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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慕言是个好郎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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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郎媳妇那里,知赖管事会告密,容扬便自己去了。这日,到前堂,二郎媳妇冷着脸迎接了她,容扬道,“做生意是长久之道,最看人品,二嫂嫂,你想过吗,我家原本是侯爵之家,即便现在败落了,也不至于就到了要靠做小生意生活的地步,我们门生故旧很多的,之所以找到这小小酒庄,一来是因为我家经常来买酒,顺道的事,再着便是相信二郎人品,如今你家老奴随意乱说,怕是要坏事。”容扬以林二郎排行之故,特意叫了她嫂嫂,以示亲近。默了下,又续道,“其实,再来之前,林伯母也来我家哭诉过,说林吟遇险之事有些奇怪,我父亲原本任职刑部,懂查案,伯母想着我定是学了些本事的,并邀我入股这里,还托我照顾林吟。”王氏慌道,“这么说,是婆母请你过来的。”容扬摇了摇头,哄她道,“是我想过来的,我上有母亲,下有弟妹,容府已非侯门,我得为家里生计想想办法,是真的想来合作的。林伯母后到,跟我说了那些话我也没当回事,但心里不免有些疑惑,原本不想提的,可是你家老奴硬是把我一点疑惑拧成了疙瘩。林吟受伤之情究竟怎么回事。”
王氏沉下脸来,用力说道,“真的只是意外,我家那奴婢嘴碎,不要听她的。我也心疼姑姐,这回真的受苦了。”容扬听她说谎面不改色心不跳,心道,此人真是虚伪,是个难对付的。
容扬特意将林夫人抬了出来是要警示她,其实这件事林夫人自己可以解决的,只要将事情告诉官府就行,或者将家里的事,从小时候林吟如何对待弟弟开始到现在讲与朋友听,林夫人自己便能牵制住他们,名声对他们很是要紧,他们不敢乱来的。只是林夫人始终倾向二郎,这个时候容扬只能把她拉出来。
容扬又道,“我也想要个好名声,既然接管了人家的产业就要好好照顾人家,这是正理,酒庄还是要留给林姐姐一份的。不过,二嫂嫂放心,这事我看得明白,这位林大小姐好是好,只能没什么本事。所以,我对她略尽些心思即可,我们这些还想把日子过得更好的人,可是要好好打算的,柴米油盐,没钱不行。二嫂嫂,如今容府虽不是侯府了,但关系还有,卖酒这一项上我是能填些助力的。”对付这种人,容扬只能恩威并施。
王氏自然是不愿意留给林吟一点的,所以才要取她性命,如今看在更大利益的份上,只好顺着容扬。王氏叹口气道,“姑姐也是,兄弟都娶媳妇了,她还赖在家里不走。哪里有让兄弟养着的道理。我们也难啊。 ”容扬生气,问道,“二嫂嫂怕是忘记了吧。林吟才是伯母亲生女儿,你家二郎是后来投来的。你让伯母扔了亲生女儿,跟干儿子生活,这合适?”容扬觉得这个人脑子坏了吗。
