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院第一机甲师》亦谙

41、第 41 章

　　这一天开始得太早，直到走进医院时间才刚过九点，整栋建筑仿佛还没睡醒一般静悄悄的，只有在经过病房时才能听到零星的交谈，和查房医生们低声的叮嘱。

　　受害人所在的是一间单人病房，根据分布位置和周边环境可以看出只是普通的外科病房，许栀安松了口气，将探视单递给门外的警员，示意陆晖在外等候，独自走进了房间。

　　这家医院的单人病房还算宽敞，就连病床都格外宽大几分，干净整洁的白色被褥微微起伏地堆叠在床上，乍一看差点要以为里面并没有人。许栀安一直走到床头才看到被子底下露出的一团凌乱的金发，忍不住摇了摇头，伸手想将被子往下掖一掖，以免闷死里面的病人。

　　细微的动作惊醒了酣睡的病人，床头的金发突然动了动，探出一张睡眼惺忪的小脸，漂亮的湛蓝色眸子迷蒙地眨了眨，在看到许栀安的瞬间一下子恢复了神采，高兴地喊道：“安姐！你怎么来了？”

　　“许栀安？”几乎同时，病房门口响起另一道惊喜的声音，班主任老陈拎着一袋早餐走了进来，二话不说将它塞到许栀安手上，语速飞快道，“你来得正好，我有点急事要回学院处理，约的看护还在路上，这段时间就拜托你照顾她了。”

　　说完，也不等许栀安反应，从旁边拎起背包转身就走，嘱咐的声音随着脚步渐行渐远：“对了，我买的早饭记得吃，别忘了给外头的小伙子们也分一分，有事通讯联系，走了！”

　　许栀安根本插不进话，无可奈何地同病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一笑过后，许栀安仔仔细细地端详许久，伸手想去碰一碰病人苍白的脸颊，轻声叹道：“艾莉丝，怎么是你啊……”

　　这本来应该是一副十分温馨的画面，只是还没等她碰到对方，艾莉丝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猛地缩回被子当中，只剩一小截发梢露在外面，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

　　隔了一会，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听起来可怜巴巴的：“别，等下，我的头发好乱，脸也没洗……”

　　许栀安哭笑不得，顺着她的意思安抚道：“好，不急，我先出去给他们送早饭，好吗？”

　　“嗯……”

　　“那我走了。”许栀安稍稍加重脚步，示意自己已经离开。

　　老陈买来的早饭很多，拎在手里都是沉甸甸的，许栀安把大半分给了几个小伙子，体贴地在门口坐了一会，估摸着差不多了，才敲敲门重新走进病房。

　　收拾整齐的艾莉丝同学已经端端正正地靠坐在床头，佯装无事发生地重新打了个招呼。许栀安配合地朝她笑了笑，走上前帮她撑起桌板，挑了一份青菜肉末粥和一盒蒸饺放在她的面前。

　　艾莉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闷头吃了几口才想起来回答之前的问题：“那个，我前两天把我的模拟仓送去修了，今天早上想趁街上人还不多去取回来，才会碰上那些人的。”

　　“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你想什么时候出门就什么时候出门，想去哪就去哪，有错的是那些伤害你的人。”许栀安坐在床边，剥了一颗茶叶蛋放进她的碗里，安慰道，“艾莉丝，其实他们原本是冲我来的，你才是无辜被波及的那一个。”

　　“嗯？”艾莉丝刚刚咬了一大口鸡蛋，闻言脸颊鼓鼓地转过头来，口齿含糊地问道，“他们先冲你来，然后打不过你，才跑到我那去了？”

　　“是。怪我没有拦住他们……”许栀安有些抱歉地应了一声，刚想解释，就被艾莉丝轻快的声音打断了。

　　“不愧是你！”艾莉丝目光亮亮地看着她，看起来简直比自己打败了对方还要开心，“我就知道那些Alpha在你面前肯定不堪一击！”

　　许栀安不由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问道：“好了，你伤得怎么样？听说他们还用了信息素，没有对身体造成什么影响吧？”

　　“没事儿！就摔了几跤，还被他们抓了一把。”说到这个，艾莉丝不由地骄傲起来，把一只已经使用过的注射器重重拍到桌上，得意道，“还好我随身带着它，要是真被那几只狗咬了，肯定得恶心好几天！”

　　熟悉的注射器里残留着一点淡粉色的液体，一张小小的说明贴在针管上，被保存得清晰如新：信息素屏蔽剂，腺体注射，可屏蔽Alpha信息素15分钟左右（注意：可能产生嗜睡、发热期提前等副作用，请谨慎使用！！！）

　　“说起来，我还得感谢安姐你呢，是你救了我，不止一次。”艾莉丝认真地看着她，像是想要证明似的，又从床头掏出许多东西，一一摆在注射器旁边。

　　一袋Alpha腺体贴、一袋Omega腺体贴、一瓶信息素清理喷雾、几个空气采样管……

　　许栀安微微动容，垂在口袋一侧的手指不自觉地弯曲，轻轻摩挲着里面一模一样的一套物品，低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放的？”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啊。”艾莉丝得意地扬起下巴，“你肯定没有发现，我那天就在寝室里装睡呢，亲眼看着你把这个‘防身包’放在我的桌上。”

