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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局逢君 无艺而中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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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宵宫选亲大典。
风卷海棠落英,一抹素白点缀其中。
司麓站在一众世家小姐之中,清冷凛冽之感与这春光割裂开来。
她穿的很寻常,鬓边仅簪了一支海棠簪,脸上未施粉黛,却能看清那清艳的好皮囊。
烬郡花了三年时间,用珍稀药材和秘术治好了她的眼精。这双眸,眼尾轻挑,睫毛遮住几分眼里的心机,隐约透出色淡如茶的瞳孔。这双眸,锐利的仿佛能洞察一切。
她本不是司家大小姐司麓,而是清溪山间的一介草民,从小与母亲相依。十岁那年,她上山采药不慎绊倒,坠落于丛林间,两眼从此失明,上半张脸裹着层层白纱。
五年前的一把大火,吞没了山间小宅,吞没了她的母亲,更吞没了她的纯真。
她在昏迷中被烬郡的人发现,并带回烬郡培养。
五年来,烬郡教她仪与礼,计与谋。她本身就及其聪慧,是烬郡引以为傲的好手。
至于五年前深山里的那段记忆,早已被烬郡的人抹去大半。他们用药物让她忘记母亲之外的过往,只剩残缺的碎片。
这年,烬郡为她设个司家大小姐的身份,为的就是在现今的选亲大典上,让司麓成功进入宵宫,作为奸细,为烬郡探查情报,为烬郡彻底推翻宵宫铺路。
如今,司麓站在宫门前,指尖摩挲着腰间那司家羊脂玉佩。
从现在起,她就是司麓。
“将军到!”
薄野勍一身玄衣,披散着头发,遮掩了他久经沙场的硝烟气息,一双漆黑的眼睛看不清情绪,略显疲惫,仿佛根本没把这选亲放在眼里。
他宵宫的大将军,自他父亲战败去世后,便成为少年将军,承担起宵宫的重任。
人人告诉他,不能败。于是他踏遍枯骨爬上权力之顶,可权刃双锋,赢得无数跪拜者,却失去了自己的影子。
或许世道如此,他的责任能让他登大堂之顶,也能将他牢牢铐住。他的婚事抗拒不了,可人,他要亲自选。
在众多世家小姐中独独选中司麓的概率有多大?
司麓不会担心这个问题,因为只有可能是她。
薄野勍是她如宵宫的目标。他少年征战,至今未娶,是宵宫最锋利的剑,也是烬郡最忌惮的敌。她要嫁给他,要一步步赢得他的信任,找到宵宫的秘密。
烬郡打听多年,他冷漠嗜血,心思深沉,深谙人心博弈,寻常的讨好,只会让他厌烦唾弃。要让他感兴趣,比起刻意张扬,更要主动让他发现“破绽”。
司麓胜券在握。
当世家小姐们一排排站齐,她没有像她人那般刻意抬眼偷瞄,也没有故作娇羞地颔首,只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沉静。
薄野勍见惯了趋炎附势的嘴脸,置身事外的疏离,反而能让他多看一眼。
选亲的规矩很简单,轮流在这宵宫的锁情台上展示自己,等待挑选。
前几位小姐,或弹曲时刻意加重力道,妄图以声夺人,或舞剑时故意露出破绽,盼着他出手相助,或作诗时句句引经据典,彰显家世底蕴。
全是他早已预料到的把戏,乏味得让他无精无力。
轮到司麓上台,薄野勍很快注意到她站姿极稳,双手交叠置于腹前,指尖间距恰好一寸。
那是常年习练礼仪却不深陷俗套的模样,更像是,常年握剑柄留下的习惯。
司麓向众人行礼时,弯腰仅六十度,既不失礼数,又未过分谦卑。与其他毕恭毕敬弯腰至九十度的小姐们完全不同。
薄野勍来了一丝劲头,不易察觉的一句话被熙攘声掩盖:“过刚易折,过谦显伪。”
司麓从容走到台中央,既没有献艺,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微微侧身,抬起右手,指尖轻叩腰间的玉佩。
她叩击的节奏,是她精心设计。那是宵宫军营中传递“平安”信号的暗码,只是将收尾的节奏稍稍改动,变成了一句无声的“久仰”。
这无人察觉的动作,唯有薄野勍注意到。
薄野勍暗黑的瞳孔透不出一丝光亮,似要将她从里到外看穿。这暗码,她如何懂得?
当她注意到薄野勍紧紧盯着她后,她故作指尖微微一顿,仿佛是在掩饰被看穿后的慌乱。
眼前这位看似不谙世事的小姐,仅用一个破绽,告诉他,“我不简单”。
这无声的博弈,薄野勍不屑于点破:“司小姐无才无艺,只是站着?”
“将军身经百战,见惯金戈铁马,琴棋书画,在大将军面前,雕虫小技罢了,何必献丑?”司麓坦荡而言。
既没有贬低自己,也没有吹捧薄野勍,看似谦逊,实则暗藏锋芒。这种“点到即止”的留白,比任何解释都更能勾起人的好奇心。
全场被司麓惹得议论纷纷。终于,薄野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就你了。”
她赌对了。她算准了薄野勍心思深沉,能看懂她的暗码,算准了他多疑,会对她的破绽产生探究,算准了他自负,会对懂他的女子生出兴趣。
司麓只微微一笑,屈膝行礼:“谢过将军,实属荣幸。”
薄野勍饶有兴味盯着她。她懂军密,知礼仪,有分寸,绝非表面上那般简单的世家小姐,他想揭开她的伪装。
司麓的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接下来更能让她有机会接近他,打探宵宫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