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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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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内,祠堂外。
“桃儿,你说小姐刚刚回来,不去洗漱更衣,为何要先来拜见祖宗啊?”身着翠色的小丫环问。
“我也不懂,但是主人家的事哪轮到咱们管呀。”
“你手脚快些,看小姐是个好相处的,要是小姐看上咱了跟夫人要了我们,我们就不用再做这些粗活了!”看着还一脸问号的翠儿,桃儿忍不住提醒。
“小姐那边肯定是痴若姐姐他们照顾了,哪里轮得到我们,但是要是我能到小姐院子里面,我也很开心,小姐长得那么好看,每天多看几眼感觉自己都要漂亮很多呢。”翠儿一脸遐想。
“那你还不赶快干活儿!唉”这翠儿一天天的就是个颜狗,咳咳,当然自己也很喜欢小姐。还是赶紧把活儿干完了,说不定真能上小姐屋里呢,嘿嘿嘿。
“夫人,小姐出来了。”欢娘见谢惊澜走出来,快步迎上去。
“欢姨,这些年辛苦你和乐姨了。”
“小姐说的哪里话,辛苦的都是夫人。”欢娘听到这话只感到一顿心酸,侯府一家人,个个待人温和,但却都过得不容易。
“阿澜说得对,这么些年多亏你们俩姐妹,侯府才得以支撑到现在。”傅玉从欢娘手中接过女儿的手,仔细摸着一骨一寸,视若珍玉。
“夫人别再在这争论了,这侯府今后有了小姐这个主心骨,会越来越好的。”乐娘插话道。
“快些让小姐回房洗漱用膳,好好休息才是,奔波了这么些天,小姐该是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乐妹妹说的是,小姐这一番折腾下来该是累坏了。”
“桃儿,快去看看浴池是不是准备妥当了,还有小姐的衣物,你们几个要准备得周到。”欢娘看向又赶紧吩咐道。
“这几个丫头办事我不大放心,还是得亲自去看看,乐妹妹,厨房那边就交给你了。”说完欢娘急匆匆的走了。
看着姐姐走远,乐娘福了福身也赶紧往厨房走了,特地给小姐炖的汤,可不能坏了。
“欢姨和乐姨,还是像从前一样。”看着走远的两姐妹,谢惊澜莞尔。
“她俩的苦不比娘少,但比娘更坚强。”傅玉感叹道。
“这些年侯府也改了些,母亲带你去洗浴房,免得你走错了路。”烈日高照,哪怕握紧女儿的手已有汗水,傅玉也丝毫未松。
侯府内人丁虽少了些,但是各个庭院都被打扫得很干净。各个季节应有的花草一样不少,绿树假山,河池鲤鱼,样样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可能相比其他世家少了些富贵华丽,却很符合安定侯府的身份。身为武门世家,对金玉黄金总是看得淡些的。而且侯府人丁大多都是当年跟随祖父的士兵们的后代,完全都信的过,少有的几个也都是买的死契。对于那些别的地方安插进来的人,倒是好好可以利用一番。
现如今朝局分为四个派系,一派以丞相为首,支持当今皇后长子穆绪之为新太子人选,一派以御使大夫为首,站队贵妃江音儿。剩下的两个派系中,一派以南阳王为首持中立态度,另一派则是护国将军府,只忠于当今皇帝。剩下几个比较没落的世家,安定侯府最为突出。现在兄长和父亲皆因中毒昏迷不醒,侯府内并无人在朝,自己婚姻的走向决定了北境十三军的态度,想来很快安定侯府会成为这昭阳城内的香饽饽了。皇帝的六个儿子中,到成婚年纪的只有三个,他又会怎么安排自己呢?是即将封为太子的穆绪之?还是备受宠爱的穆皓宁?亦或是那个被他废黜的闲置王爷?呵,但不论是谁,可都轮不到他做主了。。。。。。
靠在浴桶边缘,谢惊澜只觉得昭阳城这一池水是越来越乱,越来越有意思了!
