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个答案》盐泡泡

3、走就走

　　周凝懒懒瘫在舒适豪华的沙发上，眼睛微微眯着看着客厅走来走去的工人搬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另一个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气质温婉，女主人的模样，头发软软的散在两边，她两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一副端正坐姿的样儿，和仿佛浑身没了骨头似的周凝形成鲜明对比。女主人的那张脸，实在是动人，尽管是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深刻，却依旧漂亮至极。

　　而现在，那脸庞上挂着一丝僵硬的笑，眼神里还有些许忌惮。显然，是有点害怕周凝。

　　诺大的客厅里没有人说话，就连来回走动的工人也轻手轻脚的，更别说这地上铺着价值不菲的地毯，走起路来根本没什么声音。这气氛略显诡异。

　　周凝无所谓的要笑不笑地来回扫视着屋里的每一个人，那眼神直白又犀利，毫不掩饰的想要看透每一个人，沙发上的女人也不例外。

　　周凝从上到下地把她看了个遍，这种看丝毫不尊重人。半晌，周凝嗤笑一声。

　　那笑声里，是满满的轻视。

　　温婉纤细的手轻轻的握了起来，仿佛是有些忍不住了。

　　周凝显然是看到了这女人的小举动，心里笑的不行，她缓缓开口笑着：“温阿姨，紧张什么呢？”

　　温婉闻言，放松自己，努力冲那个锋芒毕露得女孩笑笑：“难得回来一趟。可要好好呆几天。”

　　“哈哈哈！”周凝笑的放肆，她长长的眼尾撇了那人一眼，又似是厌恶地收回眼神。

　　“…….”女人不说话了，早知道就不该说这愚蠢的话，落的笑场。

　　周凝终于站起身，上了楼。

　　沙发上的女人终于是松了口气，拿出手机给她老公打电话。

　　周凝站在一个房门前，吐出口气，推开门。

　　屋里空荡荡，又很大，但放眼望去就一个女人的黑白画像放在最中间。那人笑的生动，尽管是看出年纪30几，却是艳丽美人。周凝，和她的眉眼很像很像。

　　周凝眼睛湿了一下，她冲女人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轻轻的道：“妈，我好久没回来了。”

　　其实这间屋子当时是主房，是周泽罡和她妈林姿柔的卧室，而现在这屋子里什么也没了，是周泽罡吩咐人把东西都搬走，只留下一个画像的。

　　周泽罡告诉小周凝，要给妈妈一个安静的环境。

　　那时候小小的周凝并不知道为什么东西要全部挪出来，为什么妈妈书桌上那么多的瓶瓶罐罐都进了垃圾桶，为什么妈妈成了一个图片，好几年，都是带着这一个笑，没有变化，季节轮回了好多次，小周凝长大了些，也懂事了些。

　　周凝这么厌恶周泽罡，最大原因就是因为她觉得他对不起她妈，刚沙发上那个女的，是他周泽罡名门正娶的过门新老婆，是结过婚的。可是她妈妈呢？在这一足房里呆着，谁又记得林姿柔？

　　所以她反抗啊，周泽罡，你到底是不是我爸。这句话周凝反反复复的吞咽，却不敢说出口。

　　是的，不敢。看周凝这嚣张跋扈的模样，有什么不敢说出口的？就是这一句了。因为她记忆里的爸爸啊，是永远和泼辣的美丽妈妈出现的，他们笑眯眯的拉着周凝的小手，带着周凝旅游，在世界各地留下了足迹，拍了数不清的照片。在周凝的世界里，父亲，一直是和蔼又给人安全感的父亲，是永远不会凶她，抛弃她，冷落她的父亲。

　　而如今…周凝眼底冷漠，回想着现在光是听声音就无端给人威严的男人，看起来不可侵犯如此正经的周泽罡，看的周凝想吐。这和她记忆里的爸爸出入太大了，所以她意识到了，大家都变了，最爱她的爸爸有了更爱的人，更爱的人会有更乖巧听话的孩子。

　　周凝就不再是周泽罡最喜欢的女儿了。所以她很少踏入这个别墅，自己找房住，自生自灭，挥霍青春。

　　数数，其实她真的挺久没回来了，而这次….周泽罡一通电话急匆匆打过来，如此正式，不像是什么小事。

　　她一个人坐在价值不菲的木纹地板上，眼神麻木的想着。渐渐的，天黑了一些。而二楼也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周凝皱了皱眉，温婉？要真是温婉这个女人，她决定她今晚一定要抽这个女人。

　　她瞪着眼等着那人打开这房门。
　　房门果然被推开，进来的却是一个男人。他身着休闲灰色西装，面容端正，身上有一种岁月积累下来的气质。

　　是了，此刻这被无情岁月蹂躏却还是如此沉稳的男人，就是她的父亲，周泽罡。

　　周泽罡看到周凝又坐在地板上，一脸警惕的看着，却有一种无端的可怜劲儿。他叹了口气，自觉是对不住屋里这母女的。

　　可事已至此，有何办法？

　　“下楼吃饭吧，你温阿姨今天特意做了很多你爱吃的。”

　　“…..”

