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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惊悚的帷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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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市 8:05 AM
茫茫血色笼罩着整座C市。
恐怖,而诡谲。
浑浊的大雨就像是拉开了一张血腥而又黏稠的巨网,顷刻间便吞噬了城市的每一寸角落。而此刻,这座城市数以百万正目睹着这场血雨的居民们,或是惊惶,或是好奇,或是兴奋,又或是浑不在意,但却没有人想到,这场大雨过后,所有人的命运都将被彻底改变。
此时,在西区的一条公路上,12路公交车正缓缓穿行在红色雨幕之中,速度极慢,小心翼翼。
顾环宇扒拉了几下刚刚被雨水打湿的头发,挑了个靠近车门的位置坐下,车厢里的空气有些湿寒,他重新裹了下衣服,不经意地抬眼朝四周打量了一下。
除了顾环宇之外,此时的车厢内也只有其他两名乘客,离顾环宇较近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衬衫戴着黑边眼镜年轻人,看他手里提着的公文包,应该是个上班族,不知道是不是这场怪雨的原故,他的神情有些奇怪,看起来有些焦虑,又有点……顾环宇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害怕或者说恐惧?虽然这红色怪雨很吓人,不过C市也并不是第一个被血雨造访的地区,瘆人归瘆人,倒也不至于吓成这样吧,顾环宇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目光在他身上只停留了一下,便又向后排扫去,在最后一排还坐着一个穿着蓝色T恤的老大爷,相比之下这大爷倒是淡定多了。
顾环宇收回目光,不知是否是错觉,他总觉得车厢里似乎有一股淡淡的烂水果的臭味,倒也不算特别明显,顾环宇也就没太在意,伸手掏出手机,却发现右上角的信号变成了一个叉。
这尼玛真是坑人……
无力吐槽某牌手机的通讯质量,顾环宇无聊地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发现刚刚点开的那条链接一直没关掉,内容已经加载完了,他挑了一下眉,反正什么也干不了,索性看看解解闷儿。
随着顾环宇将手机页面缓缓下拉,“无处安放的小手”开始讲述起他的经历:
“事情,是从周二下午开始的……”
洛杉矶时间 17:30 PM
夏吉尔市,病毒研究所
在这个季节,夏吉尔市的白天出奇的漫长,海风吹散了天空中所有的云,隔得很远,萧墨便看见了研究所灰白的外墙,那些加入了现代感的墙体设计,使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沐浴在海风中的巨兽。
就在萧墨的目光接触到建筑物的一瞬间,一股不舒服的感觉突然溜进心底,模糊而古怪,这种危险的预感在他的心头猛地颤了一下,之前的不安便仿佛被点燃般,越发簇动起来,尽管如此他脸上的表情却并未有太多的变化,只是那双握住方向盘的手更紧了一些。
萧墨减慢了车速,左打方向盘,将车子缓缓开到了研究所的大门前。奇怪的是,这扇平日里总是严格控制出入的大门,此时竟然全无防备地大敞着。
实在太不寻常了。
萧墨慢慢把车开进门内,在经过保安室时,他探头朝里面望了望……
没有人。
墙上的警棍也被拿走了。
萧墨皱起眉头,档案中的内容猛地扎进了他的脑海,一阵剧烈的心跳打乱了他的呼吸。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萧墨在心中告诉自己。
他深吸了两口气,将车子缓缓停在了研究所的楼前,拿出手机再一次给萧练打了个电话,结果仍然没有任何回应,他合上手机,走下车子,一双忧心忡忡的黑眸朝着研究所冥漠死寂的大厅深处望去,那里寂静得就像是一座坟墓,没有半分犹豫,下一刻他的身体便伴随着向前迈出的左腿,仿佛被命运驱使般,一步一步走上了台阶。
C市 8:06 AM
12路公交车上,顾环宇翻看着手机。
无处安放的小手:
周二下午,医院急诊突然收到了一个重症患者,这名患者年龄在60岁左右,男性,因不明原因全身发热,多处脏器衰竭,经过了3个多小时的抢救,无奈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我也参与了此次抢救,也是在抢救的过程中才发现这名患者正是住在我对门的邻居,虽然平时我跟他走动不多,不过见面时还是会点头或者微笑着打个招呼,看着认识的人在自己的手术台上离世,这种感觉真的非常糟糕,手术结束后我的状态很差,后来主任注意到我不对劲,问了情况后他给我放了个假,批准我早点下班回去休息,我洗了把脸,换好衣服拖着疲惫的身子离开医院,心想着睡一觉让这一切都过去吧,然而恐怖的事情就从这晚开始了。
这一觉我睡得并不好,往常就算常年徘徊在楼外的那只野猫也不能把我吵醒,可这一晚我却翻来覆去好久才勉强睡着,可能是睡得比较浅的缘故,大概是两点钟左右,我被门外的咯咯声吵醒,我本能的反应是对门的邻居家可能回来人了,因为张大爷是独居,只有一个女儿在外地工作,我想应该是女儿知道了大爷的死讯才连夜赶回来,我走到房门前,透过门镜向外看去,只这一眼,我立刻感到一阵窒息,头皮都要炸了!妈的!站在门前的竟然是那个已经死了的张大爷!
