哑，喉咙肿痛，“救救我。”
　　“我当然会来救你，亲爱的，我说过，我是命运给你指派的引导者，你是拯救世界的关键。”他沙哑的声音此时如同天籁。
　　你听到了枷锁被打开的咔哒声，你被抱起来，然后是一阵令你想要尖叫的坠落感，风吹起你的长发。
　　你们很快降落了，你闻不到了地牢里阴森潮湿的霉味，火的热辐射在你身上，柴火被烧得发出一声又一声轻轻的爆响。
　　04
　　“我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嗫嚅着说，“如果我是拯救世界的关键，为什么光明神殿的主教和骑士会那样对待我，好像我是……我是毁灭世界的关键……”
　　你听到了他的轻笑，他在用什么冰凉的东西擦拭你的眼眶。他没有回答你的问题。
　　“我真的是毁灭世界的关键吗？”你问他。
　　“如果你是，你想怎么做呢？”他和蔼地问你。
　　“我不想毁灭世界，”你说，“世界很好……”
　　“哪怕他们这样对你吗？”你感到他的手指探进了你的眼窝里。
　　“他们不是整个世界，”你说，“我想毁掉他们，我不想毁掉世界。”
　　他笑得你胆战心惊。
　　“所以你是拯救世界的关键，”他说，“你是世界上最不想毁掉她的人，所以命运选择了你来承担这个重任。”他亲昵地拍拍你的脸，“世界不会毁灭的，小家伙。先睡一觉吧，睡醒了你就能重新看到世界了，然后我们一起去救她。”
　　05
　　你从镜子里看到了你自己，看到了你自己的新眼睛，一双银白色的眼睛。
　　你扭头看他，没错，是和他一样的银白色眼睛。
　　“是啊，我也被人挖掉过眼睛，”他的语气里有笑意，“还被灼烧过声带。”
　　“为什么？”你吃惊地问。
　　“因为命运，”他回答，“命运让我承受这一切，好让我能成为那个此时此刻引导你的人。”
　　后来，当他问你，你是什么时候爱上他时，你会回答出这个时刻。
　　06
　　“你感到它在逼近？没关系，亲爱的，”他在你耳边低声呢喃，“顺其自然就可以了。”
　　“可是……我感到它会……它正在……”
　　“成为你的一部分，”他说，“顺其自然，接纳它。一开始可能会有点不舒服，但你很快就能习惯。亲爱的，接纳它，这是我们拯救世界的关键。”
　　你觉得那不会是有点不舒服，你也不会很快习惯。
　　但你选择相信他，你的引导者。
　　07
　　命运的降临是痛苦的，毁灭天地的意志选择你成为那个支点，令它由虚转实。它融入你的骨血，你的灵魂，你成为了它，它成为了你，丰沛的力量蓄势待发，只等你一声令下，撕毁你周围的一切。
　　如此轻而易举的毁灭令你恐惧，你尖叫着晕厥了。
　　你的意识重新回到现实中来，你看到了月亮和他漆黑的形影。
　　“你做的很好，”他赞许地说，“你第一时间就控制住了它，我本以为你会暴露，然后我要与圣殿恶战一场——”
　　“因为你在那里，”你说，“我不想毁掉你。”
　　那漆黑的面具静寂无声。你用你银色的眼睛望着他银色的眼睛。
　　你听到了他的笑，嗤笑，嘲笑。
　　你感到你的勇气和自尊不断缩小，变得比尘埃还小。可是接着，你听到他停住了笑，用不带一丝一毫轻佻的语气对你说：“我很高兴，你会这样在意我。”
　　08
　　“我们必须要毁掉神殿吗？”你望着那恢宏的建筑，感到你不想把它损毁。你是一个孤儿，在光明神殿建立的孤儿院长大，你视如父亲的院长后来升职成了主教，也许此刻就在这里。虽然在你落难时，没有一位神官出现，但你确实曾从神官们那里得到过启迪和安慰，从圣骑士那里得到过帮助和友善。为了曾经的你，为了现在许许多多和曾经的你一样的人们，你感到你不想……
　　他望了你一眼，好像只凭这一眼，就把你剖开，看透了。
　　“是的，我们必须。”他说，顿了一下，继续道，“亲爱的，如果你觉得你做不到，可以回去等我，我一个人也能处理好。”
　　“他们必须死吗？”
　　“你不恨他们了吗？”他说，“他们抓住你，囚禁你，摘走你的眼睛，”他执起你的手，“如果我没有出现，你想想，你会遭遇什么？”
　　“可是……可是……毁掉整个神殿，扼杀一百多位神官，他们中有好人，无辜的人……”
　　“那些无辜的人拯救过你吗？”他反问你，“除了我，没人过来救你。”
　　他松开了你的手，摸摸你的脑袋。
　　“我知道，你是善良的，”他说，“但这也不是为了私怨，忘了吗？我们要拯救世界……”
　　“拯救世界必须要死人吗？”
　　“为了死更少的人，必须死一部分人。”他回答。
　　“你怎么知道必须如此呢？”
　　“这是命运。”
　　“你怎么能提前肯定命运一定是什么模样呢？”