是夜,昭阳城的夜晚并不像那个地方一般星辰似海,寂静清冷,这里灯火通明,隔着好几条街都能听见长安街传来的歌声。
“这长安城,真热闹啊。”书房内,谢惊澜仰头望着窗外,月光透过窗户落到她身上,衬得少女似谪仙,清冷、疏离,眉目却又魅惑非凡。
“阿澜,该去见你阿兄和父亲了。”傅玉扭动书桌上的砚台,只见左边布满书籍的架子缓缓往后移动,漏出了一扇门,门后是一条深不见底的隧道。谢惊澜跟着母亲,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后,方出了隧道。
隧道外是一片竹林,而竹林和隧道之间又隔了一条小河。傅玉在草中摸索了好一会儿,之间一条黑得发光的锁链从河中慢慢显露,河对面同时慢慢驶来一艘小船。谢惊澜与母亲一起上了小船,又经过一条以木竹搭建的栈道,终于停在了一座有些许灯光的竹屋前。
“回来了?”只听屋内传来钟老的声音。
“回来了。”谢惊澜答。
“进来吧。”听此,谢惊澜才抬起双手打开眼前的门,双手竟是有些微的颤抖。
打开门,入目的是一年过近百的老人躺在竹椅上闭目而憩,而他的右方则是相对放置的两张床和两个冒着热气的药桶,药桶中分别有两个长相有六分相似的闭目两个男子,只是一个年纪看起来稍年长些,一个则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
“父亲,兄长,阿澜回来了。这么多年,阿澜没有辱没安定侯府的声誉,没有辱没父亲的威名。”跪下,将头深磕于地,谢惊澜在这一瞬间终于回过了神,自己回到了昭阳城,回到了安定侯府,回到了有父亲母亲,兄长在的家。紧绷了多年的神经在这一刻,化成两行清泪低落于地。
“临哥,阿澜做得很好,比你还好,这是咱们的女儿,你什么时候可以睁开眼看看她呢?你看她,长得多好看,多像你啊!还有我们的阿玄,长得也越来越像你了。”这么多年为了不引起外界的注意,傅玉从来不敢放纵自己,每次来这里都是匆匆一面,不敢多待一刻,自己的丈夫和儿子虽一直在身边,却早已忘了他们长什么模样,多年积压的情绪在一家四口团聚的这一刻,终于宣泄了出来,摸着丈夫的脸庞嚎啕大哭。
听着母亲恸哭的声音,谢惊澜心中掠过万般恨意,却不得不将其压下,面上不露分毫。
“阿澜拜见师叔祖,阿澜替父亲,兄长谢过师叔祖这么多年的照料。”咽下喉间的不适,谢惊澜回身向竹椅上的老人跪谢。
“天凉,嫌我这老不死的还不够忙啊,他俩的命是你在续着,在这假惺惺的谢我做甚?”老人掀了掀眼皮,瞅瞅眼前的母女俩,只觉得头疼。真不知道当初师兄怎么就收了那么个小子做徒弟,不仅没给师兄养老送终,还让自己在这伺候了他十年!真是越想越气!
“剩下的两味药材已经知道下落了,这段时间还得麻烦师叔祖。等父亲和兄长醒来,惊澜必将之前爷爷留下的百年女儿红给师叔祖做谢礼。”知晓百药老人脾性,谢惊澜起身走到师叔祖身旁给他递了一个酒壶。
“咳咳,我可不差你这啥百年女儿红。时间最多半年,半年以后药不齐全哪怕大罗神仙在世也救不醒这两人了。”接过谢惊澜递来的酒壶,百药老人赶紧尝了一口,啧,这丫头别的不说,每次拿来的酒真的太合自己胃口了。这酒烈而香,喝完却不醉人,这香味在空气中散发的味道可以让自己再闻三天!真是妙啊!
从竹林回来后母亲拉着自己聊了大半夜,身上每个角落都被母亲仔仔细细看过,反复确认自己没有受伤,身上没有任何伤疤后终于安心睡下。
伤疤么?脱骨一滴,兑新皮。什么伤疤能低过百鬼谷的脱骨水?在百鬼谷待的两个多月,总算是没白费。看着在月光下白的晶莹剔透的双手,谢惊澜只觉恍如隔世,几个月前还沾满鲜血,而常年握着刀剑布满老茧的双手,如今更是一丝痕迹都不见。现在的这双手,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养在深闺的世家小姐的双手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半年时间,这双手会搅起什么样的风云,沾染多少鲜血,谁又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