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红》淇云

1、读书少年 少年韩言心

　　这一天清晨，金色的阳光柔和地洒向小院中，院子里的树梢上传来阵阵悦耳的鸟叫声。一个少年朦朦胧胧地睁开了双眼，看了一眼窗外，已是天光明媚。于是他懒洋洋地从床上挺起上半身，阳光正好照在他那白皙的犹如瓷娃娃的脸上，他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昨天叶先生说有个人私事，今日不开课讲学。哈哈，我这么早起来干嘛？”想到这，他心里一阵爽快。随后他直直地躺下，慢慢又再合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
　　“韩言心！你要不要起床？你看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一个带着愠怒的声音如同闪电劈开乌云，让睡梦中的少年打了一个激灵。韩言心猛的睁开眼，就看到母亲站在床边气冲冲地盯着他。“啊？”说时迟，那时快，韩言心一个鲤鱼打挺，胡乱穿好衣服，慌张地跳下床，洗了把脸，就坐到大厅里吃起了早饭。
　　桌上摆着一盘黄色的窝头，一碟咸菜，一碟腌萝卜，还有一碗稀饭，那个盛满稀饭的碗边还放着一枚煮好的鸡蛋。母亲缓缓地坐到韩言心旁边，问道：“今天怎么不去私塾上课了？”少年边吃着窝头边说：“今天叶先生有事不开课，让我们在家自习。”母亲这才明白，但马上又补充道：“即使不上课也得早起！都日照三竿了，十六岁的大小伙，别像个懒汉一样，待会吃饱就好好念书。”少年“哦”地一声点了点头，并向院子里瞅了瞅。这个小院不算特别宽敞，但也容得下几只鸡鸭在里面尽情地啄食打闹。
　　唐王朝山南东道南阳府下辖着一个不起眼的小县，名叫宁溪县。宁溪县西南角有一条偏僻的小巷，小巷名叫“礼贤巷”，这名字估计是很有文化的老秀才给取的，显得文绉绉。少年家的院子就位于这条小巷内。一条颇为曲折的鹅卵石路由北向南横穿小巷，路边稀稀拉拉种着几个梧桐树。巷子的南面是一条由西向东流的小河，岸边种着垂柳，河水清澈透明，偶尔还能看到小鱼小虾在水里穿梭，这也是小巷百姓日常洗衣服的场所；小巷往北再多走两百米，穿过弃用的旧城墙，便通向了宁溪县的街市，那里才是人流熙熙攘攘的地方，与此处形成鲜明的对比。
　　礼贤巷住了几十户人家，有卖菜的、有做烧饼的、有编竹席的、有缝衣服的……总之，都是些糊口饭吃的小老百姓，士绅富商是不会住在这种地方的。有一年，一名风尘仆仆从外地来的中年书生，名叫叶知行，在宁溪县的这条小巷定居了。外人不知道他的底细，只晓得他很有学问，于是巷子里的有心人便将自家小孩托付给他教授。中年书生倒是入乡随俗，与人为善，他从不嫌弃那些贫苦家庭的学生，教书的酬劳也根据学生家的条件象征性收点即可，周围街坊十分敬重他，只恭敬地尊称他为“叶先生”。
　　“韩言心”这个名字是父亲韩凛带着少年向叶先生拜师求得后改的，当时叶先生看了看身旁文静而又腼腆的孩子，思考了一阵，随后告诉韩父：“君子之言寡而实，小人之言多而虚。君子之学也，入于耳，藏于心，行之以身。公子气质兰芳，我看韩言心这个名字正合适。”韩凛只一个劲地点头说好好。
　　在这条巷子中，条件勉强好一点的也就是韩言心一家了。因为父亲韩凛习得一身武艺，受到了县令的赏识，便提携他在县衙做了个捕头。韩凛为了报答县令的提携之恩，也是尽心尽职，处事公允，受到了当地百姓的称赞。韩凛大多时候都是在县衙当差，以至于疏落了家里，他希望自己儿子能成为一个读书人，考取功名。
　　虽然本朝自高祖开科取士，普通学子考取功名犹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但是只要自己儿子能多认识几个字，有点文化，韩凛也心满意足。家里算账、记事、写状子以后都得靠韩言心，将来还可以将他推荐到县里当个书吏，也算子承父业，为他身后谋求了一份相对体面的饭碗。
　　韩言心吃完早饭，便到一张小桌上开始温习功课，母亲早已拿起一篮子衣服去河边浣洗，家里只剩他一人。突然，“咔吱”一声，院子虚掩着的大门被缓缓推开了，一个身材娇小的身影冲进了院内，一溜烟跑进了韩言心看书的大厅，嘴里喜滋滋叫喊着：“言心哥哥，我来陪你读书了。”
　　韩言心定眼一看，原来是隔壁邻居文婆婆的外孙女，只见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对襟短衫，下身是颜色略有发白但是干净的粉布裙，一米左右的身高，脸是婴儿肥，一张萌嘟嘟的小嘴，头上扎着两根冲天小短辫，一双清澈明亮的双眸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韩言心。
　　小女孩刚过六岁，名叫“小梅”，和隔壁文婆婆相依为命，韩家时常接济她们俩。今年除夕的时候，韩父和韩母一起请她们婆孙俩一起吃年夜饭，韩言心饶有兴致地逗她：“你今年几岁啦？今年有几岁哥哥就请你吃几颗糖葫芦”。谁知小姑娘眼神一亮，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今年十一岁啦。”众人哈哈大笑。小梅天真可爱，韩母对她十分喜欢，将她视如自己的亲生女儿般爱护。
　　韩言心看到小梅跑了进来，便放下手中的书籍。六岁的小孩，正是无忧无虑的年纪，然而也是非常需要人陪伴的阶段。韩言心给她搬来一只小凳子让她坐下，随后走到餐桌前掀开罩子，把那颗没有吃的鸡蛋用开水烫了烫，剥完壳后放进碗里，端到了小女孩身前。
　　“小梅，这颗鸡蛋给你吃，小心别烫着。”韩言心说道。
　　小姑娘怔怔地看着眼前碗里的鸡蛋，小声嘟囔着：“嗯……这是给哥哥吃的……我不吃”，说完便低下头沉默不语了。
　　韩言心安慰说：“哥哥已经吃过早饭了，你不吃我会不高兴的，乖，哥哥还得看会书。”小姑娘这才肯拿起鸡蛋放到嘴里一口口小心地咬着。
　　“谢谢哥哥。”小女孩虽然有点懵懂，但她还是懂事地坐在韩言心的身边，不去打扰。偶尔韩言心也教她一些简单的字，她像模像样地用小手比划着。
　　此时清风和畅，庭院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