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熊哭泣的时候没有一个游客是无辜的》小蹄快跑

4、第 4 章 （七）

　　（七）
　　大荧幕上光影变化，电影院里众人时不时发出阵阵笑声。钟康禹却笑不出来。
　　第一次单独见面，她离他不过咫尺，他甚至能闻到她长发上的淡淡香味，忍不住侧头看了看她。
　　她觉察到特殊的视线，也看向他，歪了歪头表示疑问。
　　他只得对她笑笑摇头，继续假装认真看电影。其实他连主角叫什么名字都还没记住。

　　看完电影顺势一起吃晚饭，她似乎挺喜欢这部电影，在网上看他人分享的电影隐藏彩蛋和细节分析，看到有趣的会念给他听。
　　他看着她被手机屏幕照亮的脸，她就连不笑的时候嘴唇也是微微向上的。看到感兴趣的内容时眼睛会突然一亮，嘴角的弧度也会更明显些。和记忆里别无二致。
　　过去的大半年里，这张笑脸时不时就在他脑海里浮现。他曾以为再也见不到她，没想到竟然还可以和她看电影，和她对坐一起吃晚餐。缘分真是奇妙的东西。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炽热，她抬头看向他：“怎么了？是我脸上沾上饭了吗？”说着就伸手摸摸自己的脸试图找到饭粒。
　　钟康禹忙摇头，又迟疑着开了口：“额……那个……小宋姐姐……”
　　其实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叫完就卡住没有下文。
　　她倒是很给面子地一笑：“我说，你干嘛这么执着要叫我姐姐？只有你一个人这么叫，我真的很不习惯哎。”
　　“啊？医院的小朋友不会叫你姐姐吗？”
　　“现在的小朋友才没有那么善良嘞！他们都叫我医生阿姨！只有你这个小朋友叫我姐姐。”
　　听到“小朋友”三个字的瞬间，钟康禹心中像有电流经过。
　　嘴上却还要逞强：“我才不是小朋友。”
　　“好好好，你是大孩子了，那就不要叫我姐姐啦，叫我名字就好啦。”
　　于是他一字一顿地念她名字：“宋 竹悦。”
　　明明是在心里念过千百遍的三个字，真正从口中说出还是会有小小的紧张。
　　她便也笑着答：“哎。”
　　“我送你回家吧。”

　　然而想跟她多待一会儿的小小伎俩没能得逞，许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住址，宋竹悦再三谢绝了他要送她的提议。
　　钟康禹见状也不再坚持，但还是放心不下晚上让她一个人回家，约好到家以后要报平安。
　　然后她地铁到站，笑着和他挥手再见。他看着她的身影湮没在人群里，看着车门缓缓关上，盯着她刚才站立的地方发了好久的呆。
　　约会真好，好想每天都能和她约会啊。

　　（八）
　　冬天总是突然来临的。
　　降温的第一天，钟康禹早上一出门就被冷风吹得抖了一下。下午下课后照例抬头看了看天。今天的天空阴沉沉的，没有以往绚烂的晚霞。
　　但还是拍下了灰色的天空，发给了置顶的聊天框。
　　边走边编辑文字：今天是灰色的。
　　已经和她单独见面过三次，每次都是看电影。之前扮演乐园熊的时候经常听她分享喜欢的影视或者综艺，对她的喜好摸得七七八八，在上映的片子里挑出符合她口味的并不难。
　　她每次都欣然赴约，看完电影也会意犹未尽和他分享自己的感受。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倾听，偶尔也会提到一些类似的影片，每每都让她又笑眼弯弯：“那部我也喜欢哎！”
　　她大概会觉得两个人志趣相投吧，只有他知道自己在作弊，是从乐园熊那里偷来了正确答案交给她。
　　一边承受着这样的心理负担，一边又因为太想和她见面所以继续作弊。

