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幸福私奔一场》暮 时

8、第8章 天很蓝，为

　　这个世界的某个城市，某个角落。

　　夜，很静，空气中飘浮着似有似无的消毒水味。那名躺在病床上紧闭双眸的女孩，似有一双无形的手不断的拉扯着她，她在睡梦中痛苦地喃喃自语“爸爸…妈妈…不要…”她不安的挣扎着，苍白的脸庞布满汗珠，泪水从眼角流出缓缓划落，没入发丝，夹带着急促的呼吸声“不要…”她尖叫一声惊醒。

　　已经无数次在这样的恶梦里惊醒了，夏季末抱着膝盖缩在床上，周围一片清冷的幽亮，好安静好安静，静到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只能感觉到心脏像被庞然大手狠狠的捏住，硬生生的痛着。

　　微微一动，翻身步下床，赤着脚走过寂静的医院长廊，她的脚步很轻很轻，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踏上台阶，123细…数着，微凉的感觉从脚心渗入。这个燥热的季节，连空气都变得沉闷。

　　医院顶楼，夏季末仰望着天空，没有星月，唯有远处斑驳的灯火星星点点，闪烁着，一盏亮了一盏又熄灭了，映着漆黑而深邃的幕色。

　　风吹乱的发丝在空中张牙舞爪，她探头向下，知道自己只要轻轻的一个纵身，就可以在空中划出一道的弧度，然后坠落，仅仅的几秒，为生命划上终结的休止符。只是，她不再用有轻生的念头了，她听他们的话好好活着，那怕生命仅剩一天。

　　在霓虹灯光交织的黑暗中，夏季末抱着身子蜷缩在角落里颤抖着，纠缠了自己近一年的梦魇，每每一闭上眼睛，某段记忆如洪水般排山倒海的侵噬着，仿佛又听见那尖锐刺耳的刹车声与碰撞声，暗红的血液从身体里不断溢出，他们说“末末要好好活着。心存美好，努力活下去。”微垂的头掉下的泪珠，溅落在地上慢慢晕开然后消失不见，唇间不断的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如果那天不是自己任性的跑开，爸爸妈妈就不会为了保护她，而在她的面前离去。周围弥漫着压抑的气息，不安从心里涌现肆无忌惮的撕咬着，慌乱的思绪里却有一点异常清晰的光亮刺通紧崩的神经，记忆越发得清晰。

　　夏季末是一个有着先天性心脏病的女子，她活着的这十几个岁月里，一半是在医院渡过的，当那些和她同龄的孩子在欢笑中成长的时候，而她自己却只能在医院里冶疗。她看到自己的爸爸妈妈眼里那抹不去的浓烈自责。妈妈说“如果不是我和你爸爸的疏忽，就不会让我的小末错过最佳的治疗期，都怪我们没有保护好你”

　　只是，知道吗？她一直想跟他们说“谢谢您们将我带到这个世界，看过这个世界的颜色，有过许许多多疼爱，足够了。”如果她死了，那么什么都会变得好好的了，可是死掉的为什么不是她？入夜的微风轻轻的抚过，连燥热的空气都变成冰凉的，渗得骨头硬生生的刺痛着，睁着眼睛等天亮的感觉，很难受…

　　…

　　当清晨第一缕红光暄染了天际，明媚的阳光打在身上，感觉不到的暖意，耳边听到“小末，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夏季末疆硬的回过头，看着迎面走来的女子，眉羽间那强势的气质“莉姐…”

　　女子是夏季末的堂姐，夏莉，是一个个性十足的女子，非常疼她“你怎么这么早就跑到这里？”

　　“看日出啊！”夏季末没有说她在这里坐了一夜，她不想让夏莉担心。

　　夏莉看着夏季末苍白的脸上，浅浅的暗影，带着血丝的眼睛里化不去的忧伤，心微微的疼着“小末…”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有朝她笑道“来，小末，我带了粥过来”

　　望着香气四溢的粥，却没有半点食欲，夏季末摇了摇头“莉姐，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点，你身体这么虚弱”温暖的手触碰到她冰凉的皮肤，眉头皱了起来“小末，你又在这里坐了一夜对不对？看来我真该找根铁链把你绑着”

　　“莉姐，皱眉不好看，当心毅哥哥不要你”夏季末知道夏莉是担心她，可是闭眼就做恶梦真的还不如睁着眼睛等天亮。

　　说到心上人，夏莉眼里充满幸福，语气却仍是凶巴巴道“他要是敢？我揍扁他然后甩了”说完轻轻的把夏季末拥入怀，如同搂着易碎玻璃娃娃般动作十分轻柔“小末，乖，还有姐在。”

　　“嗯”夏季末轻声答允，只是心在隐隐作痛着。

　　“小末乖”夏莉抚着小末的背，动作十分轻柔“不是小末的错”

　　紧崩着的情绪啪的一声断裂，那些极力压抑着的悲伤情绪从心里的最深处爆发，恐慌漫延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上，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掉落的泪珠在阳光的折射下晶莹夺目，她紧紧的抱着夏莉。

　　夏莉任由小末抱着，没有去阻止这场歇斯底里的哭泣，发泄出来后也许会好吧！必竟她还只是个孩子，必竟她已经压抑了很久了，很苦的。

　　等到听着夏季末细细的哽咽，夏莉轻拍着她的背，用很坚定的声音说“小末，知道吗？我们夏家的人会用自己的生命来保护心爱的人，在叔叔婶婶的心里，你是最重要的。”

　　夏季末默默的听着，这段日子想了许多事情，过了一会儿道“莉姐，我想去旅行”

　　夏莉有些惊讶“好，等小末身体养好了，我陪你去”

　　她摇了摇头“我想一个人去旅行”

　　“不行”夏莉瞪大眼“你的身体不好，一个人我们不放心”

　　夏季末眼神坚决，她想一个人在活着的日子里多看一些风景，多留下一些记忆“我长大了，会照顾自己的”

　　夏莉微愣道“先过身体养好再说吧！”

　　说什么她都不会让小末一个人出去的“我们回房？”

　　“好”夏季末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浅浅一笑“莉姐，你什么嫁给毅哥哥？”记忆里毅哥哥好像求了N次婚！

　　没料到她会问这个，夏莉的脸迅速涨红，害羞的嚷嚷着“让他慢慢等着吧！”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喂，怎么又是你？…我在医院啦！…”

　　夏季末静静的退到一边，看着，心里想：有一天，我能这样幸福嘛？好像不可能了。她轻笑，像嘲讽自己一样的笑着。微抬头，天很蓝，为什么却感到忧伤呢？连落在皮肤上热烈的阳光都没了暖度。

　　“好啦！我又一个小孩子。就这样，拜”夏莉把手机塞回口袋，然后瞄到夏季末的脚“小末你又没穿鞋子”声音飙高了几倍。

　　夏季末低头看着脚丫一脸无辜的揪着她，小心翼翼的说“厄，忘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