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金是你》三又一分之十

4、出头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高三第一天的一上午已经过去了。
　　学生们听到下课铃，蜂拥到了食堂。
　　整个食堂人满为患，哪怕慢一步都会多等好长时间。
　　半个小时过后，学生们都打好了饭，一群一伙坐下吃饭，倒也显得有条不紊。
　　突然，“给你脸了是吧？”一个女声叫道。
　　食堂里很多正吃着饭的学生循声望去，唐沐也抬起头来，就见角落一桌的一个女生一手撑在桌上，另一只手抓着旁边一个女生的衣领往上提，桌上其他两个女生像在看好戏一样，就差拿桶爆米花吃了。
　　“不就是请我吃顿饭吗？怎么？你爸死了给的抚恤金连顿饭钱都不够吗？”
　　“哈哈哈，笑死我了。”同桌的两个女生夸张的嘲笑着。
　　“校园欺凌？”唐沐不禁眉头紧皱“那个被揪着领子的女生好像在哪见过？是同班的吧？”
　　正想着，旁边一道身影快步走过，带起一阵风，身后还拖着一个人。
　　韩烟柔右手拿着饭盘，左手被许知年拉着。
　　身后的许知年小声说道：“别去呀，那都是些什么人啊，那是马琦呀，年级垫底的混混，你会受伤的！”
　　文弱的许知年哪能拉的住眼冒火光、怒气值已经拉满了的韩烟柔？少女轻而易举将手抽出，三两步走到那桌跟前，边走边说：“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了是吧？你是什么婊？连我们班人都敢动？姑奶奶好好教你做人！”
　　马琦听到身后的骂声，松开揪着衣领的手，转头就要骂：“你是个什么东……”
　　刚转过头，话还没说完，韩烟柔就将手里的餐盘举到马琦头顶，修长白皙的手指控制着餐盘慢慢倾斜，番茄炒蛋的红色汤汁顺着餐盘淋到对面脑袋上，流了满脸，金黄的炒蛋从盘里掉到脑袋上，又滚到了脖子里。少女甚至调了几个角度，好让汤汁流的更均匀些。
　　马琦没反应过来，一下站在原地蒙住了，后面两个女生也懵住了。
　　“啊啊啊啊啊！”
　　马琦回过神来，想看清对面是谁，但是头顶的汤汁顺着刘海流进眼睛，蛰得她根本睁不开眼睛。
　　“哟，小王八蛋翅膀硬了啊，姑奶奶是谁你都不知道了？那行，姑奶奶就好心再告诉你一遍，姑奶奶叫韩烟柔，高三八班，怎么样？有胆就来找我啊！”说完就抓起旁边衣衫凌乱的女生离开了。
　　少女的一系列操作看得坐在一旁的唐沐简直目瞪口呆，他第一次见韩烟柔的时候她就抱着酒瓶在喝酒，看得出少女的性子挺烈，但今天这一把算是让唐沐大开眼界了。
　　韩烟柔身后的马琦都快被气炸了，淋了她一身的菜汤不说，还是当着满食堂的人，还一口一个姑奶奶，望着少女渐远的背影嘶哑道：“好啊，韩烟柔，你给我等着！”说完便盲人摸象一样寻找着她的同伴，“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扶我去洗手间！”
　　这场闹剧最终以韩烟柔淋了马琦满身汤汁，带着同学扬长而去，马琦骂骂咧咧的被两个同伴扶着去洗手间洗脸洗衣服结束，看得出来，是前者的完胜。
　　会教学楼的路上，刚才被欺负的女生左边走着许知年，右边走着韩烟柔，两人安慰着中间的女生，韩烟柔也好像换了个人，眼中的怒火消散了大半。
　　“不要怕，没事的，这种事要和老师说的，让老师来解决，不能自己憋着呀。”许知年温声劝道。
　　旁边的韩烟柔附和道：“就是，你别怕，下次她们再敢这样你就跟我说，我罩着你。”
　　女生小声说：“谢……谢谢你们。”
　　两人将女生送回教室，准备去小卖铺买点零食吃，毕竟两人的午饭一口没吃，全在马琦脑袋上了。
　　两人出了教室，又担心地回头看了看教室里在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女生。
　　女生叫田静瑶，家庭比较困难，父亲是个警察，母亲卧床不起，全靠父亲养家糊口，而父亲也在一年前因公殉职，这样的消息不知怎样在校园中不胫而走，大多是对女生的同情，但也有像马琦那样看不起女生，对女生冷嘲热讽，慢慢演变成校园欺凌的。
　　去小卖铺的一路上，两人都因为中午的事憋着口气，闷闷不乐。
　　其实韩烟柔虽然家境优渥，小公主一般，要什么给什么，但母亲在她刚上小学就去世了，韩千城短时间内再婚，还和新老婆生了一个女儿，让韩烟柔无法接受，父女关系降至冰点，甚至一度濒临决裂。
