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散列车》》猪脖紧

2、于熙熙攘攘中【二】 f“你不说

　　f“你不说你没锁门吗？”我掏着钥匙问身旁的赵海海。
　　“是啊，准没锁。”
　　“你还挺骄傲。”
　　“不是，你找什么呢？”
　　“找钥匙啊。”
　　“你看看这门上有锁吗…”
　　我正想着怎么骂赵海海，但是仔细看了看，发现门是从里面锁上的。
　　“不是有后门吗？咱们从后门进去。”赵海海说。
　　这时候，停好车的六子跑了过来，对我说：“周哥，小农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手机放车里了没听见。”
　　我掏出手机，果然，又自动关机了，这次它并不孤单，与它一起休眠的还有赵海海的充电宝。
　　“你这充电宝是不是就备着让我付款的？”我也没空再和赵海海计较了，当下只能让六子赶紧给小农回电话。
　　“我这儿也有几个未接。”赵海海划着手机说道。
　　“你那手机是不是给自己配重的？谁打都打不通你带着它干什么？”我没好气的说着，因为我真有点着急了，小农是个特别有分寸的孩子，一般情况来说，她有事会第一个给我打电话，假如联系不上我才会给六子打电话。听赵海海一说电话都打到他这儿了，我就知道有可能真出什么事了。
　　“先别急，六哥那边电话好像通了。”赵海海一拍我肩膀指了指六子。
　　“噢…噢…我和周哥他们在门口呢。对…对…”看样子，是联系上了，这时候小农也从店里把门打开了。
　　“怎么了？”我看小农眼眶泛红，脸上还有干掉的泪痕。
　　“周哥…”我一看小农又要哭出来，赶紧把桌上的纸巾递给她。
　　“慢慢说，不着急。”我安抚道。
　　“我给你打电话打不通……我给六哥打电话也打不通，然后我就给海哥……”小农边擦着眼泪边说着。
　　“海哥？他现在整个儿一个海龟，电话放壳里了。”
　　“你看，老周你该安慰妹妹就安慰，拿我找什么乐。”赵海海倒了杯水放在小农面前。
　　“这不笑了嘛，还是得靠我。”赵海海得意道。
　　小农显然是因为我俩这番对话稍微缓和了一些，然后才慢慢讲起事情经过。大概情况就是，她早晨上班路上就发现有人尾随，上了公交车那人也跟着上了车，下车那人还跟着下了车，她就害怕地没敢回头直奔店里跑，到了店门口发现门没锁，就以为我们都已经在店里了，结果推门进来喊了几声我们都不在，她担心跟踪自己的人进到店里，就把门从里往外锁上了。
　　“这不他妈变态嘛！”赵海海骂道。
　　“小农，你确定对吧？”我问。
　　“肯定确定。我在店里锁门的时候，还看见他在对街朝店里看呢，我太害怕了，锁了门就躲起来了。”
　　“看清楚长什么样了吗？”我话刚出口就后悔了，那么害怕的情况下估计也来不及看清长相。
　　“周哥，要不这几天我晚上送小农回去吧。”六子站在我边上抱着肩膀说。
　　“我不喝酒，开车方便。”
　　“我陪着你吧。”赵海海往我沙发扶手上一坐，撞了撞我肩膀。
　　“嗯。”
　　这边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他们就各司其职的准备营业了，赵海海也罕见地帮着小农干起了杂活。
　　我开车准备去超市采购，手机连在车上充着电。刚开出巷子手机就响了起来，我以为赵海海又要起什么幺蛾子，靠边停了车，拿起手机发现自己猜错了。
　　“说。”
　　“镜子我找人帮你换了。”
　　“你在哪？”
　　“你家。”
　　“猜到密码了？”
　　“没，找到你藏在门口鞋柜最下层的钥匙了。”
　　“嗯。”
　　“镜子换的太勤了。”
　　“周琼你又开始了……”
　　“没有，就是单纯的说镜子换的太勤了。”
　　我把车窗打开，冷风倾涌而入。
　　“晚上跨年，来我店里聚聚吧。”
　　“算了，你应该也不想见到我。”
　　“随你吧。”我挂断了电话，关上了车窗。
　　周琼，我的堂妹。