我当时虽然被吓得够呛,脑子却还能思考,也立刻想到了好几种可能性,难道我走之后又有了什么变故?大爷又被救回来了?想来想去,这种情况最有可能,可是即便是真的抢救回来,会这么快出院吗?我的脑子越想越乱,好奇心让我继续透过门镜向外看去。
确实是张大爷没错,尽管他只是背对着我,可那身衣服就是今天他被送来时穿着的那件蓝T恤。
我想着要不干脆开门问一问算了,大爷站在门口似乎已经有一阵子了,他低着头一耸一耸的,呼哧呼哧地也不知道在干嘛,手里好像还拿着什么东西,似乎是没找着钥匙,总不能在走廊里站一宿吧。
我一只手放到门把上,刚要开门,眼睛却瞥到了某个东西,我的心猛地一沉,立刻感到一阵恐惧带来的干呕,在张大爷的后脖颈上我看到了一处巴掌大的黑斑,毫无疑问的,那是尸斑啊!
我急忙用手捂住嘴,以免自己叫出声音,可还是发出了一点声响,门外的“张大爷”似乎听到了门后的动静,身体僵了一下,竟开始缓缓朝我这边转过身子,我实在不敢想象下一刻我会面对的是怎样的一张脸,我捂着嘴退离房门,跑回床上,将整个身子蒙在被子里,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房门,就这样盯了一宿。
直到第二天早上,我再次来到房门前,“张大爷”已经不在了,我开始怀疑昨晚看到的是不是自己做的梦,毕竟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可是我一低头却愕然看见门口的地面上多出了一小滩干涸了的血迹!
我浑浑噩噩来到医院,想去主任那问一下昨天我走后的事情,然而主任却没在办公室,我只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迷迷糊糊地发着呆,突然一只温热的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差点吓得跳起来,转身一看原来是同科室的小刘,他诧异地看着我,估计我的脸色也不太好。
“强哥,你这是昨晚一宿没睡啊?”
我无奈苦笑。
小刘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强哥,知道不?咱们医院昨晚出事儿了……”
我感到心尖猛地一跳:“怎,怎么了?”
“昨晚停尸间有个尸体被偷了……”
我顿时觉得一阵头晕,努力平复心情,伸手去拿桌子上的水杯,耳边却响起对方接下来的话。
“就是昨天下午送来那老头。”
——啪!水杯掉在地上,碎片飞溅。
“强哥?你怎么了?”小刘吓了一跳。
我竭力掩饰着内心的震动,支支吾吾道:“没,没事,手滑……”
小刘笑道:“我还以为你是被我吓的,我可没撒谎,主任现在正在院长办公室开会呢,你没看到,刚才主任和院长从监控室出来时脸都白了……”
我实在坐不住了,丢下小刘,一头冲进走廊,往监控室的方向奔去,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干什么,或许只是想知道自己昨晚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我一口气跑到监控室门口,刚好看到小罗从里面出来,小罗是我老乡,熟得很,我大喘了两口气,刚要开口,一抬眼却看见对方脸色煞白,小罗给我使了个眼色,我心领神会,跟着他进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一人点了一颗烟,小罗才开口说话:“兄弟,这医院不干净啊。”
我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那尸体到底是怎么丢的?”