　　这样烦闷的思绪是被突如其来的香味打断的。
　　钟康禹总算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走出了校门，几米外就是一个烤红薯的小摊。香气被冷风裹挟而来，顺便也吹走了他刚才的千头万绪。
　　好想知道她闻到这样的香味会是什么反应，一定会一下子就笑出来吧。
　　这个念头一旦破土而出，就会不可抑制地茁壮生长。于是钟康禹十分钟后已经坐在前往医院的公交车上，羽绒服口袋里揣着一个大大的烤红薯。

　　到了医院才意识到自己过于冲动，离她平时给他发医院门口天空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左右，现在进医院找她不仅冒失还容易错过。于是只能在门口等着她出现。
　　徘徊得太久，钟康禹觉得保安大叔看他的眼神都警惕了起来，好在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
　　她今天穿蓝色的大衣，长发全拢到一侧扎成一个松松散散的麻花辫，随着走路的动作幅度能看到大衣里若隐若现的白色毛衣，很邻家的打扮，一如往常给人亲和感。
　　经过门诊楼前面的空地时，几根逃脱在外的发丝被风吹得飘荡，她抬手别到耳后，冷得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钟康禹向她走去，她惊喜地小小“啊”了一声，笑得能把冷风都屏蔽：“你怎么来啦？”
　　他一时失语：“就……正好路过，就想着和你打个招呼。”
　　说完就埋怨自己竟然没事先编个合适的理由，现在像个蹲守女孩子的变态。
　　还好她没多说什么，顺势和他并肩而行。
　　假装是突然发现口袋里还有个烤红薯，故作随意地递给她：“刚才买来暖手的，给你吧。”
　　她果然一下子就笑了：“我就说好像有闻到烤红薯的香味嘛！”接过之后立刻就用附赠的塑料勺子舀了一块送入口中，“好甜啊，冬天就是该吃烤红薯！”
　　他看着她满足的笑容，心里也一样得到了满足。
　　饿了就要进食，困了就该入睡，所以想见她了就一定要立刻马上来见她。
　　心里暗暗开心的同时脸上还要假装云淡风轻，实在不是易事。她倒是很快受不了这样无言的同行，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总是不太爱说话呢。”
　　“额……嗯。”想了想又多添上一句以表示不是在敷衍，“我不太会聊天。”
　　“聊天有什么难的，最简单就是聊吃饭啊聊天气啊。比如，今天很冷哎，你喜欢冬天吗？”
　　他摇摇头：“不喜欢，太冷了。”
　　“可是你自己明明也是一个很冷的人啊。”
　　“那……你喜欢吗？”
　　说完就发现这话有歧义，他本意是想问她喜不喜欢冬天，问出口却像是问她喜不喜欢他。刚想解释时，已经听到了她的回答。
　　“喜欢啊。”她倒是没有多想，“你听过‘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吗？每个季节都有值得喜欢的因素啊，就比如冬天虽然冷，但是烤红薯也会显得格外好吃哦。”
　　她举起手里的烤红薯示意，笑得有一些烂漫，他于是也回以一个笑。
　　下班高峰期，两个人散步一般的步伐和路上其他步履匆匆的人格外不协调，但谁也没有要加快速度的意思，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直到她停下来指指面前的小区：“我到啦。”
　　怎么这么快又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钟康禹甚至觉得刚才应该再走慢一点。
　　但还是配合着说一句：“那我走了，好好休息。”

　　然而一直到晚上十一点躺在宿舍床上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上次看电影要送她回去她还百般推辞，今天已经愿意告诉他住在哪个小区了，这样的差别很难不让人多想。
　　她在坦然向他走来，这时候如果他还瑟缩不前未免也太怂了。
　　思及此处，看着她几分钟前发来的微信“谢谢你的烤红薯，很好吃。”，他终于下定决心把编辑框里的文字发送。
　　“其实今天是我在学校门口看到有卖烤红薯就想到了你，觉得你看到一定会开心，才特意去医院等你的。”
　　发完像卸下心中大石，随即又转为另一种忐忑，不敢想象她会发什么样的回复。
　　于是赶快又发一句：“晚安。”
　　把手机静音，背面朝上，强迫自己进入梦乡。才发现带着一点紧张和不安，入睡好像反而会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