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动荡 ...

  •   第二天一早,韩烟柔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的想起昨晚加唐沐微信好友的事,揉了揉酸涩惺松的睡眼,摸到了不知何时已经快被自己扔下床,此时正在床的边缘苦苦挣扎的手机,点亮屏幕,界面还停留在唐沐空空如也的朋友圈。
      正想退出,界面自动刷新,弹出了一张照片——是一只布偶猫,在一团被子上睡成一团,周围的环境有些昏暗,但那猫背后的落地窗外是魔都外滩的夜景,从窗外洒进来的霓虹灯光足以让人看清整张照片,“应该是他拍的吧?”韩烟柔心想。
      放大又缩小,缩小再放大,重复的动作被韩烟柔做了好几遍,最后喃喃自语,“照相技术还不错。”说着将图片保存了下来。
      韩烟柔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半天,好一会儿才从唐沐的朋友圈退出来,回到两人的聊天界面,韩烟柔一眼就看到聊天框内多了一条——晚安
      上面显示的时间是1:07,也就是自己发完不久,韩烟柔又点回唐沐的朋友圈,看到那照片也是这个时候发出来的,但也没多想,“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呢?”可是想到唐沐给自己回复的“晚安”,可以说是一天的好心情从此开始。
      少女洗漱完下楼,韩宁远正在餐厅吃早饭,听到韩烟柔下楼,视线仍落在一旁的财经周刊上,“过来吃点早饭。”
      韩烟柔现在心情好,也就顺着她哥的意思来到餐厅,拉开韩宁远对面的一把椅子坐下。
      韩烟柔平常是不吃早点的,这一点韩宁远是知道的,让她来吃早饭本来也只是说的一嘴,却没想到这小姑娘竟然真的坐到这了,不由得抬头用差异的目光审视自己这个妹妹。
      厨房的阿姨看到小姐来了餐厅,忙给韩烟柔端上了一杯热牛奶和几片烤面包。
      韩烟柔说了谢谢,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又挑食的把面包最外面的一圈撕掉,先是小口地啃了两下,腮帮子鼓起,像一只正在进食的小仓鼠,几口过后,她像是没了耐心,两下就把一片面包全塞进了嘴里,一边吃还一边小声哼着歌,吃着吃着,小姑娘又想起昨天和唐沐在一起的许多画面,突然傻笑起来。
      坐在韩烟柔对面的韩宁远看到她突然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了一下,他这个妹妹从小娇生惯养,母亲去世后变得无法无天,这些他是知道的,也理解,毕竟母亲去世时她还那么小,可是今天……
      “你是疯了吗?”韩宁远看着对面满口面包还边唱边笑的女孩,“面包堵不住你的嘴?”
      听到对面男人的声音,韩烟柔从自己的小世界里回过神来,恼怒地盯着韩宁远,没一会儿,就像泄了气一般,“算啦,朕今天心情好,就不跟你计较了。”说完,嚼了两下面包,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将口中的面包咽了下去,“朕倦了,退朝吧。”说着转身离开了餐厅。
      留下一脸无语的韩宁远在餐桌上,他甚至已经开始怀疑自己这个妹妹脑袋里装的是什么。
      韩宁远吃完早饭,上到二楼的时候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又抬头看了眼韩烟柔的房门,是关着的,才快步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按下了接听键。
      “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韩宁远低声问。
      “韩少,事情可能比你想的还复杂。”电话那面的人完全没了上次通话时的嬉皮笑脸,取而代之是一种很凝重的语气。
      韩宁远虽然有所预期,但是听到这话心中还是不自觉地紧了一下,“你说说看。”
      “你让我查的那个叫唐沐的人,查不到任何信息,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唐家当年那辆车里确实是一家三口,但只有唐辰和苏沫的详细尸检报告,关于那个孩子,只有死亡认证结果,并没有尸检报告,而且死亡认证上的姓名还被司法保护了,从外面查不到那个孩子叫什么,按照法律规定,车祸中死亡必须对死者进行尸检来确定死者的死亡原因,所以这个死亡判定按理来说并不符合规定程序,可警方也没有继续调查。”
      “你的意思是唐沐的信息一无所知?”
      “倒也不是,正因为什么都查不到,加上死亡认证上的隐私保护,才能说明唐沐的背景不简单,八九不离十就是之前车祸里的孩子。”
      “那照这样说,那个孩子的死亡判定是唐家的意思?”