　　“周凝，别意气用事了。今天是有正事的。”

　　周凝笑的大方，她点点头，无力再说什么，跟在周泽罡的身后下了楼。

　　豪华饭桌上，只坐着三个人。周凝觉得屋顶这盏大水晶灯太晃眼了。

　　周泽罡清清嗓子，不在意饭桌上诡异的气氛，指着周凝手边的筷子道：“吃啊，愣着干什么。都吃。”

　　于是周凝埋头苦吃。桌子上的菜很讲究，大多都按照她的饮食习惯做的，没有放葱姜蒜洋葱，周凝吃的很爽。她的忌口很奇怪，不吃葱姜蒜洋葱韭菜这种有味儿的东西，从来不吃，吃一口就会吐的只剩胆汁，却又无辣不欢。很矛盾。和她本人一样矛盾。

　　倒是没有抬头呛过周泽罡和温婉。

　　温婉纤细的手有些着急的搭在周泽罡的腿上，面上有隐忍不住的激动。她看着周泽罡，眼睛像是在说“快说啊”

　　周泽罡犯头疼，他给了个警告的眼神，示意女人不要这么着急。

　　一顿饭终于在无声中吃完。周凝往椅背上一靠，那眼神像是知道他们要说些什么，眼睛里是会说话的，好像在说你们想说什么就说吧别磨磨唧唧。

　　周泽罡缓缓斟酌道：“凝凝，爸爸跟你说个事。”

　　周凝挑眉。

　　“你温阿姨有四个月身孕了….怕你影响到你温阿姨备胎，爸爸决定先把你送到安城去，你….”

　　话还没说完，周凝噌的一下站起来，眼里的好笑快要溢出来。她到底有没有听错？

　　怀孕了？怀孕了跟她有关系？她三百年不回一次家温婉为什么要防她？怕她周凝学电视里那样让温婉堕胎？

　　周泽罡皱眉道：“爸爸知道你心里不平，但这是不得已。”

　　“爸，我八百年不回一次家，从来没来烦过你，我为什么要走？”

　　沉默。

　　“我公司家里两头跑，你时不时给我砸个烂摊子下来，再加上你温阿姨怀孕，我没精力再去管你，你去了那里，安生一段时间，等你阿姨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把你接回来，到时候….你就出国吧。”

　　“…我出国干什么？你知道我没有远大志向不想出国，别来规划我的人生！”周凝眼底通红，一副娇人样，不过是气的。

　　“…周凝！你根本不知道你现在多无聊，你一个小女生学历没有眼界也没用，只会天天拿着你老子我的钱去买奢侈品！你得长点儿眼界！”

　　眼看着这父女俩已经开始激动了，坐在一旁的温婉看着紧张。她肚子里这个宝宝，好不容易才有的，她绝对不能让周凝干点什么，绝不能出任何差池威胁到她肚子里的宝宝！

　　看周凝没什么反应了，周泽罡又道：“安城是个不错的地方，除了偏一点，其他该有的都有，还临着海，你不是喜欢海吗？你在那最多呆上一年，好好去让自己的心沉淀下来，别整天那么浮夸。”

　　周凝扯着嘴角笑了笑，回头就跳海给周泽罡看，还他妈喜欢海？

　　周泽罡就看不了周凝这半死不活的模样，他沉稳道：“学校我也给你安排好了，是排的上号的好学校，你在里面跟着他们感受下诗书氛围，好好去去你身上的戾气！你现在接触的圈子和人都太不纯洁了！”

　　…行。

　　行。

　　周凝好好在心里斟酌了这个事一下，去那么远的地方？度个假？吧。其实，去那玩一年也不错。而且现在这种生活也过腻歪了，换个口味对她没坏处。

　　她心里胡哩吧啦叨叨了一堆，终于冲周泽罡露出个笑，不是都防着我吗？不是都盼着我走？老子就去到天涯海角给你看！

　　之后的之后，让周凝解释她为什么甘心来安城，她都无法准确说出答案，只冲别人一笑，说一句“那天饭吃太多顶住脑子了”就算过了。

　　但后来的周凝仔细，由仔细的想，才明白，那是属于她年少时的赌气和轻狂。

　　她骄横地吐出一句：“行啊，走就走呗！”

　　周泽罡和温婉都一愣，他们本都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结果，这么容易就说服了周凝？

　　气氛又无声了。

　　温婉先反应过来，一拍周泽罡。

　　周泽罡才跟醒过来似的，脑子转了圈儿。他开口：“周凝，你能懂这其中意义是什么就好！你要记得，爸爸不是不管你的。”

　　周凝才没想那么多，脑子里已经飞到大海里去了。

　　“行…行。那你想什么时候走，我就什么时候给你买机票，不急。”

　　“就明天吧！”

　　“明天？”

　　就是明天。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去大口的透气，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这么累。远离这里吧；远离这里虚伪的面孔，远离歌舞地，做一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