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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谁见梦碎-惊天之变(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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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莲花都枯尽了。”十里长亭,素衣女子遥望满湖枯荷,神色寂寥,风吹出她衣上褶皱,宛如湖中涟漪,摇摇曳曳泛出无声凄楚,“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残荷听雨声……临月你看,外面正是繁花妖娆之时,这天阙宫……却是秋意重重了。”
临月道:“宫主震碎了九黎山的温泉水脉,这些低光娇嫩无比,是泡在温水中方能盛开的,没了温泉灌溉,自然是要枯萎的。”她言下之意大不以为然,云夕黯然道:“自然是这个道理,过于娇贵的花,无人呵护,自然是要枯萎的……是花太娇贵的错,还是那人不肯珍重的缘故?”
临月面露惶然:“云夕姐姐,你可别再说这样的话了,若是给宫主听见了,一定又是一场风波,上次镜云水阁的孙阁主,没头没脑问了一句关于那人的事情……就给贬到柔然分部去了,宫主大怒之下还说是孙阁主有生之年不许回中原来!”
云夕脾性温柔,此刻却冷冷道:“我怕什么,他最好将我也流放去天山!碧烟在天山半死不活的,他却总是出宫游山玩水,一个月中能看到他几回?!”临月不知如何是好,也不知劝解,正为难之时,身后有人道:“林冰羽不在天阙?”
天底下,敢直呼天阙宫主姓名的人,不过寥寥数人,阮老宫主,重微夫人,从前的冰焰云仙,还有就是——临月欣喜地回头,清华白衣意料中地映入眼帘,她和云夕双双行礼道:“公子!”
“公子,你终于回来了,天阙发生了好多事情,要是公子在的话……可能,可能宫主就不会把——”临月有些梗咽,却及时打住。萧宸道:“林冰羽想做的事情,就算是老宫主活过来,也阻止不了。不过你们不用担心……烟儿她很好,至少无性命之忧。”
云夕道:“青涟花……是公子取来的么?”她还在帝都照顾碧烟的时候,就被天阙传来的十二道令符急召回来,她焦急之下只能将碧烟托付给天山管事柳明绮,之后的事情……她一无所知。
萧宸颔首,却避而不答。
“临月,临月……”远远地从千里湖另一头传来焦急的呼唤,临月呀了一声,脸色微变:“是明月。”说着匆匆便跑过去,明月拉着她道:“快来,他又犯病了,我制止不了他!”临月一听更是焦急,丢下众人便急急忙忙抛开。
萧宸凝望不语,云夕解释道:“可能是夏公子又发狂了,这些日子一直是临月在照顾他。”萧宸道:“是么……也好,我们也去瞧瞧。”
蕴海书阁之前,一群天阙弟子持剑嗤笑。
“夏疯子又逃出来了!徽之,这次就让你上吧,要是连个疯子都打不过,小师叔一定被你气死!”名叫徽之的少年涨红了脸,好容易憋出了句:“你们——你们好好看着!”说罢举剑便狠狠刺了过去,夏泽呆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天阙武学博大精深,几乎囊括天下精华,便是一套入门剑法“游龙剑法,亦是精妙无双,徽之入门极晚,游龙剑法使得并不纯熟,剑势一个偏斜,一旁几个师兄便吃吃笑了起来,他愈发恼怒,将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夏泽身上,夏泽忽然一个起身,嚎叫了一声:“爹——”手掌无意一挥,捣中徽之手腕,徽之本便根基不深,疯癫之人又是力气极大,何况夏泽原是武功上乘之人,瞬间便将徽之推到在地上。
蕴海书阁之前白玉石浩浩长列,两旁又有两只上古神兽雕像,徽之便狠狠撞上其中一只“离朱”脚上,刹那头破血流。
众人一看,俱是大惊失色,徽之的师兄昊之最是沉不住气,见师弟惨状更是火冒三丈,冲上去揪住夏泽衣领便狠狠踢了过去,众人顿时一涌而上,拳打脚踢,然而夏泽宛如毫无感觉的木头人般,任凭众人打骂,毫无声响。
“住手!你们住手!”临月远远地便看到了,心急如焚之间纵身而跃,推开众人冲到夏泽身边,“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人,算什么好汉,有本事跟我打!”她扶起夏泽,满脸怒容。有人认得她原是阮碧烟身边的红人,神情中也有几分不自然,讷然道:“是他先打伤我们小师弟的。”
临月冷道:“他从来都不无缘无故打人,要不是你们欺负他,他怎么会还手?他这样做,只是代宫主教训你们这帮给天阙宫丢脸的废物!”
昊之便有些愠怒:“姑娘这话不对,他是那穆腾辉和柔然鞑子的私生子,我们杀他是天经地义,不杀他是我们好心,姑娘到底站在什么立场,居然维护这个杂种!”
临月怒道:“什么杂种不杂种的,我不明白,我只知道,他叫做夏泽,是我们天阙宫的人!你们又有谁知道,自己祖辈上有没有柔然人鞑靼人陵国人的血统,要是有,你们照样是杂种!”
昊之大怒:“我从来不打女人,可是你这丫头让我忍无可忍!”临月冷笑道:“打就打,我倒要看看,骂别人是杂种的人,这功夫是不是跟他的嘴巴一样臭!”
“夏公子……是我带回来的,你若是有意见,不妨问我。”
冷冷一声,宛如冰雪霜露,昊之回头一看,大惊失色,赶忙行礼:“公子!”
萧宸拂袖道:“你们倒是长进了!莫不是以为林冰羽不在天阙,你们便是天阙宫主可以为所欲为了!”
昊之浑身战栗:“弟子不敢!”
萧宸薄唇微动:“下去!”他目光冷如冰霜,荧荧幽冷,昊之心一抖,似有细碎微冰凝结于四肢百骸,通体发寒,脑中只一个残念,零零碎碎凑成一句——这不知从哪里被老宫主带回来的弃儿,竟然威仪不亚于林宫主!
临月掏出手帕,仔细拭去夏泽脸上的血迹,然后是脖子上的,手上,轻柔安静,然而眼中泠泠,忽掉落一大颗透明的泪珠来,嗒一声落在自己手背上,仿佛霍然间醒悟过来,狠狠扭过脸,将眼泪擦去。
昔年美誉天下的崆峒少侠,如今丧家之犬,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萧宸无声凝注夏泽,衣衫撕破,伤痕累累,浑身血污,口中浑浑噩噩只喊着:“爹……爹……”忽然又瞪大双眼大叫:“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杀人,师父你不要杀我……”
萧宸走近他身旁,霍然捏住他下颔,临月惊叫:“公子!”
他不置理会,手中力道加大,直抵鄂骨,夏泽愣愣瞪着眼睛,萧宸冷冷盯着他眼睛深处,光芒若流星绽放,汇聚成浩大光流自夏泽瞳仁刺入肺腑,似能看透他五脏六腑血肉骨骼,一字一句,如针如箭:“夏公子——令尊魂魄若见你如此,定然双目血泪飞溅,天地倾塌亦不能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