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楂》嘉陵四月

2、开门考

　　“咳咳，大家都发完书了昂，我说一件事噻，马上勒我们就要这个开门考了。相信大家都是经历过中考的人了，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开门考应该难不倒大家啊。大家都回去好好准备一下，周一考。这个消息都在群里，大家记得看一下噻。”冯东涯带着他那夹杂重庆口音的普通话说着。

　　听到开门考的消息，一时间哀嚎遍野，“谁想考试啊”“难的倒啊”“谁去准备那鬼玩意”的声音此起彼伏。沈知意只是默默的看着桌洞的mp3，丝毫没注意旁边。

　　“哎，你应该是没问题吧，中考物理化学满分的段一？”斜后桌一个同样高高瘦瘦的男生拍着江源的宽肩，戏谑地调侃。边说边笑，露出标准的八颗牙。

　　“不是宋感时你说啥子？你也没差吧，除了数理化比我低点，语文历史那分哪科没超过我？你不会也担心这开门考吧？段二？”

　　听着两位大神的互怼，沈知意虽面不改色，但还是默默把mp3收起来，想从书包里拽出语文书，把早上没背熟的古诗再熟悉熟悉。大神竟在我身边，不用功不得行啊。不料用力过猛，落在前桌女孩的脚边。

　　那姑娘正整理她自己的鞋带呢，顺手捡起放在沈知意的桌上。霎时她突然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眸间似有碎星坠落：“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杏杺，来自二十六中。”

　　“谢谢你啊，我叫沈知意。”

　　很明显，杏杺的微笑是瞥见自己的后桌，那个叫宋感时的段二，刹那间流露的。

　　二十六中，来自重点初中的美女学霸和段二学神，这对挺配。

　　沈知意淡淡的笑了一下，鬼使神差地看了看坐在自己身旁的少年。

　　“还有啊还有啊，静一静憋说话了！下周也就是开门考结束之后，我们新高一要军训，军训一周五天时间。穿好校服去啊。哪个人没有校服校卡的班级是要扣分的！好了，这些纪律也不用我多说，大家都早点回家复习吧！”老冯同志总算结束他那冗长乏味的讲话。三三两两的学生慢慢悠悠的走出教室，嘈杂声不绝于耳。

　　沈知意还是那样，一声不吭地收拾。突然一声：“沈同学！你等一下！”

　　她闻言下意识抬头，再次跌入那双眼。

　　更近，更深邃。

　　“你头上有个包。我带你去医务室一下处理吧。”

　　沈知意用手轻触，并没有流血，只是微微凸起。冰凉的手碰在微热的伤处，让她有些恍惚。

　　如果那天自己真的……那头上的伤口会比这个恐怖很多倍吧……

　　一瞬间，倾盆大雨，撕心裂肺的哭喊，摇晃的脚步，急促的呼吸，烧灼的胃酸和模糊的视线像利刃一样，割裂她脆弱的神经。

　　“你先站进来，站进来一点！”

　　“冷静！有什么事都能好好说的！”

　　“有本事你就跳！你跳啊！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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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面一切，轮子在瓷砖地板滑出刺耳的摩擦声，闪烁的红灯，不断下降的指标。

　　那蹙起的眉头和深邃的眼眸。

　　“会没事的！坚持住！”

　　沈知意身形晃了晃，引起一阵惊呼：你没事吧！”

　　那焦急的语气，和那个声音，几乎重合……

　　“我……我没事。就是刚刚站起来的时候有点太猛了。没事没事。”

　　她一边扶额一边说着，视线扫过周围的人，有受到惊吓的杏杺，闻声赶来的老班，皱眉注视的宋感时，还有离自己最近的江源。

　　还有那双眼，真的好像，怎么会那么像……

　　“谢谢大家，我真的没事。不用费心了。沈知意缓缓推开人群，离开有些闷的教室。

　　走在繁华熙攘的大街上，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再出现同样的情况。她不想让过多的人注意自己的伤疤，也不想使未愈合的伤口再次血肉模糊。

　　“嘿！我也走这条路，咱们一起吧。”杏杺小步赶了上来，手里拿着两束欢乐颂：“刚刚看你好像有点不开心，喏，这个叫欢乐颂，给你一束，祝你每天都有好心情！”

　　沈知意失笑：“谢谢你啊。我真没事，主要就是低血糖，缓缓就好了。”

　　“那你开门考能正常考吧？我听说老冯他对学习特别上心，教过的很多学生都上清北了，所以段一段二才都在我们班。”

　　“肯定会去考的，但估计不怎么样。我理科不太行，只能祈祷文科拉拉分了。”

　　“哎我也是！尤其是物理和化学！”杏杺惊喜地说：“我也就政治还行，其他的……没关系，考完还能补嘛。我到家啦，下周见！”

　　“嗯嗯，再见。”望着杏杺背影，听见她爸爸说“快洗手，准备吃饭了！今天有你爱吃的芝士虾仁！”和小狗欢快的叫声，沈知意不由得羡慕。

　　什么时候，我也能养只小狗啊。

　　“动作快点，赶紧洗手吃饭。”几乎重合的字句却是用不同语气说出来的。

　　“我不想吃这个啊，都说了我很讨厌汤里放料酒为什么还要放呢？沈知意厌恶地将一碗棕色液体推开。漂浮的油星险些溅到她的手上。

　　“你不想吃？！你知不知道你自己身体现在什么样的？还不多补补？初中请了那么多次假，高中还想再请是吧？985211要不要上了？”

　　“哎呀别说了。小意啊，你爸爸也是为你好。”沈母絮絮叨叨地说着，又把那碗汤原封不动的推回来。

　　“先别吃那牛肉，先吃鱼，鱼凉了不好吃。”

　　“饭吃的和你上大班的妹妹差不多，多吃点会撑死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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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知意急促地扒完最后两口饭，逃似地躲回自己的房间。

　　真的受不了无休无止的唠叨，她想。

　　父母的“都是为了你好”，只不过是他们打着幌子，向子女提出要求罢了。

　　这不是爱，是温和而理智的期望。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现在看书一点都复习不进去，索性拿起藏在暗格的手机，点开□□。

　　班群已经不知道被谁拉进去了，名字还挺有意思，叫“联合国安理会第六分会”。好友请求有杏杺，还有一位陌生的朋友。

　　ID是“江源不圆”，头像是一束光，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下面比耶的手。

　　鬼使神差地点了同意，对方居然秒回。

　　你人好点了吧？

　　开门考有什么不懂的题可以问我。

　　我都在。

　　顶着山楂色背景的少女的脸庞因为最后一句话而悄然爬上红晕。慢慢打出了一个“好”字，摁灭手机。

　　正午骄阳似火，窗外枝桠疯长，阳光透过树梢，照亮一隅。在摊开的物理书上上投出细碎的光斑。

　　是独属于沈知意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