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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天降横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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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便到了同居的期限,夏也在许芷柠的催促下,心不甘情不愿地回了自己家。
她每天中午都提着程姨做的热腾腾的饭菜去到高三一班,有时候是鸡汤,有时候是牛肉,甚至还有人参和燕窝,引来其余学生一片羡慕的目光。
除此之外,她还在做另一件事。
今天是5月20日,距离江驰的生日还有10天,她满心欢喜地筹备着要怎样庆祝陪他过的第一个生日。
记得上次喝醉后趴在他背上说的话,要买八层的蛋糕,要开通宵的party,要送最好的礼物……夏也全都记得一清二楚。
以上所有,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夏母的帮助下,都逐渐实现。
有一天,夏也下课下得早,去送饭也去得早,学长学姐都还在教室里背书。
面对人生高考,每个人都那么认真。
她扒在后门的门框处,草草一眼便瞧见了那个坐在第一排角落的少年。
相比初遇时,他头发长了许多,垂在额前,稍遮眉眼,薄唇一张一合地诵读着课本上的笔记,在三十几个人中是最惹眼的。
下课铃拉响,江驰第一个走出教室,他接过夏也手中的饭盒,没有立即打开。
“不是让你转告许姨不用给我送饭吗,累不累?”
“怎么会累。”夏也笑嘻嘻的,“特殊时期特殊对待,你同学都有家长送饭来,你当然也不能少。”
江驰清了清嗓子:“我没那么娇气,吃食堂挺好的。”
“别啊。”女孩皱着眉抱怨道,“食堂那些枯草根能提供什么营养,连程姨手艺的千分之一都比不上,劝退劝退,你还是乖乖等着我给你送饭来吧。”
江驰不好再拒绝,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这种以前从未有过的亲情让他有点束手无措,就像原本身处黑暗低谷的人重见了光明,竟还有些不适应。
夏也本想和他一起去逛逛操场,可是刚转过身,迎面看见了朝自已跑来的苏明愿。
小姑娘“嗒嗒”地迈着步子,三步并两步,换气都换不过来。
夏也迎上前,帮她拍了拍背:“干什么呀跑这么快?”
苏明愿喘着粗气,手指着高二的教学楼,急促道:“老班说刚才许姨打电话过来,让你快点回家一趟,十万火急的事。”
夏也和身旁的江驰对视一眼,正要开口,却被他抢先一步:“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夏也立马拒绝,“你待会儿还要上课,别耽误时间,有什么事我手机上跟你说。”
她不给他回话的机会,牵着苏明愿的手急匆匆地跑开了。
江驰立在原地,手里还提着有粉色蝴蝶结的饭盒,心里乱糟糟的。
夏初时节,天空像绷紧的淡蓝色绸缎,悬着几朵镶金边的乳白色云霓,安宁又和谐。
夏也跨出校门,一眼便瞧见了王叔停在对面的车。
她穿过马路跑过去,问道:“王叔,到底什么事这么急?”
王叔神情略微苍桑,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先上车吧,等回去了夫人会跟你讲的。”
一路上,夏也心里十分忐忑,像一根绷紧了的弦,片刻都不能放松。
车停在家门口,夏也跟王叔道谢后拎着书包下了车。
她将手搭在门把上的那一刻,竟还有点紧张。
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了站在客厅里的许芷柠和夏嘉兴。
夏也愣了好一会儿,环视一周,却并没有看到夏严的身影。
真奇怪,以往不都是两人一起回来的么?
客厅里的二人神情都很严肃,夏也也尽力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哥哥,你怎么回来都不提前打个招呼?”
夏嘉兴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朝她招手:“阿也,过来。”
夏也走上前,心里憋得慌,先一步问道:“他怎么没回来?”
她还是不愿意喊他“爸爸”,甚至连大名都不肯,各种称呼中只选择用“他”来代替。
“阿也,你还在跟他生气?”许芷柠难得语气严厉,“他是你亲爹,除了十月怀胎,他做的不比我少,你怎么就这么犟。”
夏也看着许芷柠微微湿润的眼眸,隐隐有了极不好的预感。
“哥…是出什么事了?”
