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阙凤歌》木叶清筑

20、少傅萧宸—青涟花（4）

　　三楼却是个曲曲折折的大迷宫，有的是死路，有的却是柳暗花明峰回路转，其中又有无数机关重重密布，萧宸纵使再小心翼翼，也触动了好几个机关，费了好大劲才出来。这迦叶果真不是常人，幻术，机关术，随手而来得心应手，这个迷宫好似不过是他玩心大起之作，却令人走得筋疲力尽头昏脑乱。
　　满楼幽暗，只余哪里缝隙漏进一缕星光，若有若无的模样，他记得小时候娘亲身上总有种淡然悠远的香气，每次他刻意去寻，便总闻不到，但只要一靠近娘亲身旁，那芬芳幽雅却总是如影随形。他很少见到父亲，依稀记得他曾经教他读书写字，父亲和娘亲站在一起的时候，便好似一幅古意盎然的画卷，淡淡然然铺开来，满画的清隽山水，宁静宜人。
　　恍恍惚惚里听见有人极其高兴地说：“这下可好了，现在有了青涟花，小王爷你的病根子都可以除个一干二净！”青涟花！他迅速睁开眼睛，打散满脑遥远的幻影，双足一点便掠了出去，冷冷道：“青涟花，这是我要的。”
　　前面的也是英俊少年，气宇轩昂，他却略过少年冷冷看着后面那人。
　　那人亦是一身寻常装束，布衣青衫，身形清瘦，容貌清峻，却格外苍白，宛如一张不染尘埃的宣纸。这人有病！萧宸脑中迅速掠过这个念头，愈发仔细地望着那人。他装束虽然再普通不过，然而乌簪束发，眉目如玉，淡然间便透出一股雍容英气来，分明是如此病弱的身躯，气度却从容不惊，有如龙章凤姿。
　　他记起刚才这位少年叫那人“小王爷”，天下有几位小王爷？！
　　太祖皇帝一统天下建立大虞之后，不过封了三个王，江东晋王，西林齐王，江南陵王，这三个王爷当年跟太祖一起并肩打天下，亲如兄弟，被封为王之后亦是荣华一生。数百年来，晋王与齐王皆是没落，子孙不过守着个虚名。唯有江南陵王不仅守住当年藩国，更将国境扩大到南疆一带，还在不断北上，虽然陵国名义上还是大虞的藩国，实则同柔然鞑靼等国无异。
　　到不知这位小王爷，是晋国的小王爷还是齐国的，或者，便是陵国穆氏之子！
　　“你是谁？”当前那少年厉声道，“青涟花是我们先拿到的，凭什么给你们！”
　　萧宸冷笑：“既然是你们先拿到的，也不愿意给，那我可以抢。”说着伸手便劈了过来，那少年亦是不甘示弱，招招试试对了上来。萧宸素来不用佩剑，所以此刻身上毫无兵器，少年手中却有长剑，通体发红，剑气赤炎，所过之处便发出嗤嗤之声，好似空气都被这剑气所灼焦！
　　萧宸纵身掠开两三丈，失声道：“烈血！”
　　传说中血魔欧阳英嗜剑成狂，为了铸造一柄神兵利器，不惜以血铸剑，最后血竭而死，铸成“烈血”，此剑剑气深重，戾气浓厚，寻常人莫说是驾驭这柄剑，便是靠近此剑都会被它狂戾剑气灼伤！
　　烈血剑，江湖中人对它还有个称呼，那就是——魔剑！
　　欧阳英死后，此剑被封深山，当年阮素音欲将宫主之位传给林冰羽，提出了三个要求，其中一个便是拔出烈血。林冰羽寻到烈血之后，便将它带回了天阙宫，却一直封印于剑阁，三年前妙手窃空花非非潜入天阙，却独独盗走了烈血，林冰羽本便对此剑毫无兴趣，便任由它流落江湖，辗转众人之手。
　　这烈血，却是害得好几位功力深厚的武林前辈走火入魔，然而这少年驾驭起烈血来却是得心应手，目光更是一片澄澈清明，毫无入魔之迹！
　　少年挥剑上前：“算你有点见识！”