　　韩父知道女儿心里难以接受，但也无可奈何，只得和妻子搬出去住，让韩宁远照顾妹妹，偶尔才回来看看。
　　树叶割裂了阳光，细碎的洒在水泥地面上，九月的魔都仍然炎热，头顶上硕大的太阳烤得人晕乎乎的。
　　一中校内虽然有食堂，但仍不乏很多学生来小卖铺给学校创收。
　　小卖铺面积不大，种类却很齐全，从几毛钱的辣条到十几块的高档零食，再到几十块的学习生活用品，应有尽有，唐沐第一次来到这里，竟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买点什么，随便拿了些面包巧克力，就去到收银台结账了。
　　韩烟柔一进小卖铺就看到了唐沐，虽然人确实不少，但是这么一个瘦高清俊的男生站在人堆之中，还是很打眼的，可以用鹤立鸡群来形容。
　　同桌两人经过一上午的时间，已经有了一起看书的友情，全要靠韩烟柔外向的性格，于是韩烟柔很不见外地上前拍了下少年的后背：“嘿！同桌！你也来买东西呀！”
　　唐沐被少女连着三个感叹号吓了一跳，“嗯。”说着将手里的一袋子食物塞到少女怀里，“喏，给你的。”
　　少女楞了楞，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塑料袋，又抬起头看了看转身快要走出小卖铺的少年，回过神来，连忙拉着一旁的许知年跟上去。
　　一旁的许知年懵懵的，“不是要买吃的吗？怎么又要走了？”
　　韩烟柔侧身给许知年看怀里的一大袋子零食，“有了有了，快跟我走。”
　　许知年更懵了，“什么时候拿的呀？咱们才刚进来。”
　　韩烟柔眼见着唐沐已经走出去十米了，连忙说：“哎呀，是唐沐给的，就在前面，快点追上他。”
　　少年身高腿长，步子大，两个女生小跑着好不容易才追上去。
　　“哎哎哎，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些啊？”韩烟柔在唐沐身后问道，少女气喘得有些不匀。
　　唐沐听到声音停下，刚转过身，韩烟柔直接撞进了唐沐怀里，少年比少女高了不止一头，韩烟柔的鼻子结结实实磕在唐沐胸膛上，发出“砰”的一声。
　　韩烟柔身后的许知年见状两忙上前捧着韩烟柔的脸左看右看，“你没事吧？疼不疼啊？”
　　“嘶。”突如其来的疼痛令唐沐不禁皱起眉，身前的少女好像撞懵了，好长时间才抬起头来，捂着鼻子眼中闪着泪花又带着些怒气，“你怎么突然不走了？”
　　唐沐看着少女狐狸眼中的晶莹，淡淡说道：“明明是你没刹住车。”
　　韩烟柔也有些尴尬，“那……那谁让你先急刹车的？”
　　唐沐不想跟她掰扯这些，岔开话题，“你刚问我什么？”
　　韩烟柔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唐沐带跑了，“什么来着？嗯……噢，对了，你为什么要给我买这些啊”
　　“午饭全淋在人家脑袋上了，你也够厉害的，一口都不给自己留。”
　　一句话直接让少女将鼻子传来的疼痛抛到脑后，露出得意的笑容，“怎么样？我厉害吧！”
　　唐沐听到少女像小孩子炫耀自己的玩具一般的语气不自觉笑了下。
　　“喂！你笑什么？”韩烟柔看着唐沐微扬的嘴角。
　　“没什么，看你没吃饭，就买给你了，顺便感谢你早上的书。”
　　“啊，上午的书吗？没事啦，你的零食谢谢啦。”
　　“嗯。”唐沐说完就转身走了，留着韩烟柔和身后的许知年站在原地。
　　“柔柔，我怎么感觉我现在很亮啊？就是很亮那种。”许知年拉着韩烟柔的胳膊打趣。
　　少女顿了一下，明白了许知年的意思，连忙就要捂许知年的嘴“嘘嘘嘘，瞎说什么？才没有呢。”
　　许知年一副早已看透一切的表情，“嘁，脸都红了，韩家小公主什么时候脸红过？刚才把饭淋到人家头上的时候都没见你脸红，你不会真的喜欢他吧？”
　　韩烟柔被许知年说的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哎呀，没有啦，我们才第一天见面，怎么可能呢？”
　　“嘁，咱俩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你吗？哎呦，铁树开花喽！那你准备怎么……”
　　韩烟柔见许知年还要继续说下去，连忙推着她往前走，“哎呀，闭嘴闭嘴，你别瞎说。但是你还别说，刚刚他对我笑来着，还真是挺帅的！”
　　“还说你不喜欢人家，你这个见色忘义的女人，刚一见着人家魂就被勾走了，你能不能争点气？好歹是韩家的大小姐。”
　　“去你的，我的魂这不在这呢吗？”
