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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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寒看着榻上微皱着眉昏迷的少年，心脏止不住的疼，漆黑如墨的眼睛里流露出重重的担忧。他想伸手去摸摸他的额，却又克制地收回。
一旁坐着的付子卿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恶意：“你还没跟我们解释呢，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救我们？你身上的阴气那么重，可不像好人。”之前看见这个黑衣青年能镇住妖狼群就很匪夷所思，接着突然冲过去抱住昏迷的言樘，他和闻昀便更觉诡异，觉得来者不善。他们本想上前阻止，可刚走到这个黑衣青年的后面，就见他把言樘打横抱起，骑上一只妖狼的背，转头对他们说：“尔等可是萧时之友？随我去山顶吧。”于是，付子卿和闻昀鬼使神差的跟着他到了山顶。
现在反应过来，屋子里顿时有种剑拔弩张之势，付子卿和闻昀指尖闪着点点灵光，显然是准备攻击。这样对比起来，脸色苍白，身形单薄的林清寒就有点弱小的错觉。
“还有，刚刚你给言樘喂了什么，为什么说不需要我们输送灵力？他已经被妖气侵蚀了灵脉，要是不及时输送灵力，他的灵脉可就废了！到时候他的修为再高也是白费力气！你是想害死他吗？！”付子卿越说越激动，一发灵力朝林清寒狠狠打去，想上去护住言樘。
林清寒歪了歪头，躲过了那团灵力，指尖萦绕着丝丝黑雾，往付子卿身上点了一下，付子卿瞬间动弹不得，只能用眼神恶狠狠地看着林清寒。林清寒的目光越过付子卿，看向手搭在剑柄上，目光同样警惕的闻昀，冷冷地开口：“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是两位先动手伤人的，如果你也像他那么冲动，二位就自行下山，若是遇险，在下一概不管！”
闻昀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山顶温度极低，吐出来的气变成白烟，袅袅飘散。
“那不如公子现在给我们个解释吧，刚刚子卿问的，你都要回答。”
“好，”林清寒缓缓笑了，“在下林清寒，是这山中的驯妖人，驯服各种妖魔鬼怪，让他们莫要出山害人。”
顿了顿，他继续道：“至于为什么要救你们，是因为看见你们和萧时一路同行，便觉你们是他的道友，我怕你们受伤萧时会担心，坏了他的身子，就顺路把你们带上来了。为何我身上阴气重，方才已经提及，无需多言吧。”
“还有一点。”
“哪点？”
“你刚刚给言樘喂了什么，为什么不需要我们输送灵力。 ”
“那是我自己研制的药丸，专门抵挡阴气侵蚀灵脉的，很有效，我自身经常用。”
屋里沉默了半晌，闻昀开口：“可以把子卿放开吗？”
林清寒思索了一会儿，故作凝重地说：“恐怕不妥，这位仙君刚刚可是不由分说用灵力攻击我，我怕他等会儿不小心伤到萧时。”被点名的付子卿瞪圆眼睛，想要破口大骂，但却依然动弹不得。
林清寒在榻边坐下，为言樘掖了掖被角，眼底的温情几乎要溢出来。再抬头看向付子卿和闻昀时，墨黑的眸子里含着冰霜，寒冷彻骨。
闻昀把手从剑柄上移开，双手合在胸前，朝林清寒深深行了一礼，带着歉意道：“公子十分抱歉，是尔等不分青红皂白，误伤了公子，我会与子卿好生交谈，请公子见谅。”
林清寒满意的点点头，解开了付子卿身上的咒，对他们说：“二位仙君既已知错，便自行下山去吧，不会有东西缠着二位的。至于萧时，他醒来，我自会将他送回。”
两人迟疑了一下，闻昀便拉着付子卿走出了屋子，林清寒却突然出声：“看着二位身上的校服，应是熙雅阁与文渊楼的弟子，没想到如此无礼啊，对救命恩人恩将仇报。”
闻昀闻声，拉着付子卿转过身来，先行一礼：“感谢公子相助。”闻昀道过谢后，使劲扯了一下付子卿的袖子，付子卿也只能硬着头皮行礼道谢：“多谢公子相助。”
