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春归》月三问

2、一弦一柱思华年

　　（四）
　　林锦瑟从未想过，自己的第一次嫁人是这样的情形。没有婚纱，没有祝福，没有伴娘，甚至连嫁的人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林锦瑟只知道，未来的日子会更难过。

　　她是个妾。

　　林锦瑟尽量安慰自己，林家也是京中有名望的书香世家，虽然林老爷不中用，但起码也是个官。顾霄景就算不喜欢她，看在林家的面子上，只要她乖乖的，应该不会随意弄死吧。

　　林锦瑟这样安慰自己。

　　轿子从林府出来途经一条繁华的大街，天虽逐渐黑起来，但是大街上还是十分热闹。

　　这是林锦瑟来这个世界第一次看到外面。

　　大兴朝风气比前朝要开放一些。但当今皇帝年轻时重嫡庶和男女大防。不知是因年纪渐大的原因还是什么，近些年倒是渐渐放宽。

　　不过世家子弟多数还是重嫡轻庶，女子大多不能抛头露面。

　　林锦瑟撩起帘子，外面十分热闹，只可惜林锦瑟无心欣赏。

　　轿子很快拐到一个小巷子，又进了一个小门。

　　林锦瑟知道这是进了顾府了。

　　随着下人走进一间贴着喜字的房里，她坐在床上，头上顶着一个老嬷嬷刚给她的红盖头，下人没有说话的，皆静静的站在一旁。

　　顾坤在府邸门口等着顾霄景，就见顾霄景一身酒气的下了马车。

　　“少爷……”顾霄景摆摆手，拒绝了顾坤要扶着他的手。今日同僚听说他要纳妾了，非起哄要喝上一杯，盛情难劝。虽是喝了酒，但顾霄景没有醉，只是身上有点热，所以想自己慢慢走进去。

　　顾霄景走到院里，就看在窗户上贴着的喜字。微微皱眉“这是什么情况。”

　　“回少爷的话，今日林姨娘入府，这是老夫人的吩咐。”旁边的仆人回道。

　　“林姨娘？顾坤你怎么没有告诉我。”顾霄景转头看着悄悄躲在门边的顾坤。

　　“这不是少爷没给小的机会嘛。”顾坤一脸讨好的说。“爷，林姨娘等许久了，您不进去看看么？”

　　顾霄景皱眉不语。

　　如今朝中主要由六部管理朝廷大小事务，另设内阁协助皇帝管理朝政。六部以吏部尚书为首，而吏部尚书是皇贵妃的外戚一派。内阁首辅是大皇子的外祖父。两者之间本是相互制约保持平衡，但近些年来，随着各个皇子年纪见长，加上皇帝看重四皇子而非长子，导致两者关系越发紧张。

　　顾家是开国元勋，从先祖被封为永安公之后，顾家就世代簪缨。而能一直显赫下来的原因是除了顾家从不站队，只效忠皇帝外，就是顾家善中庸之道，从不醉心权利。

　　直到顾霄景的父亲去世，顾霄景这一支只剩下孤儿寡母两人，顾老妇人为了保住顾家不受族老摆布，将顾霄景推到了权利的中心。而顾霄景也不负众望，不过二十又四就荣升到吏部侍郎正三品，仅次于吏部尚书。

　　像顾霄景这样仪表堂堂，家世显赫，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而且还洁身自好，京中不少名门贵女倾心。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无论是顾霄景还是顾老夫人都从未提过成亲之事。直到这次，突然纳了林家庶出的四小姐为妾，京中的人议论纷纷。

　　（五）
　　林锦瑟一直等着顾霄景，可等了许久也没见到人，原本紧张的心都随着漫长的时间而平静下来，甚至开始有点昏昏欲睡。

　　而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打开，林锦瑟不由自主的坐直。

　　林锦瑟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原本平静的心脏又开始快速的跳动起来。林锦瑟努力克制不动，但是又不由自主的想象顾霄景的模样。就在这时，她眼前一亮，原来是顾霄景掀开了盖头。

　　男人束着冠，剑眉星目，低头看着她却目光凌冽。

　　和锦瑟想象的一点也不一样，虽不言苟笑，却是个大帅哥。

　　那边的顾霄景也在看林锦瑟。

　　在之前他听人说过，林家家风严谨，林家姑娘都是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

　　而眼前的女子淡描柳眉，轻点朱唇，屋内烛火通明，越发映得她面若莹雪。可最吸引他的是那双眼睛，京中贵女从没有她这般大胆的，直勾勾盯着人看的，明明是个有失礼数的行为，可顾霄景却不由自主的想到一句诗：“骨似琼瑶肌似冰，明眸转盼如秋水。”

　　顾霄景进了屋子之后便让仆人都退下了，此时屋内只有林锦瑟和顾霄景二人，一个低头看，一个仰头望，却无人开口。

　　林锦瑟不知道顾霄景为什么一直看着她，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假装淡定，却不知她手指绕着手帕的动作全然落入顾霄景的眼里。

