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江野等夏来（上）》Y三次方

2、又见面咯

　　华灯初上，A城城中心一片热闹繁华。
　　少年开门进屋，灯光亮起，客厅里一片狼藉，啤酒瓶，外卖盒，草图纸撒落一地。
　　他面不改色，走进去捡起地上的垃圾扔进垃圾桶，又把图纸一一叠好，一切都进行的有条不紊。
　　这时，主卧的门打开了，一个中年发福，满脸都写着不耐烦的男人缓缓走出来，暴露在客厅冷白的灯光下。
　　“还他妈知道回来。”
　　江驰像是没听见，走到餐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男人又开口：“明天就给老子滚回学校上课，破校长老师天天给我打电话催，糟蹋钱的狗东西。”
　　他喝掉半杯水，嘲讽道：“要怎样才不叫糟蹋，像你一样整天都去花天酒地？”
　　男人额头上的青筋因为他的话而暴起，捏紧了拳头。
　　江驰当没看到，继续说：“最后一次警告你，别他妈把你找的那些女人带回来，恶心。”
　　他一边说，一边盯着浴室门口那堆女人的衣服，贴身衣物全都暴露无遗。
　　男人被他的话彻底激怒，大步冲到餐桌前，扬手一个巴掌就快落下去，却被江驰轻松抬手接住。
　　他把他的手甩开，若无其事地绕一个弯回了卧室。
　　男人被气得不轻，脸都绿了，但他也深知自己现在已经不是江驰的对手，没胆子贸然跟他打一架。
　　一腔怒火无处可泄，只能抓起餐桌上的玻璃杯往地上狠狠一砸，响亮一声，杯子成了碎片。
　　卧室里，少年把教材收拾好，堆在课桌上，又订了明早六点的闹钟，他还是要回一中上课的，不是因为那个整天酗酒赌博的男人，只是为了图他过世的母亲一个心安。

　　夏也在床上翻来覆去，她想给江驰发消息，又担心他嫌自己太缠人。
　　思来想去好久，她终于发过去一条，
　　[江同学，你睡了吗？]
　　他没有回复，夏也手指顿了顿，又发。
　　[你明天上学吗?]
　　消息发出后她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一样，明天周二，人家不上学上什么，上天吗。
　　十分钟后，江驰依旧没有回复。
　　夏也点开他的头像，却发现这人简介朋友圈什么也没有，挺没意思。
　　她又点开他的视频号，翻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了半年前，他给一个视频点了赞，视频的文案是，
　　[A城一中，人才摇篮]
　　一中……
　　他在一中上学？
　　夏也在自己的回忆库里努力搜索，一遍又一遍，确认没在一中见过江驰，带着疑惑，她顺手也给那个视频点了赞。

　　第二天，一中门口学生来来往往，夏也踩着迟到的点进了学校，高二教学区离大门最近，她在高二十三班，三楼。
　　走进教室一片嘈杂，高二十三班不算差，却也谈不上好，夏也当然不是自己考进来的，凭夏家的关系面塞个人到中意的班上去简直不要太轻松。
　　然而她自己不争气，成绩没变好，狐朋狗友倒是交了一堆。
　　夏也坐在最后一排，她从后门进，瞧见靠窗的位置上，穿着蓝白校服端正地坐着看书的小姑娘。
　　她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三天不见，想我了没？”
　　“嗯。”苏明愿小声地回答。
　　“今天中午跟我一起出学校吃饭，别去食堂了。”
　　小姑娘还没有回答，前桌的男生倒先一步扭过头来，
　　“也哥行行好，带上我呗！我也不想吃食堂！”
　　“给个理由。”夏也笑着开玩笑。
　　胡洋贼兮兮地：“我是你儿子，爸爸不该带儿子去吃饭么。”
　　夏也老是喜欢占这种便宜，乐呵呵地点头答应了。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夏也从早上到中午一直在睡觉，对她来说，能在教室里安分的待上半天已经太牛了，成绩什么的，夏母不要求，她也就没认真学过。
　　在一中，午饭可以出校吃也可以在食堂里吃，大部分学生为了节约时间，都选择去食堂，当然，也有小部分，像夏也这种，每天中午都是出校。
　　三人跟着人流朝学校对面的小吃街走。夏也想吃中餐，苏明愿和胡洋也没异议。
　　正值午饭高峰期，夏也在餐厅找位置坐下，百无聊赖地单手撑着下巴朝校门口看。
　　一瞬间，她恍然看见对面一个身影，“唰”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抓起手机就朝外边跑。
　　胡洋一脸懵逼，正要追上去，却被一旁的苏明愿拦住：“不用去追她。”
　　“为啥？”胡洋摸不到头脑。
　　苏明愿了解夏也的性子，猜到她突然离开是因为什么：“反正你别去添麻烦啦。”
　　胡洋反应几秒，犹豫地坐下，依旧不放心地往外瞧了几眼。