看着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林清寒又坐回了床榻旁，床榻上的人依旧昏迷不醒，他用眼神描绘着眼前少年如诗如画的五官，最终忍不住小心翼翼的用手摸了摸言樘白净的脸，轻声说：“师弟，言樘，言萧时，八年不见，你还记得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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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子卿和闻昀出了禁山后，御剑往清云苑赶去。
木茗羽听说人回来了，忙出来迎接，却只见两人。她愣了愣，脸上立即流露出焦急的神色，上前拉住付子卿和闻昀的手，语气也流露出不加掩饰的焦灼：“为什么只有你们两个回来？小樘呢！他为什么没有跟着你们一起？”见两人张嘴却不说话，更加心急如焚，“他去哪儿了？他该不会……”后面的她不敢说出来。
闻昀先说话了：“不，木掌门，不是您想的那样，言樘现在并无大碍。但是有件事，我们希望与您单独细讲。”
“好……好，”木茗羽现在声线都有些颤抖，她身旁的随侍弟子立刻搀扶住她的手臂，她对随侍弟子下令，“子卿和小昀也负伤了，快带他们去疗伤，疗完伤就将他们带来泠清殿。”
“是。”
随侍弟子带着付子卿和闻昀走了，木茗羽深深地吐出来一口浊气。她从来没有那么失态过。但是一想到如果言樘出事了，她就情难自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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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樘是她和她夫君十四年前在繁花镇上发现的孩子。
那时天下太平，妖魔鬼怪似乎都已偃旗息鼓，是繁花镇最为繁华且热闹的时节。
可就在这繁华热闹的日子，木茗羽发现了睡在胡同里的言樘。那时言樘约莫六七岁，身上的衣裳破破烂烂，被寒冬腊月的风吹起来，小孩闭着眼蜷缩在垃圾堆里，瓷白的小脸被地上的灰尘蹭的脏兮兮的，头发一撮撮粘在一起，手脚上都生了冻疮，看着比路边的野猫还要可怜。
木茗羽于心不忍，轻轻走上前去拍拍言樘的脸，言樘慢慢睁开了眼，看清了眼前的女人，声音细若蚊吟：“……你是谁？”顿了顿，又道，“你长得……好像我娘亲……”
木茗羽早已泪流满面，把身上的氅衣解了下来，裹住言樘冰冷单薄的身躯。但在她触到言樘冻得皲裂的手上时，愣了一下，随后转过布满泪痕的脸，对夫君林殊闫轻声说：“这孩子……好像有灵根……”
林殊闫随即也一愣，立刻握住孩童僵冷的手，半晌就急声催促木茗羽：“快把他抱回去！好生照看！”
言樘就这样恍恍惚惚的到了清云苑，随后就发了一场高热，身子就此落下了病根，连林殊闫也别无他法。
夫妻俩问了言樘的名，但是问到言樘的爹娘时，六七岁的孩童眼神空洞，似在透过风雪看过往，好久才答：“我爹娘……早在两年前被妖给害死了。”夫妻俩顿觉愧疚，此后再没提过。
后日，言樘与派中弟子一起修行时，经常被说是病秧子，肯定修不成正果。林殊闫听闻后，狠狠地教训了那些弟子，然后就把言樘和儿子林清寒养在一起，自己和木茗羽手把手教两人修行。林清寒比言樘大了两岁，就学着爹和娘使劲宠着护着言樘，每日与言樘走在一起，让派中弟子好生嫉妒！
这样的日子平平安安地过了五年多。
一个深夜，一个穿着清云苑校服的身影翻身上了泠清殿的屋顶。疯狂的嫉妒正飞快地蚕食着他的理智。
凭什么？自己不够优秀么？凭什么那个病秧子能被掌门那么重视？一个要死不死的病秧子肯定修不成正果！五年没见他施展过任何法术，定是没学成！
那个身影这样想着，手中点燃一簇妖火，微笑着向着泠清殿的门前打去——
那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派中弟子慌忙逃窜，林殊闫带着木茗羽和女儿木歆御剑飞出了火海，招呼逃出的弟子施法灭火。可是这妖火不同寻常妖火，灭妖火的法术根本不起作用。木茗羽施法中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火海。通红的火焰映在她的眸子里，却不见少年的身影——