王氏笑了笑,回道,“什么亲的养的。养儿养女都是为了托付后半生,我家二郎有本事,以后能养母亲,姑姐能做什么,只会看书,无功无劳的,圣人也说过,虽有贤君,不爱无功之臣,虽有慈父,不爱无益之子,现在的姑姐就是那个什么都无得。”容扬此刻很想锤死她,忍住,认真说道,“这么多年,添衣加食,嘘寒问暖,这也是很大的功劳,二嫂嫂,你去外面雇一个贴心的婢女,这些年下来也得花不少钱,若这女子是个有心的,攀了二郎,现在也轮不到你进这家门了。”想了想,又道,“再说,林伯母可不这么想,所以才来找我帮忙。我想她应该跟很多人说过了。”王氏咒骂,“这个老虔婆。”话完赶紧瞅了下周围,她害怕,我朝以孝治理天下,她不敢在外人前咒骂婆母的。容扬心道,我父亲是探花郎,跟我拽文,你还差点,续说道,“我记得圣人也说过,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我外祖父拼尽半生挣得侯爵之位,是为了传于子孙后世的,儿孙有本事,自然是好,若没有,这个爵位也可保一生吃穿了。后面的事他料不到,但长辈初心,实是疼爱子女的。二嫂嫂家也是一样,我听闻你的母亲也是出自商人之家,王家买卖做得很不错的,本也可以寻个相当的夫君做正头娘子,即使想进官场,那也可以选个秀才,资助其慢慢来,可是你母亲却选了嫁于王侍郎为妾,为何,因为她知道等待太漫长,虽然王侍郎年纪大了些,但进了门,你一出生便是官家小姐,二嫂嫂,那时还未有你,你有什么用处?做母亲的是在为了你将来打算。谈何益不益呢。”其实容扬也知道,自古豺狼不看身份,豺狼般的父母多了,但此时她要驳斥王氏,便朝相反的说。
王氏一脸不服气,怒道,“容大小姐口齿伶俐,我比不过。”又提起林吟,一副瞧不起的样子,道,“我和二郎也是为了她好,也不知姑姐为何想不通,她是个没主张的人,做不得主,正经娘子给她当她也当不好,真不如去侍郎大人家里为妾,那家主母是极好的,姑姐只要温顺听话,再生个男孩,不愁她的好日子过。容姑娘刚不是说了吗,我母亲也是做妾的。”提起做妾,王氏脸上不光彩,是不愿意说的,但此刻为了驳斥容扬,硬是拉了母亲出来。
容扬心道,阿姐怎比得了你母亲,同为做妾,有的凄凄惨惨,有的手腕强硬,能哄得主君宠妾灭妻。容扬已让二妹将王家打听得清楚,王氏的母家也是姓王,也是生意人,这家女子,在家便拿捏事情,掌权掌财,很厉害的。他们做妾也是厉害的,但阿姐,若真与尚书大人为妾,生了儿子,怕是那家要杀母夺子的,自己家里还被欺负成这样,去了别府怎能过活。
容扬心下有气,心道,说白了,你就是想将我阿姐赶出家门,见她无能好欺负,撵就撵吧,但真不必说什么为了她好。强盗抢了人钱财,最多嘲笑那人无能,却不会说是为了那人好,要替他保管。太侮辱人,真当我阿姐是傻子了。看着眼前王氏,真觉得江洋大盗都比她可爱几分,最起码人敢认。又说了些话,不欢而散。
容敏在王府打听到了行凶之人的踪迹,慕言找到了人,迫使他说出事情。王家雇了一些江湖上的人去对付林吟,说好了,交钱的时候找理由闹起来,趁机害了林吟。到时报到官府只说斗殴致人死亡,赔上些钱,林家出具谅解书,动手的兄弟最多关一阵子就出来了,他们从王家得一大笔钱,够活半辈子。
人证物证皆有,报了官,来人直接将二郎夫妇押往刑部。那日,林母见儿子被捕,低头垂泪。林吟见母亲落泪,想去安慰,又想起之前的事,心中有怨,没有理会,独自默默回房了。就在意外前不久,二郎媳妇来林吟房间唠叨半日,劝林吟为妾,像是教训小孩子般教训林吟,说她不懂事,不知侍郎家好,说是替她做主,为了她好,又言二郎不易,养不起姑姐了,将平日里那些话啰嗦不停,林吟阻止不了,气得摔了砚台,外面二郎问讯赶到,二郎媳妇却突然软了下来,跪向姑姐身旁哀求,直把林吟看的目瞪口呆,二郎身有佩剑,见妻子如此委屈,直接跟阿姐拔了剑,挺剑立于林吟身旁。林母赶到这才劝住。林吟那次大大跟母亲吵了一架,质问母亲,“这就是我教出来,让出来的弟弟,我做错了什么,你们要这样对我。”林母还是跟往常一样劝,劝她不要计较,这不是什么大事。林吟哭吼,“母亲觉得究竟怎样才是大事,才算严重,非看着我死吗?” 那次后他们母女生疏了些,一段日子里都不怎么说话。林吟受伤后常常想,二郎是何时动了谋害自己之心的,便是那次拔剑后吧,他看清楚了,害死她不用负任何责任,连母亲也不会管。想着屋子里默默垂泪。