　　可能是今夜的月色太美，也可能是酒气上了头，又或者是林锦瑟略带不安的神情，顾霄景摸了摸林锦瑟的头，说了声莫怕，随后带她到床上，将帷幔放下，芙蓉帐暖，一夜春宵。

　　林锦瑟醒来时天已大亮。

　　小丫鬟们见她醒了忙上前伺候。

　　小丫鬟在后面给她梳妆，林锦瑟在镜前发呆。和她想象中的似乎有些不同，顾霄景虽冷漠少言，可动作很轻，像是对待珍宝。想到这里，不由脸红起来。

　　林锦瑟不可否认，见到顾霄景的第一面她便心动了。

　　之后日子，顾霄景每夜都来她的院子，两人交流虽少，可眉眼之间尽是动情。

　　（六）
　　夏去秋来，林锦瑟在顾府已呆了两月有余。本以为会很煎熬的生活却比她在林家还在自在。没有长辈说教，顾霄景待她也很好，不会说她没规矩，知道她失忆了，偶尔还会让她去书房教她写字读书。仆人们见顾霄景如此宠爱林锦瑟，自然也是不敢怠慢。

　　只是古代的娱乐女子能做的还是少些，整日里呆在院里也是无聊。

　　林锦瑟懒散散的趴在床上看小说。是在她小丫鬟见她无聊悄悄弄来的，讲的是才子佳人的故事，林锦瑟虽不喜，但打发时间倒也不错。

　　最近朝中两派争斗不休，他这个中立派成了两派都想招揽的对象，因此最近的饭局多了不少。

　　今日也是，顾霄景本来从吏部出来打算多陪陪林锦瑟，可半路被蒋首辅相邀。

　　“嗯？你回来啦。”

　　林锦瑟正看着小说，就感觉被人抱住，一身淡淡的酒气，混合着这人身上原来的书墨味，倒不难闻。“又喝酒啦，我让丫鬟给你泡杯蜂蜜水吧，解解酒。”

　　林锦瑟本想起身，却被顾霄景抱住不松。“你好沉，快起来。”

　　“不起。”

　　可能是喝了酒，顾霄景耍起赖。

　　这略带少年气的行为逗的林锦瑟直笑。

　　“今日不是说要早回来嘛，等你等了好久，饭都凉了。”

　　听到林锦瑟的话，顾霄景抬头看了看林锦瑟的脸，正色的说“下次我在没有按时回来，你不要等我了。”

　　林锦瑟身体不好，这也是这段时间顾霄景才发现的，初入秋时便赶上风寒，他寻来的太医说林锦瑟身体弱，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平日里需要细心娇养。

　　这几日才见好，顾霄景可不想林锦瑟又饿出病来。

　　林锦瑟见他这模样，又笑起来。她原来的身体就小病不断，来到这，这个身体也偶尔得病她倒也习惯了，平日里也不太在意。但是看着顾霄景如此在意，心里甜滋滋的。

　　“今日是蒋首辅相约，实在推脱不掉，不会再有下次了……若是再有意外，我就让顾坤先来回你。”

　　“知道啦。”

　　林锦瑟掐着顾霄景的脸，“快让我看看，这是我们的顾侍郎么，莫非是歹人假冒的，今日怎么这班墨迹，嗯？”

　　顾霄景最喜欢的就是林锦瑟笑起来的样子，灵动俏皮，天真烂漫。

　　“那你可要好好摸摸”说着握住林锦瑟的手。

　　“嘶——”林锦瑟将手抽出。

　　顾霄景见状不再和她玩闹，扶着她坐起来，拿过她的手，借着烛光看到了上面的抓痕。

　　“怎么搞的，”顾霄景皱眉。

　　“露秋…”顾霄景刚想将平日里伺候林锦瑟的丫鬟叫进来就被林锦瑟制止下来。

　　“上过药了。太医也看过了，没什么事的。这么晚了别叫露秋了。”

　　“怎么弄的？”

　　“今天从外面窜进来一只猫，不小心被它抓一下。”

　　见顾霄景还是紧锁眉头不语，林锦瑟用手指点着顾霄景皱起的眉头，道“别怪他们，是我执意要摸的。虽然我被轻轻抓了一下，可那小猫可是被我从头摸到了脚，还是我赚了的。不皱眉了好不好，这样都不好看了。”

　　顾霄景本还想说什么，可见她这样子，是什么重话都说不出来。

　　两人躺在床上，见顾霄景不知道还在想什么，依旧眉头紧锁。林锦瑟也不打扰，只是钻进顾霄景的怀里。林锦瑟手脚冰凉，入秋后晚上又凉，她最近很喜欢被顾霄景抱着睡。

　　已经很晚了，林锦瑟眯着眼睛在顾霄景怀里，就在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听见顾霄景道，“……就那么喜欢狸奴么…”

　　林锦瑟反应了一会儿，“是说猫么……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