　　【镜子是哪天碎的，我记不起来了。和很多人的经历不同，当我盯着镜子里自己的时候，我并不觉得陌生，我说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感觉。很早的时候我觉得他和我一样虚伪，我对他笑，他也对我笑，彼此心照不宣。后来，我看见他只觉得反胃，无法控制的干呕，好在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很久。可是当我觉察到他试图把我精心修补过的记忆一一纠错更正的时候，我开始恐惧、反击，然后看他在裂痕和碎片中分裂的更多。

　　当我再回到店里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阳光很好。地上的积雪被清理到路旁，堆成巨大的雪人，俯瞰着几个孩子嬉戏打闹。行人的身影倒映在冰面上，蒙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今天过去，就是新的一年。
　　象征着一轮循环结束的最后一天连接着象征着一轮循环开始的第一天。
　　我想起赵海海曾经和我说过，这一天总是在冬天，我们需要抱团取暖。
　　我开车进了巷子，眼前的景象着实吓了我一跳，因为我从没想到过我的店门口会排起长龙。
　　“关业酬宾！关业酬宾！关业酬宾……”
　　店里的小桌子被拖出来摆在门口，桌子上放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喇叭，这个喇叭正用沙哑的声线卖力地招呼着络绎不绝的顾客。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不好意思……”
　　“哎，排队呀你！”
　　“我是店长……”
　　我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侧着身子挤进了店里。
　　店里的景象更为魔幻。小农伏在吧台上用毛笔在红纸上写着字，六子则是戴着厨师帽和几个小朋友一起捏着饺子，他满脸面粉的样子显得滑稽又可爱，显然，他们都没注意到我。
　　我直奔后厨，赵海海正拿着一包面粉迎面朝我走过来。
　　“老周，你……”
　　“你先把面粉放下。”
　　我看见他听话地把面粉放在了一旁后，就一把攥住了他的领子。
　　“是不是你的主意？”我问。
　　“动什么粗啊，先放开。”
　　“这是…什么意思？”我放开了手。
　　“什么什么意思？这不跨年活动嘛。”
　　“我能看出来。但是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关业酬宾？”
　　“那就是个幌子，招揽生意的嘛。”
　　我一时语塞，竟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你说你咖啡店也好，酒吧也罢，备着这么多面粉干嘛？我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清一清存货。饮品收费，包饺子免费，一杯饮品的时间，包多少就可以拿走多少，你看他们这不玩的挺开心嘛。”赵海海用手背蹭了蹭脸上的面粉，一脸精明的对我说着。
　　我再次语塞。
　　“别愣着了，帮忙啊！我和小农做饮品哪有六哥那么快。”赵海海又拿起面粉，朝六子那边走去。
　　我走回吧台，小农这时候已经去门口张贴“海报”了，我脱下了大衣，清洗着操作台上的杯子。
　　“周哥！”我看见六子抬起头朝我这挥了挥手，赵海海站在他旁边从围裙兜里拿出糖果分给孩子们。
　　“你先忙吧！”我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店里生意火爆到打招呼都得用喊的了。
　　“回来啦，周哥。”小农脸冻得通红，哆哆嗦嗦地走进吧台。
　　“怎么不穿外套就跑出去了。”
　　“忙忘了，哈哈。”
　　“你先给他们点单，一会儿我来做。我先把咱们晚上的食材从车里拿出来。”
　　“刚才几桌撤下的杯……”
　　“杯子我都洗好了。”我顺手把我的大衣给小农披上。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不好意思……”
　　我又从店里挤了出来。

