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雪》斯薇

2、第 1 章

　　雪积了起来。

　　天地间，茫茫一片。

　　入夜之后，雪停了。孙管事提着灯笼，带着几个家丁在府中巡查。突然门房上的朱大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对他耳语几句。孙管事怔了怔，连忙随朱大上了前门。

　　灯笼映红了雪地，披着风帽的女子，静静站在廊下，容貌皆藏于阴影中，一时看不清楚。

　　“姑娘，是你要找我家老爷？”孙管事小心地问道。由于府中出了件不光彩的事，让他本来紧张的神经更为敏感起来。他试探着来者的动机。“天也黑了，府里的人都歇下子 。你有什么事不妨明日再来。”

　　“孙叔叔，是我，阿静。”女子抬起头，腼腆地笑了笑，“父亲让我代他向您问好。”说完，女子福了福身。

　　站在孙管事身后的朱大不由地惊呼了一声。这，这不是崔家的大姑娘崔静么？

　　孙管事狠狠地瞪了一眼朱大，不光是为了他刚失态惊呼，更是为了他不及时报之来人是崔静。害他怠慢了结义兄弟的女儿。“原来是阿静啊，都长这么大了。”孙管事欢喜道，眼睛却向门口的方向看了看，“怎么，就你一个人来的？”

　　“家父入冬之后，便染了风寒，一直卧榻休养。大哥和二哥又被公孙本家招到了京城，参加冬猎大会……”崔静欲再说下去，却看到孙管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孙管事小声道：“这里不方便说话，老爷正在书房等，我们进去再说吧。”

　　崔静点点头。这是她十年前跟着父兄搬出公孙府后，第一次再走入公孙府。每经一道门，转一个折，往昔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心头微微一窒，她连忙从袖中取出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含在口中。

　　“静儿，你……”孙管事正好回头看到她服药，颇为担心道，“你仍是犯心疾么？这么些年来，不曾医好过？”

　　“我听你父亲说，你上了昆仑山学艺。怎么，你师傅他们不曾给你医治？我可听说昆仑山上到处是修仙之人。”孙管事边走走问，而崔静一直静静地听着。

　　“还有人能站在剑上飞来飞去。可真有此事？”

　　“孙叔叔，你真会开玩笑，”崔静缓缓了气，“昆仑山上我呆了八年。那里长年积雪覆盖，莫要说是人了，连只动物我都极少瞧见。其实，当年父亲送我至昆仑山是因我心疾需要新鲜的雪莲。”

　　“而琼华派只准本派弟子到后山采药。我爹便托了好些人情，求了掌门，让我当了琼华派的记名弟子。其实说我在那学艺，不如说我在那里养病更为贴切些。”崔静笑了笑，“也多亏师傅的细心调理，这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才没有断了我的命。”

　　孙管事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哦，这样便最好了。你爹也可以松了口气。想当年啊，你心疾一犯，你爹他……唉，不提了不提了。你先在这里站下，我进去通报。”

　　崔静抬起眼，原来已经到了公孙常的书房院外。公孙家的书房一直是女人的禁地，她小时候曾偷偷跑进这院子，被爹罚站了一个晚上。她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勾了勾。

　　当孙管事禀报崔静来的时候，公孙常因女儿离家出走而一个人在书房里生闷气。一想到下个月，苏家的上门迎亲，本家的质问，就烦恼地起身来回踱着步。突然，听到门外有人低声禀报：“老爷，崔家人来了！”

　　“来了哪些人？”公孙常的眼睛亮了亮。

　　“老爷，”孙管事支吾回道，“只有崔家长女崔静一人。”

　　公孙常心一沉，莫非崔家还记着当年的仇，但碍于祖制又不得不派人过来。他长叹一口气，坐回案前。“让她进来了吧。”

　　孙管事向崔静招招手，示意让崔静进去。而当崔静进屋时，低声吩咐道：“老爷对崔家的希望很大，你可不要令公孙家失望。”

　　崔静抿紧嘴唇，淡淡一笑，推门走了进去。然在这一擦身而过的瞬间，孙管事似乎看到她那极尽恭谦的眼神中夹杂着几分不屑的神情。会是他眼花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