      “我也不敢妄加揣测,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件事背后的真相简直无法……”
      “好了,这段时间你先别再调查了,避避风头,唐家的眼线密布,小心被唐家反扒出来。”
      “我也是这个意思,能不能查到不说,我也怕唐家会顺藤摸瓜的查回来。”
      “那行,你自己多注意点,等风头过了,试试从内部能不能把那个孩子的名字查出来。”
      挂了电话,韩宁远背上甚至冒出一层冷汗。
      确实无法想象,如果猜测是真的,那横亘在唐沐面前的就是一个无底深渊……
      “明天就是阿沫的生日了,阿沫想怎么庆祝呢?”唐家主宅里,苏沫坐在主厅沙发上,满眼溺爱的看着一旁的唐沫。
      唐沫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兴奋的抬头看向母亲,“我要去东面新建的那个游乐园!”
      苏沫被儿子这样认真的表情逗笑了,“好好好,明天我们一起去游乐园,好不好?”
      “好耶!”唐沫见母亲应了下来,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围着主厅跑了一圈。
      唐辰从茶室走了出来,有些无奈的看着苏沫,“爸的意思是让我们低调一点,最近先不要出去,等风头过了再说。”说完,又看向一旁的唐沫,“阿沫,我们明天还是不出去了,爸爸在家给你好好庆祝一下。”
      唐沐一听这话,原本兴奋的神情立马消失,嘴角向下撇,“不嘛不嘛,我就要去游乐园!”
      苏沫看不过去,拉了拉唐辰的胳膊,“咱们就一起去吧,那个乐园刚刚建成,还没正式对外,除了资方邀请的顶流明星进入游玩顺便帮忙宣传,也没有其他游客,你可以跟资方说一下,把明天入园的人控制一下不就行了吗,毕竟是一年只过一次生日。”
      “那行吧,但是一定要注意安全。”唐辰妥协道。
      唐沫听到父亲也应允了,脸上顿时又露出了激动的笑容。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收拾好东西,特意开了辆不是那么招摇过市的轿车,驶出了唐家。
      一路上,唐沫都是无比激动,从昨天到今天,他已经幻想了无数种在游乐园的场景。
      苏沫和他坐在后排,一边翻阅着游乐园的资料,一边说:“我们去玩海盗船,还是去玩过山车?”
      唐沫想了一会,想不出答案,“我们可以都去吗”
      苏沫笑了笑,“当然可以啊,阿沫今天是寿星,阿沫说什么都可以。”
      轿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一家人其乐融融,开车的唐辰也不时搭话,“阿沫过了生日14岁了,要好好学习,以后还要靠你延续唐家的产业和血脉。”
      苏沫听了打趣道:“你儿子的学习你还不清楚吗?他问的问题他们老师都不会,那个老师还建议我让他直接跳级呢。”
      “那可不,这可是我儿子。”唐辰语气中充满了自豪。
      “砰”突然,一声巨响,一辆水泥车直直从轿车侧面直冲过来。
      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进入了慢动作,唐沫眼睁睁看着母亲那一侧的车窗被撞得粉碎,玻璃在车内横飞,车门扭曲变形,苏沫下意识扑向唐沫,把男孩护进怀里。
      “妈!”唐沐惊恐的从床上坐起。
      是梦,又是梦,还是那个同样的梦。
      无比真实,又无比虚幻。
      梦里将他拽进怀里的人,和三年前一模一样,不只是她,梦里的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样,就连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也一样。
      他原本不叫唐沐的,出生时,父亲给他取名叫唐沫,姓随父姓,名随母名,一家人也都顺理成章的叫他沫沫,可是外面的小朋友听见他的家长喊他沫沫,都笑话他的名字像个女孩,在唐沫坚决的反抗下,一家人才把称呼改成了阿沫。
      那场车祸,幸好有老爷子派的车在后面跟着,才将那个奄奄一息的男孩救了出来,可惜,唐辰苏沫夫妇,当场死亡。
      父母去世后,唐沫在医院躺了大半年,期间,男孩一蹶不振,短短几个月体重已经不到原来的一半,唐濡山多少还是相信冥冥之中有些什么的,给他改名叫唐沐,去掉“沫”上面的一横,希望可以让他摆脱过去,也希望可以以此解开他的心结。
      简单的一个笔画,对他来说意味着重生,那个叫唐沫的孩子,已经在三年前的车祸中死亡了。
      从那时起,一家人都叫他唐沐。
      自从回到魔都,噩梦的确少了很多,距离上次已经过了大半个月,可是,那梦魇每次的间隔就像在积蓄能量,想要猝不及防地给他致命一击。
      唐沐侧头扫了眼床头柜上的表,已经8点多了,闹铃不知何时已经关掉了,并没有把他从噩梦里拉出来。
      唐沐走向浴室,忽然觉得脸上湿湿的,下意识摸了一把,又抬头看向面前的镜子,是眼泪,不知合适,他已经眼角通红,泪流满面。
      三年了,他变了很多,或者说,他只有很少一部分没有变,比如自责,比如愧疚,比如他自始至终认为如果没有他的任性,父母就不会死。