　　两个少女推推搡搡，笑闹声落了一路。
　　韩烟柔和许知年一路上打打闹闹，来到学校的亭子中，坐到长椅上，韩烟柔打开怀里的一兜子零食。
　　“年年，你还别说，他真是没少买啊，而且大部分都比较对我的胃口。”
　　“哎，你说他会不会也对你有点意思呀？”
　　韩烟柔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你可别瞎说，我们都是好学生，怎么会早恋呢？”
　　“啧啧啧，没那个意思你脸红什么啊？行了行了，你快吃吧，一会到了午休时间咱们还没回去钱老师又要生气了。”
　　韩烟柔虽然看着苗条，大长腿、巴掌脸，但却有着和外貌完全相反的饭量，加上今天早上的早点也不太对她胃口，现在的少女眼睛都饿绿了。
　　少女撕开一个面包的包装袋，说着就低头咬了一口，软糯的面包夹着香浓的巧克力酱在口中化开，“嗯！好吃哎！给给给，你尝一口。”
　　“嘁，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我看你就是爱屋及乌，这面包你之前又不是没吃过，怎么就唐沐送你的你才说好吃？”
　　“才没有呢！明明就很好吃嘛！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两人踩着午休铃声进了教室，许知年一路上跑得气喘吁吁，“啊……总……总算是赶上了。”
　　铃声过后，班里逐渐安静下来，说是午休，就是趴在课桌上睡觉，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听话，有人在看书，也有人把午休当成自习，如果不是年级里的老师会时不时的在楼道里巡视，估计午休就变成了狂欢。
　　唐沐对睡眠没什么要求，于是也加入了自习大家庭。
　　韩烟柔一进教室，就看到唐沐半侧着身子，翘着二郎腿，眼皮耷拉着，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刚发的试卷上的题目。
　　阳光透过窗户，从少年头顶洒下。
　　韩烟柔一时看的有些愣神，“这是什么绝美神颜？”正想着，“啧啧啧，有人的魂又飞喽！”身后的许知年满脸嫌弃的看着韩烟柔那一副看到自己爱豆的眼神调侃道。
　　“去去去，这是午休时间，不许说话，赶紧回去！”韩烟柔以午休做挡箭牌打发了许知年，就屁颠屁颠的跑回自己座位。
　　“嘁，见色忘义！”韩烟柔身后的许知年喃喃道。
　　韩烟柔回到自己的位置，“哎，唐沐刚才的零食谢谢啦！”
　　唐沐抬了抬眼，视线很快又回到卷子上，“没事。”
　　“你在做什么呀？”韩烟柔探过头去，看着唐沐正在做的题。
　　“是数学啊。”韩烟柔自言自语道。
　　唐沐做数学题很少写步骤，除了一些比较难的题和考试，他才会正儿八经的写步骤，其他大部分几何题他就只画辅助线，代数题最多也就写三两行草稿，就能解出答案。
　　韩烟柔见他前面的题只是画了辅助线，过程什么的都没有，整张试卷比脸还干净，又见他盯着题目看了半天，一笔没动，以为他不会，正要审题，就见少年修长的手指动了动，直接撇上去一个数字，视线就落到下一道题了。
　　韩烟柔眼睛都快惊掉了，心想：”这就做完了？骗人的吧！这题看能看出答案？又不是选择题，解答题还带蒙答案的？“
　　为了同桌的前途，韩烟柔拿出自己的卷子，开始审刚才唐沐做的题，想要给唐沐讲，但是让少女大受震惊的是，这道题她竟然不会！她一个常年定居年级前五的尖子生，竟然不会做这道题，虽然不是毫无思路，但想过很多方法都解不出来，韩烟柔不禁眼神带着同情的看着唐沐，心想：也难怪你要蒙答案，这道题的确太难了。
　　唐沐感受到一旁的异样目光，转过头去，就见韩烟柔正盯着自己。
　　少女一见唐沐看了过来，刚刚脑补的几十集电视剧瞬间消失，回过神来，刚才眼中的同情变成了尴尬，脑袋定在那里，转也不是，不转也不是。
　　唐沐见韩烟柔不说话，看向少女课桌上摆着的试卷，又看见了那道被少女勾画得有些乱的题目，问向少女“不会？”
　　韩烟柔被问得有些懵，好半天才点了点头。
　　“这道题的确有些难度。”唐沐说着将少女的卷子拉到中间，将座椅往少女那侧挪了挪。
　　两人的身位一下子拉近，韩烟柔近距离看着唐沐握笔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因为握笔用力有些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