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不下》破袜子

14、结果

　　游戏的声音不断从裘恪的手机里传出来，周舟只感觉脑壳里嗡嗡的响，疼痛感又开始从伤口处漫延开来。

　　周舟忍着裘恪的游戏声和裘恪时不时开麦骂队友的声音，难受得要死，却没有说什么。途中，周舟叫护士来给自己换药了两次，终于没有药需要用了。

　　手上的痛感和脑袋上的痛混合刺激着周舟，但裘恪只是一如既往地打游戏。

　　周舟非常后悔没有一个人住院。

　　三天过后，周舟终于被通知过一天就可以回学校了。学校的军训还剩下一些日子，自然。周舟是不用参加的。

　　“中午吃什么？”周舟问着正在帮自己整理东西的裘恪。

　　“方便面怎么样？海鲜味的。”

　　“……”

　　“开玩笑的。我不喜欢泡面。我买了自热米饭。”裘恪显然认为自己十分风趣。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吗？” 周舟无语得快要窒息而死了。

　　“有区别。这个要二十五，泡面五块钱。”裘恪理所当然道。周舟觉得自己接不上话。

　　这时，门被敲了两下，然后一位男警察推门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女警。

　　那位男性的警察正是周舟刚住院时给周舟做笔录的警官。

　　“周舟同学，你好。”警察生疏得好像以前完全没有见过周舟似的，“案件结果出来了，下周二开庭。小李，你讲一下。”

　　小李就是那位年轻的女警。

　　“周同学，这位是你的住院陪同家属吗？”女警的声音干净清脆。

　　“是同学。”周舟赶忙回答。

　　“我叫裘恪。”裘恪早早放下正在整理的水杯水果一类物品，坐在了周舟旁边。

　　“你是相关人员吧？那就不用回避了，一起听。”

　　裘恪心说自己也没打算回避啊。

　　警察讲得很简洁，主要内容是说周舟是被他人故意伤害的，罪犯已经被逮捕坦白。

　　“罪犯……是一位同性恋。”

　　周舟的瞳孔突然缩小，用力捂住了嘴。如果，如果罪犯是同性恋的话……那么那天，罪犯是想……

　　“罪犯曾经侵犯过多名男性，但他们因为羞于启齿而都选择隐忍。迷香是罪犯的犯案工具。罪犯见色起意，当天若不是有你这位同学，那你可能会被……”女警官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脸上终于不再是公事公办的表情，透出点怜悯的神色来。

　　周舟听不见最后的那两个字，他的耳朵只能听见呜呜的嗡鸣声，胃里突然翻江倒海，脸色刷白，原本颜色就淡的嘴唇几乎没有了颜色，终于忍不住要呕吐起来。

　　“周舟！”求恪立刻站起来，从地上抄起垃圾桶防止周舟吐在床上，另一只手伸向床头柜，想够着纸巾。

　　周舟吐出一些混着稀米粒的恶心东西来，想为警察也帮忙着擦去床上的呕吐物。

　　“好恶心……”周舟吐完以后用纸巾擦着嘴，一滴眼泪掉了下来，打在裘恪伸出去擦床单的手上“……好恶心……”

　　周舟偷偷擦去剩下的眼泪，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对不起……有点失态了……”

　　“没事儿啊没事儿啊……”裘恪不知道该安慰些什么，只能这么说着。

　　两位警察的脸上都只剩下可怜的表情，建议周舟去看下心理医生，并重点强调了开庭时间和地点，没留多久也走了。

　　“裘恪啊……”沉默良久，周舟沙哑着嗓子说。

　　“怎么了？”裘恪不知道要做什么、怎么做，只能假装很忙的样子看着手机。

　　“你能不能出去一下。”

　　“为什么？”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周舟把脸埋进膝盖，纤细的身体显得更加单薄无力。

　　裘恪脑子里一团麻乱，好像无数的毛线团绕在一起、扭成一团，让他无从下手。“哦。”裘恪没想到拒绝的理由，只能闷闷地离开了病房。想了想，打开手机拨通了一个几乎快要积灰了的号码。

　　周舟感觉很难受。好像整个心都被挖掉碾碎。不疼，但是空。

　　很害怕很害怕，害怕到只想把自己蜷成一团，紧紧地贴紧墙角，希望和墙壁融为一体，希望谁都看不见自己。

　　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种变态。

　　周舟感觉自己好招麻烦。从小到大的一件件事都应证着这件事。

　　小时候，因为长相原因，他被同学老师骂作娘炮。

　　大一点的时候，父母离婚、母亲病重。

　　现在，自己身边一个亲人也没有。

　　就连迷路，也因为这张脸招来祸害。

　　周舟突然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摔碎的水晶花朵，虽然美丽，但是破碎。总能引来数不尽的祸患。

　　是命吗？这条破命！

　　凭什么？

　　“凭什么啊……”周舟终于小声地哭泣起来。泪水滑过面颊，浸湿衣衫。眼底平静的湖水，终于有了波澜与颤动。

　　世界上到底为什么会有这种人。同性恋就算了，周舟并不歧视同性恋，但为什么总会有这种想通过犯法来满足自己变态心理的人啊……周舟不理解，很不理解……

　　人总是这样，一开始明明只是害怕，但思考总会让人想起更多的不甘、痛苦。

　　所以停止悲伤的最好方法是什么？

　　打破思考。

　　“周舟，午饭时间到了。”

　　裘恪推门而入，窗户里透出阳光来撒在病床上，但却没能撒在周舟身上。

　　阳光映在周舟面前的床单上，白色反光，周舟盯得晃眼，但还是不移开目光，一直盯着这光芒看。

　　裘恪看见周舟的样子，那么空洞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