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微之》旧手机换盆

1、雨 猜

　　被雷惊醒，闪电之下，雨也很快地落下来，打在瓦上，哗啦啦的，像短命鬼催债似的，急急燥燥的。旁边传来轻轻地下床的声音。
　　她知道，王春芳要去拿桶接雨水了。“啪嗒”——手电筒开关的声音，拖鞋在地上拖沓了五下，有空洞塑料碰撞的声音，她睫毛颤了颤，听这雨声，家里仅有的两个桶接不下，原本房顶有个天井，可是屋子地势低了，雨水全往房子里灌，南方阴雨天极多，水泥地干不了，湿气顺着地底攀升，李春芳的风湿一定又要加重。
　　想着，她无奈的叹了口气，也下了床，床边有根尼龙线，这是她老爹从废弃工厂里捡来的，栓在拉灯那个金属片片里，系在床头，李边边从小怕黑，闭着眼伸手一拉，睁开眼就亮了。李边边现在还能记得，老爹胡子拉碴的笑着说：“这下你不用怕了，一拉就亮了，这什么线啊，不导电，安全。”
　　她那老爹不笑就一副强盗像，这是隔壁王大婶说的。原因是：有天晚上她带她小孙子回家，李老爹没带钥匙，就蹲在两家中间的墙边抽烟，看见王大婶迎面走来，想着上去打个招呼，烟还没从嘴里拿下来，就把人小孙子吓哭了……
　　李老爹是喜欢笑的，笑起来满口的黄牙，牙齿上积淀着多年抽烟的黄垢，油腻腻的，老喜欢不刮胡子来蹭李边边的脸。可是李老爹还是跑路了，不知道从哪听说的，省城里好打工，就想着出趟远门挣点钱回来，王春芳当时才怀了弟弟，不让李老爹走，李老爹挠挠头，说：“就打两三个月，挣到点钱就回来，边边不是在的吗，让她好好照顾你，一段日子我就回来。”扎着小辫辫的李边边谄媚地向李老爹保证：“报告老李，我会照顾好王春芳同志的。”李老爹喜欢看打仗，那个黑白的大箱子老是轰隆隆的，哒哒哒哒。李边边不知道那个盒子有什么好看的。只知道李老爹有时会跟着那个黑盒子喊些什么，神神叨叨的。有回李老爹喝醉了搂着王春芳，让她去给王春芳同志说媒，让她嫁给他。李春芳笑的皱纹都出来了，李边边也跟着笑，然后李边边就记住同志这个词了，经常献宝似的在李老爹耳边提起，李老爹回从兜里拿出他买烟时用零钱换的糖果，总李边边满足的眼里心里都是甜的。这次也是，李老爹临走给了李边边两颗，用满是老茧的手在李边边头上揉了几下，直到李边边的辫辫被弄乱了才罢休。可谁能想到，李边边没保护好王春芳，李老爹也没保护好自己。04年汶川地震，李老爹钱没挣回来，还带着弟弟一起走了。
　　李边边已经不会因为想念而落泪了，她只是慢慢的，拉亮灯，从柜子的最底下拉出一个缺了个口的大瓷盆。以前她被缺口划伤过，苍黄的缺口有块暗红的斑点，已经干了，只有那么一点点，王春芳应该看不到。慢慢把盆子拉到天井下，雨水洗刷这着脚丫，她看见王春芳在用扫把把水往撮箕里扫，然后倒进桶里，这样第二天积水就不会很多了，解决完雨水的问题李边边把脚冲干净，王春芳说，脚踩在雨水里不冲干净会烂脚。李边边最怕烂脚了，以前街里有个瘸子，靠要饭过日子，脚一直拖在地上，就给拖烂了，李边边看过那只腿，血淋淋的。硬是做了好几天的噩梦。她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眼睛眨巴眨巴，还是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