　　许栀安笑着摇了摇头：“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太年轻，总以为自己能帮到许多人，结果在垃圾桶里收回了一大半。”

　　“可你就帮到我了呀，这个屏蔽剂超有效的，还有喷雾！明明是他们没有眼光！”艾莉丝用力地点点头，仔细回忆道，“而且之前不是还有一个学妹嘛，说话声音哑哑的、成天跟在你身边那个，好像叫……娇娇，对吧？”

　　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每年九月新生报到的时候，都要先在体育馆里进行全身体检和疫苗注射，艾莉丝那时候已经入学两年了，被老师带去给他们帮忙。

　　培育中心的工作人员们穿着白色的制服，身边的箱子里堆着满满当当的注射器，细细的针头往孩子们柔嫩的手臂上一扎，隔不了几个就会扎出哇哇的哭叫。艾莉丝安安静静地站在老师旁边，帮忙记录学弟学妹们的信息。

　　不知过了多久，体育馆上方突然传来一阵“嗡嗡”的杂音，废弃多年的广播死而复生，将一段声音清晰地送进每个人耳中：“正在体育馆排队的同学们，请先不要注射疫苗，重复一遍，不要注射疫苗！所谓的第二性别其实是一个巨大的谎言！如果你们不想成为Omega，不想变成在这个社会里任人欺负、无力反抗的模样，请到广播室找我……”

　　由机器输出的平板语音引发了轩然大波，很快淹没在体育馆嘈杂的声响里，排队的新生们交头接耳地吵闹起来，捂着胳膊大哭的孩子们抽噎着止住了哭声，就连各处忙碌的老师和工作人员都茫然地停下了动作，惊疑不定地起了骚动。

　　一片混乱之际，领头的工作人员站上了主席台，重重地拍了拍桌面，严厉地制止了众人的叫嚷：“安静！安静！不要听广播里胡说八道！第二性别是联盟成立以来有志一同的共识，经过了联盟、研究院和军部三重认证，到现在已经延续了三百多年，绝不是什么人空口白舌就能推翻的！”

　　他的语气短而坚定，通过麦克风瞬间传遍整个场馆，轻易地盖过了劣质的广播声。那人环视一圈，眼看大部分人都已经冷静下来，赶紧招呼其他工作人员们分头安抚学生，又特别喊了两个人，叮嘱他们赶去广播室，“务必要把那个人找出来”。

　　艾莉丝就站在他们旁边，被这来回的变故牵动得满脑子浆糊，也不知道当时的小脑瓜里闪过了什么，鬼使神差地，她突然伸手扯了扯老师的衣角，提出想去一趟厕所。

　　Omega学院的建筑多而复杂，艾莉丝抄小道跑到广播室的时候，两个外来的工作人员还没有赶到，堆满杂物的废弃广播室里站着两道小小的身影，正头碰头低声说着什么。

　　艾莉丝几乎立刻认出了那道稍高的身影。

　　或许是出于同班同学的集体责任感，艾莉丝伸手敲了敲门框，期待门内的两人能够发现危险及时离开。

　　与此同时，偏僻的大楼里隐隐响起沉重的脚步声，前来抓人的工作人员已经来到楼下，艾莉丝焦急地跺了跺脚，压着嗓子提醒了一句：“有人来了，快跑！”然后率先转头跑开了。

　　“啊，原来是你。”

　　许栀安从回忆里回过神来，怅然笑道：“那时候多大来着？才九岁不到吧，刚知道点什么就莽莽撞撞地冲上去，搞得错漏百出一塌糊涂，幸好有你提醒。”

　　“没有没有！”艾莉丝连连摆手，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所以，你那时候说的，是真的吗？”

　　许栀安静静地看了她许久。

　　向来活泼的Omega经过一番折腾，小脸和嘴唇苍白得吓人，虽然极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但精神状态明显比平时萎靡许多，就连漂亮的金发都蔫蔫地耷拉了下来。

　　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有哪个Omega没有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呢？

　　许栀安看着那双蓝眸里依旧明媚的亮光，轻轻地点了点头：“是。”

　　那眸光稍稍暗淡了一下，像夜风中摇曳的烛火，危险地摇晃起来：“为什么呢？”

　　“我不知道。”她摇了摇头，诚恳道，“我想了很久很久，但依然不明白为什么。”

　　“……那我肯定也想不明白！算了！”

　　许栀安愕然看去，就看到艾莉丝没心没肺地重新笑了起来，一边挑挑拣拣地给自己夹了一个蒸饺，一边继续问道：“对了，还有娇娇呢？她后来怎么样了？”

　　娇娇啊……

　　许栀安眨眨眼，脑海中隐隐响起一段嘈杂的对话。

　　“哎哟，这不是缀锦楼的小辣椒嘛，这么水灵灵的一个Omega，真是可惜了。”

　　“这就是你说的小辣椒？我还没来得及尝过滋味呢。怎么样，辣不辣？”

　　“辣！真辣！你瞧瞧，这破落楼子里就出了这么一个标志Omega，你这没赶上趟，可真是亏死了！”

　　“人还躺这儿呢，你们就积点口德……听说人家……父亲战死……母亲殉情……所遇非人……”

　　不知从哪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嗡鸣，如同无数根尖针般疯狂刺入她的耳膜，许栀安面无表情地捂住耳朵，平静道：“她大概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