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一章：良娣篇 霓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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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整整三日。
孟浅凉每日从晨起开始就站在长乐居寝殿的门外，被迫听着太子和太子妃在寝殿内白日喧淫，太子为了博得太子妃一笑，用尽了恶毒难听的污言秽语来辱骂孟浅凉。
三日里，太子和太子妃都呆在长乐居的寝殿中闭门不出，早中晚三顿全由下人搬上酒肴，在殿内食用。
孟浅凉并未将自己遭受的一切告诉身边人，她心里明白，这是太子妃给自己的下马威，在她的面前宣誓自己身为未来皇后的权势和地位，尽管这手段如此下作为人不齿，可却实实在在的对了当今太子的胃口，也达到了羞辱自己的目的。
第三日傍晚，太子身边的一位年长婢女来到别苑传话：太子请孟良娣去太子府内殿用晚膳。
孟浅凉应了下来，带上月华和芪儿跟着年长婢女往太子府内殿去了。一路上促织凉鸣，孟浅凉揣测着太子妃的心思，不知道自己一会儿还会会经历怎样的羞辱和折磨，手脚不觉间失去了温度。
“妾身给太子、太子妃请安。”孟浅凉隔着内殿摆放的屏风，给端坐在桌边的二人下堂。
孟浅凉屏住呼吸，她听见屏风后面传来频繁的碗筷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动，迟迟保持着姿势不敢动弹。
“进来。”太子命道。
孟浅凉起身绕过屏风进到内室，眼眸依旧盯着地下不敢抬眼。太子府内殿灯火通明，孟浅凉一袭掺了银丝的天水碧颜色的常服在灯火之下如同散落银河般熠熠生辉，略施粉黛的脸更是被衬的如同出水芙蓉一般清新脱俗，虽比不得太子妃妖冶绝色，但在太子看来却别又一番风情。
温如玉见状连忙声如黄鹂般婉转提醒：“太子殿下~”
“咳咳。”太子假装咳嗽了两声：“啊...孟良娣，明日是本宫与太子妃成婚的第四日，也是要入宫请安的日子，太子妃为人贤淑，思虑周全，说是要将你一同带入宫中给母后请安，你好好准备一番。”
孟浅凉咬咬唇，含糊不清的道：“妾身身为良娣，是太子的妾室，按规矩不该与太子和太子妃同日入宫给太后请安的。”
温如玉夹了一筷青笋送进太子口中，笑道：“妹妹是最懂规矩的不假，可妹妹是与我同日入府的，又是皇上钦点给太子的人，合改跟着我与太子夫妻二人去谢过皇恩才是。况且殿下已经备好了妹妹的轿撵，妹妹也切勿再推脱了。”
孟浅凉刚想再辨些什么，刚要开口便被温如玉打断：“妹妹若是非要拒绝，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太子殿下和我的一番苦心了么？”
“可......”孟浅凉左右为难。
温如玉拿出手绢替太子擦了擦嘴边的菜汁，面色伤感道：“莫不是妹妹心里怨我这几日独霸了殿下，所以心生厌弃，不愿与我同行？”
太子听了这话顿时蹿火，将递到口边的冰玉髓的酒杯重重的扣在桌面。
孟浅凉如受惊小鹿一般“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声音都开始颤抖：“妾...妾身怎敢对太子妃大不敬！妾身这就回去准备！”
太子妃见状忙娇嗔的皱眉，埋怨的撇了太子一眼，连忙上前扶起跪在地上的孟浅凉，温和道：“太子殿下这是干什么，瞧把孟良娣吓的，孟良娣再怎么样也才十三四，有什么不到的地方也是妾身的不是，今天太子殿下若是因为这点小事迁怒孟良娣，那么就是在斥责妾身的不是了。”
太子由怒转喜，赶紧对温如玉招了招手，示意她回到自己的身边：“本宫哪里就迁怒与她了，不过是心疼你这几日辛苦，还亲自为孟氏裁衣，以备入宫。你快回来落座。”