又过许久,林吟已大好,接手庄中之事,容扬慕言旁边帮着,酒庄步入正轨。一日,慕言又置办了饭菜来请容扬吃,慕言说道,“那个姓赖的,我叫人打断她一条腿。”容扬惊了下,随即恢复正好,回,“哦。”她是跟母亲去过战场的人,杀人都见过,这点事不算什么。之所以惊一下,因这件事已然放下,没想到慕云会这么做。慕言道,“这样的人不配得到善待,我只是把林吟多给她的工钱掏出来而已。去治腿差不多了。再说她那天还冒犯了你。 ”容扬知她好意,笑着点了点头。
又许久,容扬慕言大婚,容扬以王妃之名义设宴,邀请相熟的官员正室主母聚会。席上,二妹容敏将这桩案子讲给众位听,又说了些要感恩长姐教导,自个儿也要长本事的话。活泼机灵,众人看着都喜欢。容斌小小的身子立在众位大人前,舞刀表演,二人此举既抚慰了长姐,又出了风头。容扬不远处看着二妹三弟表演,露出母亲般的欣慰笑容。她就是要让弟妹在人前露脸,告诉众人,容家后继有人。
容母端着水杯,一旁坐着想事,丈夫容言和林氏是同乡,两家都是耕作而生的普通人,读过些书,家世差不多,父辈关系好,姻缘之事早定。容言科举入仕,原想着考个功名回来,到时他会向朝廷申请派回原籍,有个小官小职,向林家下聘提亲,从此举案齐眉,过好日子。他没想到会荣登三甲,得中探花,成为天子门生。享受到如此礼待,见到这泼天的富贵,他迷人眼,圣上设宴指婚前曾问过他可有妻室,他说没有,这才有了后来的姻缘。
容言与容母相处日久,两情相悦,成婚之日,容言心下不安,这才对容母说了实情。两人既是真心相爱,容母也只能不计较了,但担心怀有身孕的林氏会找上门来,到时容言仕途有损,欺君之罪,怕是保命都成问题。她去了乡下见了林氏,林氏一看便是良善之人,还未等她开口,便说,她已经知道事情,她不想毁她前程,此事不追究了。容母有吓唬了她几句容言性命攸关的话,林氏决定更定,不追此事。唯一顾虑,怀有身孕,未婚有女,家人蒙羞,只能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生活,容氏心下有愧,接来京城。因家先前酿的酒还不错,便做起了卖酒的生意,”
容氏将军中客户介绍给林家。容言心下有愧,也曾去找她道歉,林氏闭门不见,此后再没有见过。抛开这个男人,林容二人却相处得很好,林氏常对容母说,“酒庄生意多靠容夫人照顾,万分感谢。”容母则忙接口道,“姐姐过谦了,确实是你家的酒别有风味,若是不好,我也没法按着军中兄弟的头喝下去。”这两个人倒处成了姐妹。容氏不知道林氏什么想法,只是偶尔见她叹气。容氏有时想,自己要没有接她来京城照顾,她会过成什么样子,林氏一看就是没什么主意的人。想到此,容氏每次都叹,“男人,几个是靠得住的,即便是容郎这样好的人,也难免变心,更何况是一般人。”所以后来有了女儿后,便花大力气教女儿自立自强,教她奇谋盘算,拧她到市井,军中历练,丈夫常看的那些圣贤书她从来反对女儿看,以免她学成个只会感慨呻吟的酸文人。女儿最稳的靠山只能是自己,她教会了,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