　　按照原定计划中午的时候差不多就该打烊了，不过活动结束的时候，天都快黑了，我看还剩下一些没能参与到其中的顾客，于是和赵海海一起做了些热饮让六子送给人家。
　　“呼…可算是忙完了……”赵海海伸了个懒腰，靠在吧台上抽着烟。
　　“活动不错。”不知道为什么，可能真像他说的，抱团取暖，我感受到了。
　　我们和陌生的人交换着善意，在这个冬天温暖着彼此。
　　我在操作台里清洗着杯子和蔬菜，六子和小农一边支着火锅一边把我买的肉类分门别类地摆放好。
　　“下午这些真不收拾了？”赵海海回头对我说。
　　“先放那吧，咱们先吃饭。”
　　“没发现啊周怀，你也有善解人意的一面。”
　　“别贫了，能帮忙就帮忙。”
　　“那我最后问一句，你怎么没买点海鲜呢？”
　　“这不有你嘛，海龟。”
　　赵海海刚要还嘴，但我已经冲了出去，因为透过玻璃，我看见对街站着一个可疑的身影在往店里看，我预感有可能就是小农说的那个人。
　　那人见我出来，慌张的跑了起来，我也顺着他的方向追了过去。真是天助我也，只见他没跑几步就在一处冰面上滑倒摔在了路旁。
　　“你想干什么？”我顺势骑在他身上，扯下了他的帽子。
　　“别打…别……”
　　我看清了他的脸，反正和变态一词不搭边，不过我也深知人不可貌相。
　　“老周！”赵海海也追了过来。
　　“说话！”我对那人喊道。
　　“你先起来，他跑不了，我报警了。”赵海海把我拉了起来。
　　“别报警别报警……”那人一脸惊慌失措地站起来朝我们摆着手。
　　“你说，我们听着。”赵海海拽着他袖子怕他再次逃跑。
　　“我…我…我是来找小农学姐的……”
　　我也没听清他具体说什么，只是听到了小农的名字更确定了我的想法，当下就要动手。
　　赵海海一把拦住了我，然后问道：“学姐？”
　　“对，我是想在跨年这天……”
　　“表白啊？”
　　那人明显是被赵海海戳穿了心事，有些窘迫的低着头，不敢看我们。
　　“你先放开我。”我对赵海海说。
　　“你说你平时挺老谋深算的一个人，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出手伤人呢？”
　　“你的意思是你要来找小农表白？”我没空理会赵海海，继续追问那人。
　　“是……”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佟磊！”
　　说话间，小农已经到了我们身后。
　　“学姐……”
　　“你认识他？”我问道。
　　“周哥，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他是我师弟呀。”
　　赵海海看局势稍微稳定了一些，点了烟，绕到那个叫佟磊的人的身后。
　　“是不是你从早上开始就跟着她的？”我没回答小农，继续追问着。
　　“是！我本来是想今天表白的！不过我也不知道她有男朋友！”佟磊像是鼓足了勇气一样的吼道。
　　“你喊什么？”
　　“你要跟我表白？”
　　我和小农同时问道。
　　佟磊喘着粗气，看情况就差哭出来了。
　　见他这样承认了我倒是放心了不少，起码能证明他不是坏人，只是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年轻人。
　　“行，情感问题，到你熟悉的领域了。”我朝赵海海一招手。
　　“小农你什么时候交男朋友了，怎么也不和哥哥我说一声。”赵海海一脸坏笑。
　　“海哥我哪有什么男朋友啊？”小农也是被佟磊一番话搞糊涂了。
　　“不就是他嘛！我都看见了！他给你披的衣服！你现在还穿着呢！”
　　这回喊完，佟磊彻底的哭了出来。不过先不提他的眼泪，他手指的方向，是我。
　　“你胡说什么呢？”小农不知道是害羞还是着急，重重的拍了佟磊一下。
　　“哎呀兄弟，这误会可大了。”赵海海搂住了佟磊一指我。“这误会太大了，他是同性恋啊，我们俩是一对儿。”
　　听赵海海这么一说完，除了佟磊，连小农都满脸震惊的看向我。
　　“滚。”
　　“我这不缓和一下气氛嘛。说正经的，这里面确实有误会，这位，和你想表白的小农学姐可是清清白白的，除了老板和员工的关系，什么都没有。”
　　赵海海看佟磊还要争辩，又接着说：“想问衣服的事儿是不是？不光是他，要是小农说冷，我也会把衣服给她披上，还有，你看店门口那个强壮的身影，他也一样，我们都拿小农当妹妹。”
　　“进店里说吧，外面太冷了，我知道你没报警。”我朝赵海海一甩头，先行向店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