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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救人 鸿门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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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逢若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
她看着床顶安盖上的百子千孙图,先是嘲讽的笑了笑,随即问一直在旁守着的旧香:“那日救我的人是谁?”
旧香的眼睛肿得像核桃一般,见傅逢若醒了,先念了句佛才说:“似是一位将军,也可能是侍卫,当时只顾着看姑娘,都没注意到那人。”
傅逢若沉默了片刻便想明白了,这事怕是被六皇子的人给压了下来。
想来她没死成,那个救她的人不知道有没有生命危险,连个名号都没留下。
两个丫鬟都不敢打断她,只在一旁默默的掉着泪。
那些个事情他们都是从头到尾听着的,想着傅家和六皇子竟然都这么不要脸,在皇宫里都敢动手。
要不是傅逢若命大,还真就是如了他们的愿。
傅逢若刚想安慰几句,一开口就是一阵咳嗽。
“姑娘,快躺下歇歇,咱们先把身子养好了。”
傅逢若等那咳嗽平缓了才道:“合该把那人找到,好生谢过一番。”
正想着,那边听说她醒了的六皇子过来,绕过屏风之后便是神色不明的一张脸,眼神漆黑,开口先问:“你去皇宫找母妃做什么?”
晴柔的手都颤抖起来,被旧香扯了一下,才把那口气咽下去。
哪里有人一上来就先质问的。
傅逢若是明媒正娶进门的六皇子妃,不是哪个犄角旮旯的妾室。
“你可知是谁做的?”傅逢若不答反问。
六皇子眼风不动:“宫里已经彻查,不过是母妃宫里一个扫地丫鬟,因着被斥责了几句,便心中生愤,才想着撞了你。”
“那人呢?”
“死了。”
“哦?我猜定是畏罪自杀了吧?”
“傅逢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傅逢若垂下眸子,“救我的那人是谁?”
六皇子本来已经恼羞成怒,突然被问到这个,像被戳破气的球一样,一下就泄了气,含糊着道:“只是一路过的侍卫。”
“我可能当面致谢?”
“我看你是病糊涂了,怎么可能随便见外男?以后还是没事不要出门,好好的在房里养身子吧。”
说完,就大步踏了出去,那身影怎么看怎么像是落荒而逃。
真的只是一个侍卫吗?
傅逢若一点也不意外六皇子会变成这个样子,只安慰那两个丫头:“莫要伤心了,我这不好好的?”
哪里好好的了?旧香和晴柔都强撑着笑,服侍傅逢若又躺下。
那天起她的身子骨便开始不好,她一开始还盼着有人能来看她,哪怕是傅晚莹张氏,可始终没有一个人来。
直到六皇子迎娶傅晚莹做平妻,那晚上她听着外面喧嚣的热闹,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冷笑几声,慢慢的闭了眼。
下一刻,冲天的火光漫了天,一众穿着盔甲的兵进了六皇子府,外面嘶喊声呼救声不绝于耳,比刚才办喜宴的声音还要热闹几分。
晴柔和旧香都慌了手脚,想问问傅逢若的意见,却见她一动不动。
两个人骇然一惊,上手一摸手已经开始发凉。
踏着火光的男人穿着一身盔甲,只那双眼睛漆黑的眸子露在外面,丝毫不理会那些刺入皮肉的声音,也不管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求他救命的六皇子和傅晚莹,径直往偏院走去。
傅逢若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和六皇子定婚前,一切全都没发生。
她自是不知道后来发生的种种事情,只想着如今该怎么避开那一切。
什么六皇子,什么傅家的荣华富贵,都和她有什么关系?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小丫鬟们都躲在了屋子里,只有院中的石榴树随着风摇曳,不多时地上就多了一地的红。
晴柔和旧香俱担心的看着出神的傅逢若,见她终于舍得把目光移开,都悄悄松了口气。
那送给六皇子的屏风是万万不能再绣下去,和六皇子的婚事也得想法子给推了。
雨刚停下,不远处就有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晴柔挑了帘子问外面的小丫鬟:“谁在外面喊呢?这天都快黑了,怎么还不消停些?”