　　萧宸冷冷道：“纵使是烈血，也不见得我便怕了它！这青涟花你们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剑气一片蚀骨血红之中，只见他衣衫猎猎飞舞，眉目间皆是冷傲不羁之色，少年不由急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明明是我们先到的，这可是救命的药啊！”萧宸见这少年虽然功力深厚，然而眉间稚嫩，心思简单，心中一转便道：“我也是拿它去救命的。”
　　少年正要说话，却听身后青衫人淡淡道：“成均，飞云剑第十九式，攻他左肋。”少年依言，烈血剑在空中挽出几个血花灼灼刺了过来，萧宸双掌一合，赤手夹住烈血剑身，少年瞪大眼睛：“你竟然不怕它！”然而双手用力，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向前半寸。
　　“打狗棒法第十招，攻他右膝。”
　　少年迅速抬脚，脚风迅疾如电，竟将打狗棒法化为腿功，一个横扫劈了过来。萧宸朗声笑道：“有意思！”说罢双掌一分，指尖抵住烈血剑身，飘然间便一掌扫向那青衫人。
　　少年脸色发白，大叫一声：“别碰我家小王爷！”
　　掌风烈烈，四周许多珍宝纷纷掉落，激起一片琳琅冷乱之声，青衫人衣袂随之飘飞，却不闪不避，黑发之下，一双乌沉沉的眼睛宛如千尺深潭万丈青山，内涵乾坤宇宙，如星罗斗棋，只道是深不可测，气度稳如磐石泰山，浩浩汤汤竟如洛水九曲十八弯，当真是气概万千！萧宸不由一怔，下手便慢了半分。
　　便是此时，青衫人一字一字道：“千羽剑破月夺魂式，攻其心脉！”一字字近在耳畔，清晰如在脑中放大几倍又过滤了一遍，还没等萧宸滤完，背上只觉一道赤炎剑气，已经灼破了衣裳，他来不及细想，翻身足尖用力踢在剑身上，借力遁开几丈远，胸口气血翻腾，嗓眼一甜，一口血便吐了出来。
　　青衫人却突然弯下腰来，俯身咳嗽起来，少年扑到他身边从衣服里拿出个白色小瓶子来，匆匆倒出颗红色药丸喂到青衫人口中，青衫人服下药之后气息尚且不稳，豆大的汗珠不时从额头上流了下来，一边喘气一边道：“成均……快走……”
　　萧宸待得四周毫无声息之时，这才从地上做起来调理内息。霍非拽着迦叶冲了进来，看到萧宸闭目坐在地上，冲过来大叫：“你受伤了？那两个人比你还厉害？”
　　萧宸睁眼冷冷道：“笑话！”霍非看他衣襟上虽染了血，脸色却是如常，声音听上去更是中气十足，不由放了心问道：“那青涟花你有没有拿到手？”萧宸摇摇头，霍非大笑：“哈哈，你自恃武功比我高就经常欺负我，现在有人欺负到你头上来了吧！”
　　迦叶捧着脑袋道：“他们两个，好像一个还不会武功呢。”
　　霍非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拽着迦叶的手，连忙嫌弃地甩开跑到一边，对萧宸道：“我现在总算知道什么叫做百闻不如一见了，什么叫做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个家伙脑袋奇怪得不得了，还国师呢，真不知道他除了会打击人还会干什么。”
　　想来是霍二少刚才已经濒临崩溃边缘了，萧宸拍了拍迦叶肩膀低声道：“干得好。”
　　迦叶笑眯眯的：“谢谢夸奖，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的。”
　　两人离开的时候，大虞国师还朝霍二少挥挥手说：“那孩子，以后要常常过来玩啊。”霍非一个踉跄，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