　　他似乎被你说服了，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好吧，”他说，“让我们来试试，”他又开始笑，“让你来开拓命运，救世主。”
　　他笑得如同你们初遇。
　　09
　　“我能看看你的脸吗？”你问他。你们坐在窗前，摆着这家旅店店主的女儿酿的果酒。他为你斟酒，你喝，很甜。
　　他果然摇着头：“不行，亲爱的。”
　　“我已经认识了你两年，我却还不知道你长什么模样。”你把想了许久的抱怨说出口。你不仅没看过他摘下面具的模样，你连他摘下兜帽的模样都没见过。
　　“这张面具就是我的脸，”他说，“这就是我的模样。”
　　你呆呆地看了那面具一会儿。
　　“你对店主说的话是真的吗？”你问，“你掉进了火里，毁掉了容貌。”
　　“是真的，”他笑着说，“那是很大的一场火，把我的世界燃尽了……然后命运指引着我来到了你面前，遇到了你。”他用戴手套的手碰碰你的脸。
　　你做了个意想不到的大胆动作——你握住了那只手，把手套褪下。那是一只冰凉的手，手指修长，皮肤上满是粗糙的伤疤。你把它贴着自己的面颊。
　　他没有抽回自己的手。你与他对视，然后，你向他靠近，你把嘴唇贴在他漆黑冷硬的面具上。像在亲吻一块石头。
　　你觉得他很可能会为此发笑，但他没有。当你的嘴唇离开他的面具时，你听到他的声音，冷静，但并不冷漠，怀着一些你暂且无法辨认的感情。
　　“你爱我，”他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我的？”
　　10
　　“是的，当然，”他对你说，“我当然爱你。然而……”
　　他站起来，漆黑的斗篷把他完全遮盖。黑暗把他完全遮盖。
　　“是的，我爱你。”他说，“除此之外，我不能再给你更多了。”
　　他走出了这个房间。
　　11
　　但他给了你拥抱，陪伴，笑声。
　　后来你会知道，那是你一生中最好的一段时光。
　　12
　　“你是说，店主，”你望向他，“出卖了我们？可我……我治好了他的女儿……”
　　他倚在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隙，看着在这偏僻小镇上拥挤着的金光闪闪的圣骑士们。
　　“邪恶的巫婆，你用你邪恶的巫术割掉她的病灶时，他正用恐惧的视线望着你。”他说，“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刻。”
　　“我们逃走，”你说，“逃到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他已经告诉了圣殿你的脸，我的面具。很快，整个世界都会认识我们。”
　　“我们可以……”你绞尽脑汁地想着别的办法。
　　你想不出来，求助地望着他，那双银白色的眼睛冷漠地回望你。你突然意识到，他就是在等待这一刻，让你自己来开拓命运。
　　你听到了长靴踏过楼梯的声音，圣骑士正在逼近你们。
　　你开拓的命运是——
　　10
　　“教教我，怎么控制住自己，”你哭着说，“我把——我把所有人都杀了——”你站在废墟里。你把整个小镇都毁啦。
　　“我还活着呢，亲爱的。”他对你说。
　　“可是除了你……”
　　“因为他们对你无足轻重，”他说，“毁掉也没什么要紧。”
　　你觉得胃中翻涌。你吐了。
　　“不！”你对他大叫。
　　“你只是还不能习惯生命消逝的感觉。放心，你会习惯的。”
　　“不——”
　　11
　　你再次醒来，他不见了。
　　你恐惧。你杀了他吗？
　　12
　　你离开废墟，你在荒野里前行。你遇到的第一个人给了你一口水，遇到的第二个人给了你一口粮，遇到的第三个人趁你不备将你击晕。
　　你在地牢醒来，面前站着一个你认识的人。你是一个孤儿，他是从台阶上把你抱起来的那个人。后来他被调离了那里，可仍旧像一个父亲那样给回复你的信件。而现在，他穿着主教的长袍，坐在审讯者的位置上。
　　万般酸楚涌上心头，你哽咽了。
　　“您——”你哽咽了，“连您也要——”
　　“在那个小镇发生的惨案，”他问你，“是你做的吗？”
　　“是他们穷追不舍！”你大声喊道，“是他们恩将仇报！我救了一个病入膏肓的少女，然后你们就来了，带着长剑……我不要再回到地牢里！”
　　“所以你就杀了所有人。”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失望，“为什么——”
　　“我失去了控制，如果我可以，我不会——”你不断地摇头。
　　有一小会儿的沉默，你终于让眼泪停下来。