　　夏也穿梭在人海中茫茫寻找，她确认刚才看见的人就是江驰，那背影，绝对不会错！
　　可就一会儿的功夫，怎么就不见了呢？
　　她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给江驰发消息，
　　[江同学，我刚才好像在一中门口看见你了。]
　　夏也发完消息一抬头，不死心地到处瞄了一圈，结果恰好就瞧见不远处便利店门口，那个低头看手机的人不就是江驰吗！
　　她再看一眼和他的对话框，没有任何反应。
　　他肯定是看到了的！他就是故意不回！
　　夏也气呼呼地小跑到他面前，同他招手。
　　“江同学！”她面对着他，“好巧呀！你真的是在一中上学哎，我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对于夏也这样的桃花，他一向是能避就避，但人家都找到你面前来了，再不理确实不太礼貌。
　　“休学了。”他懒懒地回答。
　　“那你应该高三了吧？在几班？”
　　快告诉我你几班，以后我去你班上找你。夏也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好着呢。
　　“一。”
　　“清华班啊，江同学，看不出来嘛，还是个学霸呀。”
　　江驰不接话。
　　夏也又问：“你吃饭了吗？”
　　“吃了。”
　　“食堂吃的？”
　　“嗯。”
　　“也是哦，好学生一般都吃食堂。”
　　他敷衍地应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夏也无语片刻，活了十多年，从来没有和一个人聊天这么累。
　　不过她不觉得自己会因为他的冷漠望而却步，毕竟主动才会有结果！
　　夏也还要再开口，却被乍起的秋风抢先了一步，那风拂过万物，把地上的灰尘卷起来，吹得老高。
　　刹那间，夏也猛地闭上了左眼——有沙子被吹进去了。
　　她难受地又揉又搓，眼泪都挤了出来。好不容易把沙子弄走，抬头时却发现江驰一直盯着自己。
　　夏也有些别扭：“你在看什么？”
　　对方移开视线：“你妆花了。”
　　“又是这招，你别想骗我！谁信你谁是狗！”她扬起嘴角，似乎在骄傲自己很机灵。
　　江驰：“……”
　　可是就在下一秒，夏也忽就想起自己刚刚揉过眼睛，她又看了看江驰一脸你爱信不信的表情，将信将疑：“是……真的?”
　　“嗯。”
　　她不再怀疑，连忙摸出镜子，瞧见里边自己黑成熊猫的眼睛，惊得险些跌坐在地上。
　　真想打个地洞钻进去！
　　她今天出门的时候都还在纠结要不要化妆，早知道会发生现在这样的事，那会儿的纠结真是多余。
　　夏也用手捂住花掉的部分，退后几步，磕磕绊绊地圆场：“我、我要先走了，我朋友还在等我。”
　　话落，女孩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跑，跑出几步后她又扭过头来挥了挥手：“江同学！我们下次再见咯！”
　　夏也走远后，江驰继续低头看手机，眼前却莫名其妙地就浮现出她刚刚惊慌失措的样子，他垂眸看着列表里的未读消息，不可查地勾起了嘴角。
　　夏也在餐厅的卫生间里洗了脸，耳尖红红的，心里暗骂自己是个蠢货，好不容易能聊上几句，丢脸都丢到老家去了。
　　她回到位置坐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直到胡洋开口：“不知道哪个倒霉蛋被也哥盯上了，真可怜。”
　　夏也难得没有生气，回他：“江驰，高三一班的那个。”
　　话落，胡洋夹菜的手一抖，一块肉掉在了桌上，夏也瞥他一眼：“怎么啦？你认识?”
　　“不止认识，老对头了，上次找我麻烦的那个，七中的周瑾，就是他朋友。”
　　胡洋的话一下点醒了夏也，她拍拍胸脯：“忘了告诉你，昨天我才碰见了他，还顺便帮你讨了个公道，隔空道歉，怎么样，够义气吧。”
　　胡洋顺着她拍马屁：“谢谢谢谢，小的这辈子都甘愿给您做牛做马。”

　　饭后，苏明愿匆匆忙忙回了学校，夏也和胡洋去了附近的网吧。
　　路上，胡洋前思后想，终于开口，
　　“也哥，有件事儿我还是要先告诉你，你别怪我多嘴啊。”
　　“怎么?你又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
　　“唉你怎么老往坏的想，先听我说。”
　　沉默一会儿后，他继续开口：“我之前就老听说，江驰他家里有些事。他妈妈在他刚出生的时候就去世了，他爸也混得很，酗酒赌博，干的好像也是黑生意。江驰高三上学期休了学，听说就是因为和他爸闹到了局子里。”
　　胡洋扭过头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夏也，补充到，
　　“虽然人是长得不错，但我劝你还是别和他靠太近。哦对了，你知不知道他之前……”
　　“好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夏也打断他，“谢谢提醒，我的好儿子。可是我看上的是江驰这个人，不是他的家世和过去，也不在意他的家庭怎么样。如果每个人都因为他的身世对他避之不及，那谁来对他好呢？这不公平，我相信我的眼光和直觉，他是个好人。”
　　夏也望着胡洋，目光执着又坚定，对自己的直觉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