      三年里,他将父母的死归咎于自己,认为自己有不可饶恕的罪孽,他给自己背上厚重的十字架,负上巨大又坚硬的壳,将自己封闭起来。
      最开始,他甚至想让自己变成赎金,希望可以从拿着镰刀的判官手中赎回自己的父母。
      一场噩梦过后,唐沐身上全都是汗,黏糊糊的。
      少年洗了澡,吃了早饭,给奥利奥清理了猫砂,正准备拿出学校留的作业写一会儿,就接到了老爷子的电话。
      “阿沐,中午没事吧?正好是国庆节,中午回家吃个饭吧。”
      唐沐应下,挂了电话,就坐到书房学习去了。
      学神之所以被叫做学神,还是有原因的,唐沐从坐到书桌上,就像入定了一样,再次抬起头已经是10:30了,已经学了将近两个小时。
      由于唐沐住的公寓和唐家主宅还有一段距离,唐沐便起身去穿衣服了。
      本来想着下楼打辆车,结果唐沐到楼下时发现司机已经等在哪里来,他向库利南走过去,司机见少爷下来了,连忙给唐沐拉开后座车门,露出恭敬地微笑,“少爷。”
      唐沐有些抱歉地说,“久等了,我不知道您回来接我。”
      李司机诚惶诚恐道:“没有没有,我是您的司机,这是我份内的事,您以后要去哪也可以提前跟我说,我肯定随叫随到。”
      唐沐并没有再和他客气下去,“行,麻烦了。”说着就上了车。
      一路上竟然出奇的通畅,并没有想象中因为小长假而引发的自驾游浪潮,唐沐到达唐家主宅时还不到12点。
      再一次迈进唐家宅邸的大门,唐沐的感受并没有太多的变化,也许是本应该美好的童年时光,变得支离破碎,生离死别后在外面待的这三年,让少年整个人变得麻木、冷漠,让人有和大的距离感。
      进了主厅,唐濡山和二叔唐麟一家已经在了,“爷爷、二叔、二婶。”唐沐依次问好,在众人的簇拥下落座。
      看到唐霜,唐沐才想起他这个表妹也在一中,读高一,可是因为一中的三个年级都在不同的教学楼里,这一个月竟然也没有见过面。
      一顿饭吃得倒是很和谐,众人时不时关心一下唐沐生活学习适不适应,唐濡山也不止一次有意无意的提出让唐沐搬回唐家主宅,可都被唐沐婉拒了,后来唐麟都听不下去了,帮着唐沐说话,“阿沐住在江畔那套公寓,离学校近,一个人也自由,阿沐想住在哪里就住在哪里吧。”
      唐濡山见自己这儿子也不向着自己,趁唐沐不注意,悄悄瞪了他一眼。
      饭局很快,不到1点半就已经结束了。
      唐沐正准备走的时候,又被老爷子叫去了茶室,应该是有什么事要跟唐沐谈。
      唐沐被管家带进茶室,见老爷子已经在主位坐着了,“坐吧。”唐濡山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中气十足道。
      唐沐依言坐下,唐老爷子却半天没有说话,像在和自己做着挣扎,唐沐见状刚要说话,就听唐濡山开口,“唉,阿沐啊,这些年,委屈你了。”唐濡山的语气中带着自责与愧疚。
      “爷爷,您该不会叫我来这里只为说这些吧。”唐沐看着对面须发花白的老人。
      听了唐沐的话,唐濡山愣了愣,随即无奈地笑了笑,“阿沐从小就聪明,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停顿了一会,才又开口,“关于三年前那场车祸,我一直怀疑是有人蓄意为之,三年前将你送出去也是为了保护你,把你送出去之后,我也调查了很久,当时那个卡车司机一口咬定是自己疲劳驾驶,可在那之后,一笔巨款打入了他家人的银行账户中,可是他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加上那笔钱的来源是海外账户,根本无法查到是从哪里来的,根据法律规定,加上我在其中运作,也只判了二十年……”
      后面的话唐沐已经听不清了,或者说听清了也已经不重要了。
      从唐濡山开口,唐沐茶桌的双手下意识逐渐攥紧,双手因用力而微微颤抖,手指骨节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可他却感受不到疼。
      他眼底漆黑,像是刚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却又与恶鬼不同,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淡的令人胆寒。
      一路上,唐沐浑浑噩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窗外,像是个没有魂魄的假人。
      司机也很会察言观色,见到少爷这副神情,也一言不发,内心惶恐的安静开车。
      进了家门,唐沐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三两步跑进卫生间,对着洗手池就是呕吐,他的身体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跪在地上,扶着面前的洗手池,像是要把灵魂呕出来。
      那场事故中,他侥幸活了下来,却也丢了半条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