太子妃将孟浅凉从地上扶起，眼神深邃不能见底的看着面前的清丽佳人：“妾身不舍...妾身看着孟妹妹便心生喜欢，觉得其像是自己的亲妹一般。虽然妹妹现在年纪尚小，可若是再过个五六年，长成和臣妾一样的年纪，只怕容貌不会在臣妾之下呢。”
温如玉握着孟浅凉的手不停摩挲，孟浅凉十指如同尖尖玉笋，眉黛春山，脸若桃花的幼态模样让温如玉心底生恨。温如玉背对着太子，用尖锐的指甲按进孟浅凉的手背，孟浅凉吃痛想要抽回手，却被温如玉死死攥着，硬生生的将指甲划破皮肉，留下了一道醒目的血色才作罢。
温如玉换了一副面孔，弱柳扶风的走到太子旁边坐下，冲身后站着的水兰招了招手：“水兰，去将我亲手为孟良娣制的那件衣裳拿来，天色不早了，孟良娣也该回去早些休息了。”
水兰从里面拿出一个托盘，托盘上承了一件鹅黄色的霓裳，谦卑的递到孟浅凉手中。孟浅凉接过托盘，谢过了太子与太子妃，眼圈通红的转身出去。
回别苑的路上，不论月华和芪儿怎么询问，孟浅凉都一声不吭。手背上猩红的细长的伤口里流出的鲜血入断线沿着手腕“嗒、嗒”的低落一路，迸在地上地化作一朵又一朵艳丽的小花。
到别苑后，孟浅凉跨进西厢房的门槛便站在门口纹丝不动。芪儿打来一盆热水，又忙在药柜中翻找止血的药品和包扎的棉布。月华见状屏退了左右，想将孟浅凉手中盛衣服的托盘接过来，可孟浅凉不肯放手，月华也拿不下来。
孟浅凉原地站了半盏茶的功夫，眼眶通红，突然狠厉的将那衣服连同托盘砸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啊——！”
芪儿和月华被眼前的这一幕吓的慌了心神。
孟浅凉哭着跑进内室，一头俯卧在床上浑身搐动。压抑的痛苦从内心深处随着抽泣一丝丝剥离出来，散在了昏黄朦胧的灯影里。
芪儿见了心中揪疼，药箱脱手砸了一地，提裙就要近身宽慰，被月华拦下。
月华见状叹了口气，将挽起袖口，拿起锦帕浸水拧干，递给孟浅凉擦脸：“刚才芪儿打了些热水，此刻已经凉了，芪儿你再去打一些来吧。”
芪儿犹豫着，月华冲芪儿用下巴指了指门外，芪儿方才会以，拿了铜盆去门口守着。
孟浅凉眼睛肿胀如杏，嘴也发麻，抽抽搭搭的接过月华递来的锦帕擦拭脸上的泪痕。
月华松了口气，转身拾起刚才被芪儿摔在地上的药匣，从里面拿出棉布和药品来替孟浅凉清理伤口，孟浅凉也避开前三日的委屈，只将刚刚在正殿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给月华听。
“奴婢瞧着，此事并不像面上那样简单。”月华深邃的眸瞧着扔在地上的那件鹅黄色的衣裳，走过去捻其一角将那件衣裳拿在手里打量：“虽说这鹅黄色不是明黄正黄，做工简单朴素也无不妥...可恕奴婢直言，这衣裳良娣若是穿了是自投罗网，不穿又是对太子妃不敬。”
孟浅凉心神一慌：“还请月华姑姑明言。”
月华将衣裳往桌子上一丢，娓娓道来“太子妃的这件衣裳既然是当了太子的面说了是自己亲手做的赠与良娣，那明日良娣若不穿这件衣裳，在太子看来就是良娣对太子妃的不敬，也让太子觉得良娣善妒。若是穿了...那就不知道会起怎样的乱子。”
月华思虑片刻：“良娣，太子妃如此待你，必然不会好心赠你衣裳，再说明日进宫请安，要是这件衣裳在御前出了什么错，那就追悔莫及了。倒不如...倒不如良娣就换一套平常的衣服进宫，就算落个对太子妃不敬的冤枉罪名，让太子责备几句，也总比穿上这衣裳去承那无妄之灾的要好。”
“就...就没有个两权的办法吗？”孟浅凉心有不甘的求助，希望月华能想出个万全之策来。
月华摇了摇头：“只有这个办法了，奴婢觉得定是良娣在前几日去和太子妃议事的时候漏了乖，故而惹得太子妃忌惮，所以才想法报复。”
孟浅凉刚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几日来她都是按部就班的被婢女请过去受尽凌辱，若真说有什么地方惹得太子妃忌惮，那只能是自己嫁给太子这一件事了。
孟浅凉沉思了片刻：“罢了，今日这事也不算什么，只是我一时之间失了分寸，砸了东西，恐会穿到太子妃耳朵里日后被她抓住话柄再想方设法的为难我...那.....”