夏嘉兴似乎还在纠结该怎么开口,他同许芷柠对视了一眼,嗓音沙哑,说的每一个字都无比艰涩:“阿也,爸爸出车祸了…”
短短一句话,像是一记闷棍,敲得夏也脑袋嗡嗡响,半晌才反应过来。
她偏头,瞧见许芷柠的眼泪早已夺眶而出,唇色苍白,面部毫无血色,似乎下一秒便会晕过去。
夏嘉兴也是双目通红,强忍着才没有让沮珠掉下来。
种种一切都在告诉她,这不是玩笑,也不是恶作剧,这是真真切切地已经发生了的现实。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一脸茫然的女孩难以置信地开口。
“昨天凌晨,爸下班后自己开车回家,在十字路口被酒驾司机撞了。”
“没、没有送医院吗?为什么…”
夏嘉兴打断她:“太迟了,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那那个肇事司机呢?”她话语里藏着恶意。
夏嘉兴仰起头盯着天花板,双目稍稍无神:“他是被雇来开车的,老板是个花花公子,出车祸后,他老板当即就断气了,但是他没有,那时候爸也还没有,他如果打个120,或许爸就不会死…可是他逃了,监控拍到他拖着一条断腿逃走了。”
夏也半天没有接话。
她觉得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好好一个大活人,怎么说走就走了。
几天前,她明明还想着等他回来后,逼他给自己道歉,等和好过后,狠狠地敲诈他一顿……
“司机找到了吗?”她哽着问。
夏嘉兴摇了摇头:“警察还在找。他最后的行踪是在机场,有可能已经逃去了其他城市。”
“那、那爸爸呢?我还能不能再看看他?”
时隔将近一年,当她再喊出这个词,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充斥在心间的,只有自责和后悔。
为什么要怨他,为什么要惹他生气,夏也一遍又一遍地追问自己,事已至此,她也只能靠这种方式来忏悔。
夏嘉兴说:“遗体在路上了,应该晚上就能到,你和妈妈一起去吧。”
夏也木讷地点了点头,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B城?
“等警察把案子结了再回去。”
“那公司呢?两个领头的都不在,那些员工怎么办?”
夏嘉兴叹了口气,说:“我一个朋友帮忙看着的,放心吧,就算爸走了,我也不会让你们挨饿的。”
他一句话让夏也又是一阵心酸,回想以前,夏严才是家里真正的顶梁柱,所有优渥的条件,都是他用双手和汗水换来的。
夏也心想,他一定是世界上最别扭的人,从来不会说我爱你,但其实每一个行动都在暗戳戳的表达着关怀。
傍晚,西边那头的火烧云耀眼又灿烂。
夏也和许芷柠接到医院的电话,起身出门。
坐在车里,女孩扒着车窗往外瞧,燥热的疾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眼中闪过无数个场景和片段,学校外,公交站旁,树荫下,最后是医院的大门。
她感觉哪里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母女俩并肩去到了那个安置着夏严遗体的小房间。
就在门槛处,盖着白布的尸体落入视线,许芷柠猛地偏过头,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夏也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细声安慰。
可是过了好久,女人的情绪怎么也调节不过来,连身子都哭得一颤一颤。
于是夏也只能独自进入房间。
她呆呆地立在遗体一侧,犹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白布。
夏严的尸体已经被殡仪师处理过了,肉眼看上去,完全不像是死于残忍的车祸。
面色苍白的男人双目紧闭,嘴角下垂,依旧是往常刻板严厉的模样。
夏也伸手触上他的面庞,蔓延在指尖的只有冰冷的温度。
她再也绷不住了,豆大的泪珠不受控制地往外涌,一呼一吸都钻心的痛。
“爸,对不起…”
天色逐渐黯淡,在这个不大的房间里,女孩第一次体验到失去挚亲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