夏天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就这么会儿功夫,落日余晖都已经挂在西边。
明个儿又该是个好天气。
正在院子里打扫的小丫鬟忙跑出去看了看,回来就说:“是三姑娘院子里的人,说他们姑娘要这新摘的雨水泡茶喝。”
晴柔便不再多说,傅晚莹是张氏和傅广平心尖尖上的人,她说个一,府里就没人敢说个二的。
傅逢若正算着日子,就听到那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大,晴柔眉头皱了起来,嘟囔道:“这摘点雨水,怎么还越发没了规矩?”
旧香瞪了她一眼,晴柔的嘴向来利的很,在屋里还好,在院子外被人听到了,可不就惹祸上身了。
有丫鬟踩着雨水进了院子,声音里却是带着几分惊喜:“二姑娘!老太太那边叫您过去,说是六皇子刚才西边打猎回来,来给老太太送皮子,老太太也让您过去一趟。”
怕不是个鸿门宴。
晴柔和旧香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嘴里念叨着:“六皇子可是有心了。”
给老太太送皮子,还不是因为傅逢若的缘故。
这样也好,以后傅逢若嫁了过去,好歹有六皇子这样体贴的人。
晴柔已经给报信的小丫鬟拿了金瓜子打赏,旧香则去给傅逢若拿衣裳。
傅逢若却没什么动作,她记得上辈子也有这样的事,她那时候满眼的欢喜,以为六皇子是真的看中她这门亲事,打个猎也不忘往她这里送。
真是……
旧香拿的衣服都是极艳的,她略皱了眉,只道:“这天穿这些一点也不清爽,还是那件象牙白织金裙吧。”
晴柔把小丫鬟送走,听了傅逢若最后一句,快言快语的道:“那怎么行?莫说老太太和二太太会不会生气,怕六皇子也会觉得咱们慢待了呢。”
“那不正好。”傅逢若答了一句,和他们解释,“今儿个已经惹了老太太生气,穿什么都会碍他们的眼。”
两个丫鬟一想也是,便不再多言,一人在前面撑着伞,一人在旁边扶着傅逢若,沿着抄手游廊往松鹤堂走去。
刚到院子,就听到门口传来的笑声,老太太不知道听了什么,指着六皇子和傅晚莹道:“你们两个猴儿,还和小时候一样,爱拿我们寻开心。”
里面又是一阵笑声。
六皇子捡了能说的事来说:“去西山打猎的时候,先如同平时一样,后来突然下了雨,远处又有马蹄声传来,原以为是哪家的人也来打猎,等近来才看到竟然是沈将军。”
“沈将军?”屋里的人都来了兴趣,连老太太也坐直了几分,“可是那个玉面阎罗沈之行?”
“正是他,也不知道什么事那么急,身上穿着银色的盔甲,谁都不放在眼里似的,见了我都没下马。”
六皇子没说的是,那神情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再看一个猎物,一个将死之人。
怪道是连皇上都忌惮沈之行,怕是这次召他回来,就是要卸了他身上差事,要圈禁他了。
张氏也听闻过沈之行的名头,掩了嘴笑:“那沈之行可是如传说中那样,长得甚是好看?”
可比起他的面容来,世人先想到的还是他那赫赫的战功,十五战西北,十八平陇西,二十将北国赶离边境三百里,复靖国的大好河山。
不等六皇子回答,傅逢若已经让丫鬟挑了帘子,在门口略略站了一会儿,才笑着进去,“给老太太和大太太请安。”
那眼神却是在傅晚莹和六皇子身上扫了一圈。
六皇子这时候还不得宠,前面还有三个哥哥正得势,他反而是最不起眼的那个,身上也还没摆上架子。
看到傅逢若过来,老太太收了脸上的笑,想到她之前摆脸子不给六皇子绣屏风,她就真想把这孙女的脑袋敲开看看。
真是和她那个早死的娘一样。
如今正主来了,看她一会儿怎么推脱。
傅逢若当做没看见,等着丫鬟搬来了黄花梨六足圆凳才缓缓坐下。
傅晚莹笑着道:“姐姐,六皇子今儿去西山打猎,可是有不少好东西呢!还有一整张的老虎皮!”