小罗猛吸了两口烟,吐出一大滩黑云,缓缓道:“可不是丢的,那东西是自己爬出去的……”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一想到他说的那个场景,整个头皮又是一阵发麻。
小罗两口抽净了手里的烟,拍了拍我的肩膀:“别往外说,我签了保证的。”
小罗走后,我站在原地抽完了那截烟,中午我向主任提交了辞呈。
医院没有通过我的申请,只是给我放了几天假,这一晚,那东西没有来,一夜都很静,连那只野猫也变得安静了,不过我仍然没有睡着,半夜的时候我还是听到了一些细微的咔哧咔哧声,就像是指甲刮着墙皮发出的那种声音,然而当我大着胆子透过门镜往外看时,却什么都没有看到。第二天早上我开门查看了一下周围,也没发现任何异常,我松了口气的同时,却隐隐感觉到门口似乎少了什么东西。
星期五,我收拾好行李锁好房门,朝对门看了一眼,我不知道张大爷的女儿是不是回来了,因为贴在他房门上的水电费通知单被撕走了,我又回头看了一眼住了几年的房子,临走心中倒是有些不舍了,也是,这里居住条件和地段都不错,只是这楼道卫生有点儿……等等!楼道卫生……突然,仿佛被电流击中般,我猛地全身一颤,终于想起来之前到底是什么感觉不对劲,地上那块血迹怎么不见了!
这是一栋老的小区,保洁阿姨每个月只会来清理一次楼道,而现在显然还没到清理的日子,这血迹显然不应该是被清理掉的,那为什么……
一个毛骨悚然的念头猛地扎进我的脑海里,突然间,那些令我在意却没有想通的地方全都串联了起来!那晚仿佛指甲刮磨墙壁的声音到底是什么?而我又为什么没有从门镜看到它?
所以,那东西其实一直都在门外!确切地说,它是蹲在门外,所以我才没有看见它!所以它是在……那滩消失的血迹……
我顿时感到一阵恶心,随即想起第一晚它手里似乎正捧着什么东西……
……那只野猫怎么不见了!
我无法再继续思考,发疯一样地逃了出去,当我经过他家门前时,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我似乎又听到了,那晚熟悉的咯咯声……
正文到此就完结了,顾环宇放下手机,不觉手心已经多出了一把汗,没错,文中提到的这个小区就在顾环宇的学校附近,说起来这趟12路公交在那还有一站经停,从理智上来讲,顾环宇绝不会相信这篇文章是什么扯淡的现实记录,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一种不安的感觉隐隐萦绕在他心口,他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这篇与他毫不相干的内容不知为何竟让他感觉到了一种危险,到底是什么?
落跑的医生和一个尸变的老头?能和自己有什么……
突然,一段被忽略的记忆像电流一样击中了他——老人!蓝色T恤!
刚刚上车时一瞥而过的画面被从记忆中抽取出来,定格放大,再放大。坐在最后一排的那个老人,他木然的眼神不是平静,而是一片寂寞的死灰,那双没有焦距眼睛没有看向顾环宇,而是直直地盯着前方,那不是一个正常人的眼神,而他看着的方向是……
画面回转,一双紧紧抓着公文包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表皮,白色衬衫的左肩上有两滴晕开的水渍,但却并不是雨水,躲藏在黑框眼镜后的双眼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向过窗外,他的瞳孔因为焦虑而颤抖,眼神恐惧而又警惕地瞟向他的身后,一滴汗珠挂在眼镜腿的边缘摇摇欲坠……
让他感到惊恐的或许从来都不是窗外的怪雨……
顾环宇突然感到脊背一片冰凉,他把头慢慢向后转去……
可是车厢后面,已经没有人了。
洛杉矶时间 17:33 PM
四十分钟前,来自萧练的短信:
【快走!这里马上就要完蛋了!】
萧墨深吸了两口气,环顾着四周的环境,寂静的大厅里,响起他沉重的呼吸,以及鞋底踩过地面的咔哒声,头顶的白炽灯发出惨淡的白光,萧墨感觉到……自己似乎正被一种无形的危险所包围,在这所房子里,似乎有什么不祥的东西正潜藏在黑暗中……
咣当!