　　“我想知道，”你问他，“我是什么？”
　　“你的同伴没有告诉过你答案吗？”
　　“他告诉我，我是拯救世界的关键，他是命运派来的引导者，指引我来拯救世界。”你说起那个生死不知的人，你的引导者，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你的引导者，”你的孤儿院的曾经的院长告诉你，“在这半个月以来陆续袭击了每一位神祇的主神殿，杀死了成千上万人。”
　　“我不知道！”你惊呼，“……让我去阻止他……我会阻止他，这不是我所希望的……”他杀死成千上万人，可你还是为知道他仍活着而暗自欢喜。
　　两鬓斑白的老人对你叹了口气。
　　“那是一个疯狂的人，一个内心充满恨的人。我的孩子，我很遗憾，他在欺骗你，我想目的是为了利用你，加速世界的毁灭。你的确是拯救世界世界的关键——你是诸神灭世的手段，很多年前，贤者们从神的手中夺回了人类自己的命运，愤怒的诸神于是为它们创造的世界设计了这样一个终结，毁灭一切的意志会变化为一个黑发黑瞳的婴儿，生来无父无母，没有任何亲眷，他像普通的婴儿逐渐长大，逐渐接受诸神赐予他的不普通的命运，他将掌握毁天灭地的力量，化为纯黑色的野兽，以白银之瞳扫视整个世界，一切生灵都将被他扼杀，一切的命运因他走向终结。”
　　“那不是我……”你说，“我不想毁灭世界，我爱这个世界……”你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漆黑的形影。你爱这个世界，因为这个世界上有他。
　　“没有人能一直爱而不去恨，”你听见主教对你说，“而你，已经接受了诸神赠礼，踏上命运起点的你，你的一时半刻的恨就是整个世界的消亡。”
　　“所以，我必须死，是吗？”
　　“没人可以杀死你，毁灭之子，”他回答，“我们所能做的是延缓你的成长……而现在，我们能做的是封印你。”他稍稍顿了一下，叫出了你的名字，然后对你说：“这是我们目前唯一能拯救世界的办法，但我个人相信，这不是唯一的办法，只是时间紧迫……我希望你能相信，我的孩子，你不会被永远封印下去，迟早有一天，想出更好办法的未来人会把你唤醒，把你和你的命运剥离，让你重新自由地生活，像任何一个普通人。”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你一直是个好孩子，”他回答，“没有人希望这种命运降临在任何一个像你这样普通的女孩身上，而我……我是那个把你从门阶上抱起，教你识字，资助你上学的人……”
　　“可你那时没有出现过，”你的眼泪流下来，“当他们摘走我自己的眼睛时，你不在，你明明知道——”你无法说下去。
　　“我很抱歉。”那个曾被你视为父亲的人说，“如果你因此憎恨这个世界，希望毁灭它，希望毁灭我，我不会有任何怨言。”
　　他从他的座位上站起来，在你面前跪下。
　　你不是个因此而憎恨整个世界，希望一切毁灭的人。
　　13
　　“但我有一个请求。”你说，“请不要杀死他……请把他和我一起封印吧……”
　　“以我的生命起誓，”那个教会你所有道德原则和生活信条的人告诉你，“我会完成你的请求。”
　　14
　　你落入无尽的沉眠，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又似乎没那么久。一缕光落在你的眼皮上，你被唤醒了，睁开眼睛。是未来人把你唤醒了吗？
　　你看见了那张熟悉的漆黑的面具。
　　“睡美人，你醒了，”他咯咯咯地笑着，浑身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小傻瓜，你居然真信那老东西的邪。啊，是我的错，我的到来让你变得软弱了。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帮你杀了他，不会再有人敢这样拿捏你，这样欺骗你了。”
　　你呆望着他的银瞳。他看着你的表情，禁不住放声大笑。
　　“怎么，那老东西都告诉你了，你是诸神灭世的手段，毁灭是你的命运，你以为你能扭转它吗？”
　　“为什么不行？”你反问，“我看不出，为什么非要毁灭世界，我们躲开人群，去没有人到访过的森林，海岛，世界这么大，总会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人群会一直追逐我们，亲爱的，他们会仔细地翻查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这可是关乎世界毁灭的大事啊。”