话未了，月华笑道：“良娣放心吧，这别苑偏僻，近身伺候也只有镜秋镜霜、奴婢和芪儿四个家生奴婢，就算外面的下人听到了声响，就说是芪儿伺候不周砸了洗脸的盆，况且这会儿芪儿在外面站着不是一时半刻了，想必那些太子府伺候的也都看见了。”
孟浅凉了然中又惊又喜，原来月华让芪儿去外面站着并不是忌惮有人偷听或是怕芪儿在身边坏事，而是早就想好如何为自己不当行径圆个谎瞒过去。
“良娣的手柔弱无骨，还好伤口不深，若是留下伤疤实在可惜。”月华轻轻的将药上在孟浅凉已经凝血结痂的伤口上，用棉布缠了起来：“良娣年纪尚小，这宅邸后宫的争斗并非良娣一人能够受的来的，更非一人能对付的。不过良娣不必因此小事泄气，那日良娣吩咐太子府的其他人不近身伺候，不也是怕其中有太子妃收买的人么？如今看来太子妃为人确是不得不防，也足以见良娣的睿智。”
看着手上伤口包扎好，孟浅凉满腹委屈涌上心头：“姑姑跟在母亲身边几十年，也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姑姑知道我素日是最和善的。自嫁入太子府，我便从未奢望什么举案齐眉，也不曾想与谁争夺恩宠位份。现如今看来，只一味的忍气吞声也难生存，姑姑可有什么可保我万全的计策吗？”
月华安慰道：“奴婢说实在的，太子妃的这些小小伎俩在奴婢看来根本不算什么，良娣也大可不必害怕。若想长久的立足于太子身边，还是要早日为太子诞下一子才是。”
“这...”孟浅凉如鲠在喉：“入府三日，太子还都在太子妃处......”
月华面上浮出一丝蔑笑，从鼻里‘哼’了一声：“花无百日红，人亦如此。太子妃再美也并非千面人，日子久了总会腻的。良娣也说了，这才入府三日，往后还有三月、三年，太子妃手段用尽也不可能日日把着太子，将其绑在身边。寻春须是先春早,看花莫待花枝老，这个道理良娣应该明白。”
孟浅凉默默点了点头，眼中多了些坚毅：“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太子妃比我年长五岁，来日方长，应做长久打算而不急于一时高低成败。”
月华赞许道：“良娣小小年纪，能明白这个道理已经是极好的了。芪儿在外面站了许久，也该把她叫进来了。”
芪儿从外面满心焦急的进来，见孟浅凉神色如常且对自己笑了笑，心头才松了几分，接着便吩咐摆膳，月华则在衣柜中找了一件花色简单的浅柳绿绡绣罗裙供孟浅凉明早入宫用。
入夜后，孟浅凉躺在柔软暖和的锦被里深深叹气，黑暗中她睁大了眼睛努力看清房间里的一切，被子里的左手暗暗抚摸着平坦的小腹愁思难解，她始终无法说服自己为了自保而与太子结合，为其诞下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可这种事，太子妃温如玉就可以，她看得清一切，狠得下心，清楚自己要什么，明白自己为了什么，而且她也豁得出去。孟浅凉虽觉不耻，可也不得不佩服温如玉能做到自己做不到的。
自己入府后事事力求小心谨慎，一心只想自保，却将自己至于如斯境地。
她试图强迫安静入睡，却不由的发出讪笑；算起来，自从自己得知自己要入宫拣选到今日，只有大婚当日得知太子留宿‘长乐居’的那天睡得最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一章：良娣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