在萧墨前方左手边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道沉闷的撞击声,萧墨的神经立刻警觉了起来,不过他并没有马上跑过去,反而放轻脚步朝着走廊的入口慢慢靠近,然后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小心地朝里面望去。
虽然天还没有黑,不过在这条没开灯的走廊里光线依然差得要命,大厅里的白炽灯并不能照进走廊的阴影里,在这片模糊的光影中,萧墨还是看见了那个站在走廊中间的黢黑的人影。
那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萧墨起先以为自己看错了,等到双眼适应了昏暗的环境才确定那确实是个人。
萧墨小心地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那个人影慢慢靠过去,与此同时,一股奇异的臭味也随之扑面而来,有点像烂水果的臭味,又有点像过了期的猪肉。萧墨皱了皱眉,一个十分不好的念头在他的脑子里逐渐清晰,这时他距离前面的人影只剩下不到十步的距离了,萧墨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人身上穿着的保安制服,以及他高大宽厚的背影。
他站在这里干什么?
这场景不免有些诡异,萧墨在心里思索着,在距离人影还有五六步的地方他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那人身前的地面上有一大滩粘稠的暗红色液体。
是血!而且这个流血量……如果是出自同一个人的话,那已经足够致死了。
这时,萧墨面前的人影似乎也注意到了身后有人,他开始慢慢转动身子,他的动作非常僵硬,甚至有一点扭曲,就像是一个被什么东西附身的木偶。而随着他的转身,一股更加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萧墨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人影,静止的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等到那人完全转过身子,地狱一般的画面就这样完完全全地映入了萧墨的双眼中,之前一切的担忧和不敢确定此刻都变成了那个最让他感到恐惧的答案!
档案里的内容全都是真的!
眼前的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都是血,他的腹部被开了一个大洞,血肉与内脏像是被撕烂后搅拌在一起,一截肠子耷拉着从肚子里垂到了外面,它向萧墨祈求一般伸出两只苍白的手,喉咙里断断续续地发出咕咕的杂音。
恐惧排山倒海般向他袭来,本能在他的脑海中大叫着快跑,可情感的思维却让他更加担心起堂哥的处境,萧墨下定决心,即便是最坏的可能,至少也要亲眼看见堂哥的尸体。于是他迅速向周围查看,希望找到一件趁手的武器。
在他的左手边有一个圆筒状的垃圾箱,萧墨双眼微眯,脑海中飞速演算——钢制材料,内空,净重约二十斤,走廊宽度不足五米,在不碰到墙壁的情况下只能抡起一次,同时抡起的加速惯性会使精准度降低,维持最大精准度必须在三米以内,对方身高目测185,右臂抬起略低于左侧,从左下角向右上抡起,一周后可避开右手达到最佳撞击角度!一击爆头!
萧墨双手迅速握上垃圾桶的边缘,他的呼吸平缓,双眼紧盯着丧尸的脚步,眼中的一切画面全都变成了精密的数据坐标。
还差一步!
就在这时,刚才那声熟悉的闷响突然啪的一声从后面砸在了那具丧尸的脑袋上,丧尸呜咽了一声,随后便脱线一般栽倒下去,露出了站在它身后的人影。
那人穿着一件研究所的白大褂,手里紧紧握着一根钢管,小臂因为太过用力有些轻微发抖,他的嘴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道:“累死我了,不是让你赶紧走吗?”
萧墨松开手里的垃圾桶,看清了那人的长相,不由惊呼道:“萧练!”
萧练扶了扶眼镜,脸色有些惨白,他的目光越过萧墨,看向他的身后远处簇动的黑影:“先别着急认哥,更多的就要过来了。”
突然一阵锐利的警笛声尖啸着从楼外传来,兄弟俩隔着实验室的窗户向外看去,一辆、两辆、三辆……越来越多的警车从研究所的大门前经过,然而也仅仅只是经过,没有一辆车停下来。
萧墨看着警车远去的尾灯,转头看向萧练:“所以救援已经指望不上了对吗。”
黑发研究员撇撇嘴,俯身从倒下的丧尸手里抽出警棍,顺手扔给对面的萧墨:“准备好夏吉尔市大逃亡了吗老弟,希望你来的时候把油加满了。”
萧墨挑了挑眉:“你猜对了,而且刷的是你的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