“哦?”傅逢若看了一眼六皇子,六皇子此时也正看着姐妹两个。
说起来,怡妃当初说给他定了亲事的时候,他并不是太满意。
谁人不知道傅逢若从小在金陵长大,和其他世家姑娘比,自然少了几分规矩,何况她的外祖家只是个有钱的商户。
除了钱,傅逢若并不能帮上什么忙。
傅家更受宠的自然是傅晚莹,他和傅晚莹也算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可他也知道傅家和张家根本没看上他。
说不遗憾那是假的。
傅逢若垂下眸子,就听到老太太在上面说:“二丫头,我方才听刘妈妈说,那屏风是怎么个回事?”
老太太丝毫不顾忌傅逢若的脸面,直接当着六皇子的面就说了出来,眸子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痛快。
傅逢若低着头,屋里一时安静极了,只能看到那铜雕方鼎式的香薰炉升着袅袅的轻烟。
六皇子也没动地方,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似的,眼观鼻鼻观心的坐在那里。
“二丫头可能就是真的手疼,她到底年纪小,没个定性,老太太可别再怪她,回头我好好说说她。”
张氏的话里处处是给她挖的坑,从前她是万万听不出来的,可在六皇子的后院里呆了一年,又有宫里赏赐下来的嬷嬷处处教导着,她早就不是原来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傅逢若了。
她慢慢抬了眼,在屋里环顾一圈,先看向老太太,又看向张氏,眼里噙着泪却不流下来:“祖母,母亲……你们当真不知我为什么不再绣那屏风吗?”
老太太手里的蜜蜡串子停顿了片刻,眼里射出锐利的光,傅逢若却当做全然没看到:“近来可是我母亲的忌日,从前那老道人不是说过我命格不好,克父克母还克夫……”
她还没说完,老太太的手就拍在了那双绦环拐子纹方桌上,震的桌面上的黑漆描金杯盘都颤了几颤。
傅逢若忙跪了下来。
但六皇子已经听到了什么忌日,什么克父母还有夫……夫君?
他敛下眸子,看着跪在下首垂泪的傅逢若,那身杏白的衣服衬的她脸尖尖的,身子越发单薄。
老太太还没息怒,只顾忌着六皇子在,两个人又议了亲,便忍着气,只让她跪着。
六皇子却觉得这傅家当真是没把他放在眼里,堂堂傅家难道还少了绣娘?
这傅逢若既然想到了母亲忌日已然来,身上又有老道批的命格,不愿意也是有道理的。
何至于如此?
张氏一直在看着六皇子的脸色,见他沉了眸子,便立刻开了口:“母亲可别生气了,这二丫头就是这个脾气,姐姐如果泉下有知,也会伤心的。”
让傅逢若绣屏风,既能显得他们家有诚意,有能省下一大笔花销。
如今……
让傅晚莹来绣那是不可能的,她做不来那精细的活,再说她也舍不得而知自家姑娘日日如此辛苦。
她暗暗咬了牙,盘算着从哪里找这一大笔的银子。
京城里的当数五大家族势力最大,盘根错节,互相联着姻,可到底经营了多少代,不知道多少个蛀虫,这表面的光鲜又怎么掩盖内里的腐朽?
傅家是靠军功起家的,当初从战场上带回来不少的金银珠宝,是以他们家又要比别家好上许多。
他们家都要这么难,别家更是可想而知。
张氏转了念头,看着傅逢若,想着那大笔在库里保存的嫁妆,那可是能让傅家再辉煌几十年的财富。
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老太太不知道也想到了什么,看了看六皇子,沉着声让傅逢若起来:“你这丫头,心思就是太重了,快起来给六皇子赔个礼。”
傅逢若站了起来,她头上只戴了一排珠钗,缓缓朝六皇子行了礼。
六皇子垂眸只能看到那乌黑的发顶,上面一排小小的珍珠,点缀着几棵黄色的迎春花,倒是别有一番雅趣。
老太太没提送礼的事,傅逢若却自然接了过去:“虽不能亲手给六皇子绣那屏风,但我娘的嫁妆里可是有一幅赵道子的画,想来六皇子当是会喜欢。”
六皇子想到傅逢若娘曾经轰动全京城的嫁妆,还有那赵道子的画,最后一点不满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