　　“我们可以逃……”
　　“我们凭什么要逃！”他厉声说，“我们凭什么要容忍这一切——世界痛恨我们，因为我们有能力毁灭它，那我们就把它毁掉好了——”
　　“有一天，世界会明白，我们不会毁掉它。”你说。
　　“啊，亲爱的，我没有这种耐心，”他的声音重新染上笑意，“我知道，有一天，你的耐心也会消亡……”
　　“我不会，”你说，“只要你在我的身边，我就不会。我爱你。你爱我吗？”
　　他笑个不停，一边笑一边摘下他的兜帽，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他叫出了你的名字，没有回答你的问题，而是对你说：“摘下我的面具吧。”
　　你不知道他为何如此。但此刻，那些争论都烟消云散，只剩他，你的手，他的面具。
　　你揭开了面具，看到面具后的脸。
　　你自己的脸。
　　“我爱你，”她像鹰一样出击，抓住你回缩的手腕，“我当然爱你，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会爱你，我亲爱的自己。”她向你微笑。她不完全是你的模样，你的脸上没有这么多骇人的伤疤。
　　15
　　“你知道，如果我没出现，他们会对你做出什么吗？”她解开自己的披风，外衣，里衣。她解开了包裹自己的黑色，露出比她的脸更骇人身躯，那上面有一切可怖的折磨所能遗留的痕迹。“你知道阻止毁灭之子接受他完全的命运的方法是什么吗？折磨他，让他在每一天为抵御痛苦而耗尽精力，疲惫到无法回应它，接纳它，拥有它。他们不止要挖掉你的眼睛，不止要烫掉你的声带。那个老东西——我知道你现在还把他当父亲——你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干过什么吗？逮捕你的秘令，他下的；折磨你的计划，他定的；他是这里的首脑，这里的主宰，当你终于拼尽一切机会，从地狱里逃出来后，你会去求助他……然后他把你送回地狱。”她因为愤怒，胸口剧烈地起伏。但接着，她看着你的表情，又笑了。“太残酷了，是吧？你经受不了这些残酷，因为你遇到了我。唉，看我把你保护得多好，你根本不懂什么叫仇恨。但是这样很好，亲爱的，仇恨太痛苦了，每时每刻都在啃食你的灵魂，叫你拿别人的灵魂喂给它。仇恨永不餍足！你不必仇恨，亲爱的，你不必承受这些，这次我们这次先发制人，不给他们反扑的机会，不给他们折磨我们的机会，我们先把一切毁掉，然后我们来享受一切自由——”
　　“可是——”
　　“嘘，嘘，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小可怜，我以前也像你那样，心存妄念。这个世界还是有很多美好的事，美好的人。哈哈哈哈。不值得全部毁掉。可是亲爱的，那些美好的事遇到你就会消失，那些美好的人遇到你就会扔出石头。当我们成为我们的那一刻起，世界就像我们下了战书，所有人，不论他们卑鄙还是高尚，丑恶还是美好，所有人，一切的人，都会对我们宣战！那么就宣战吧！让他们都去死吧！让一切全都消失，只余我和你——”
　　通道那一头的大门此刻传来沉重的巨响。
　　“他们快到了，”她说，“唉，亲爱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份毁灭的意志，我来到了这里，我就失去了我自己的那份。不然我一定不让你插手，我会把一切安排妥当再来见你……他们要进来了，亲爱的，杀了他们，走出去。世界是我们的猎物，不配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毁掉一切胆敢反抗我们的东西。”她银白色的眼瞳凝望你的。慢慢的，她的面颊牵出一个微笑，那微笑和牵动着她面颊上的伤疤。“或者，你不反抗，让他们杀了我，继续你的安眠。梦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命运，没有痛苦，没有仇恨，没有杀戮。”她的粗粝的声音沾染着她一直常有的笑意，“我知道，那种感觉很好。亲爱的，如果你想这么做，我不会怪你。”
　　你们听见大门撞开的声音，急切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说：“抉择吧，亲爱的，抉择你的命运：你要毁灭我们，还是毁灭这个世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