林清寒御剑飞在妖火上，烈火把他的雪白的面庞烧得泛红，可他还在寻找着什么。突然，一抹残影从他眼前掠过，可他还是看清了那个身影。他御剑飞速向少年靠近，朝他喊：“言樘！师兄在这！救完他就快出去！”
言樘停下了，脸同样被火映得通红，回过头看见了林清寒，眼里一下燃起了希望，激动地喊道：“清寒！快来帮帮我！”言樘手上拉着的弟子早已不省人事，他行动起来也颇为艰难。
林清寒过去帮言樘拉住那名弟子，正准备找路出去，忽然听见后面喊：“阿樘！清寒！你们快出去！我们不可能把全部弟子都救出去，而且这妖火是有人有意而为之，那个人是……”林殊闫还没说完，就惊觉背后有金属摩擦声，手中的灵力猛地朝身后打去，把那人打退了些许，便转身去与那人搏斗，回头催促两人：“听见没！快跑！这里我来解决！”林清寒没有迟疑，拉着言樘就要御剑出逃。
与林殊闫搏斗的黑衣青年忽然开口了，声线平稳却让人不寒而栗：“掌门大人，您不会以为，我会让他们走吧？那个病秧子就是你们的灾星！”说完，青年露出了个诡异的微笑，一团黑气就朝林殊闫的胸口打去。
那团黑气进入了林殊闫的体内，包裹住了他的金丹。林殊闫感觉胸口钻心的疼，一只手死死地捂在胸口，让他痛不欲生。青年把拳头捏紧了些，林殊闫的胸口便跟着收紧，接着就是极其血腥的一幕——林殊闫的金丹被活活剖了出来。金丹上还带着血液，被黑气团团包裹住，在青年的手里稳稳落下。林殊闫的眼神一下子变得空洞了，整个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随着那柄百经沙场的剑一起坠入了火海中。
青年没有再管那颗金丹，毫无血色的唇扬起阴鸷的笑，他踩上散发着黑气的剑，去追林清寒和言樘。
林清寒拉着言樘御剑飞着，言樘时不时望望后面，皱着眉头，眼里盈满了泪水，对林清寒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哽咽：“师兄，师父他……不会出事吧？”“不会的，君父那么厉害，肯定不会有事。”林清寒安抚道。
言樘频频往后看，突然看到了个黑影，接着那个黑影又消失了。他轻轻对林清寒说：“师兄，我们后面有人……”林清寒只往后看了一眼，瞳孔骤缩，迅速护到言樘面前，把人抱在自己怀里，背部被一团黑烟打中，黑烟也迅速进入了林清寒的身体，缠住了他的金丹。
这时，青年皱着眉出现在他们面前，摊开手，似是惋惜道：“唉，居然没打中。不过打中了你师兄，貌似也不亏。”青年缓缓笑起来，那笑声冰冷刺骨，却又酣畅淋漓。
林清寒紧捂着胸口，在言樘耳畔轻轻道：“走。”
“师兄……”言樘还没说完，林清寒轻轻推了他一把，接着迅速拔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进了青年的腹部。
青年愣了一下，有些惊讶，随后兴奋地看着林清寒平静如水的双眸，感慨道：“啊……是我疏忽了，居然被你刺重了，也不小心把阿樘放走了。”
言樘此时已经拎得清，忍着泪御剑远去。黑衣青年没再追上来。
那场妖火烧了整整五天五夜。除了言樘，没人再见过那名黑衣青年。而那位黑衣青年似乎也人间蒸发了，再也没出现过。
弟子们只知道清云苑被妖火烧毁，派中许多弟子因此丧命，掌门和大师兄也死在那场灾难。木茗羽和言樘在山间重建了清云苑，慢慢恢复了清云苑原本的样貌，妖火之也灾成了清云苑每个弟子心中的一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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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茗羽眼神涣散，脑海里还在想着八年前的事。清脆的叩门声把她唤回来，她用力揉了揉眉心，疲惫地说：“进。”
看到进来的人，木茗羽勉强扯起一丝笑容，声音里尽力掩饰着伤感：“两位掌门坐，子卿和小昀也坐，你们要与我细讲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