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嘉木，我心思安》楚次

2、完美前桌 第一章

　　第一章 完美前桌
　　何以安从小到大都是那种传说中的“别人家的孩子”。9岁获得象棋大赛国际奖，12岁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入本市最好的初中，14岁代表学校参加辩论赛拿了第一名，15岁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当地最好的高中，如愿以偿地进入了尖子班。在很多人看来，何以安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不懂人间疾苦。而她，就像一辆被划定轨道的列车，在既定的轨道上，所向无前，永远朝着更远的地方奔赴。
　　雅礼一中新生报到的那天，是夏末的一个最平凡的晴天。夏末时节，蝉声依旧。
　　温柔的风轻轻地吹起少女们额前的刘海，那时的风，有着糖果一样的甜味。“雅礼一中”四个大字刻在饱经风霜的大理石上，如同上帝的眼睛，平静地注视这里的相遇与离别，开始与结束，一年又一年，一岁又一岁。彼时十五岁的何以安，望着那沧桑又慈悲的眼睛，无法预知她即将得到一个什么样的剧本，会开始什么样的故事。
　　巨大的宣传栏前挤满了人，家长们互相恭维：“你们家天天可真是厉害哪，都进了尖子班了。”被恭维的啤酒肚大叔满脸堆笑，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骄傲，但他还是貌似谦虚地说：“擦边儿进去的。你们家小雅也很优秀嘛。”何以安径直走到第一张宣传栏前，名单顶部写着几个大字：理科尖子班。墨色的字迹，在一众用数字来表示的宣传栏中显得格外显眼。仿佛就像一场不公平的角逐，从一开始就将参赛者分成三六九等，三等还是六等，或者是九等，由一张苍白的考卷来做裁判。
　　何以安皱了皱眉，开始寻找自己的名字。“何以安”三个字排在名单的中间，埋没在一堆名字中间，似乎与世无争。她抬头看了看置顶的那个高高在上的名字，是叫林宥。很好听的名字，应该是个好看的男孩子吧。何以安这样想着。
　　何以安一直都喜欢靠窗的位置。找到教室之后，她照例坐在靠窗的角落里，撑着下巴看着窗外，任凭思绪乱飞，那是她可以片刻地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时光。
　　教室里陆陆续续坐满了人，这些尖子生们并不拘谨，谈笑风生的同时，也在悄悄留意每个人，揣测着哪个人会成为自己日后的对手。老班是个可爱的中年大叔，说话自带东北口音，讲话的时候总喜欢扶眼镜。他讲到班规“不准迟到”这一条的时候，门口有人喊“报告”，声音不大，却格外地突兀。哄堂大笑。老班照例扶了扶眼镜，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看迟到的男生，操着他的东北口音，慢吞吞地说：“下不为例。”
　　此刻的何以安，耳机里响着周杰伦的《七里香》，并没有参与他们的热闹。直到前面的椅子和她的桌子相撞，发生了轻微的震动。何以安抬头，是一个男孩的背影。那是15岁的夏末。耳机里，周杰伦深情地唱着：“手中的铅笔/在纸上来来回回/我用几行字/形容你是我的谁。”此刻的何以安，并不知道他会在她此后的三年，甚至此后的很多年，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雅礼一中沿袭以前的优良传统，每个周五都会比平常早两个小时放学。周五放学后，何以安照例留在教室自习。何爸爸在外地工作，何妈妈很晚才会下班，何以安不想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所以，没有晚自习的日子，她会留在教室自习。
　　周五值日的是两个男生，他们拿着扫把在教室里互相打打闹闹，何以安皱了皱眉头，她正对着一道物理题苦思冥想。
　　“哗”。其中一个男生撞在了我的桌子上，课桌上的书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何同学，很抱歉啊。”声音的主人是男生的同伴，何以安的前桌。
　　明明是道歉，他却笑得有些张扬。何以安挑眉看着他。道歉也必须得有诚意，才有原谅的必要。
　　他似乎并不在乎何以安的不满，看着她手上的题目，“摩擦力算错了。”
　　何以安有些惊讶。她思考了半天的题目，他却一眼就知道解法。高傲如她，被人轻易看出了错误，多少有些不爽。
　　男生却忽然坐到何以安旁边，温温润润地笑着：“我给你讲这道题，就当将功补过喽。”
　　夏日接近尾声，落日的余晖穿过玻璃窗，落在少年的碎发上，他的周身笼罩着金色的光芒，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画面突然静止了。
　　就像电影里的某个场景，被按了暂停键。只剩下窗外的操场上，篮球拍地的声音，“砰砰砰”，居然和何以安的心跳频率出奇地一致。
　　何以安下意识地点点头。
　　男孩接过题目，开始在草稿本上演算。“你看，………这样，然后把公式带进去……”他的思路清晰独特，语言简明扼要，何以安马上就懂了。
　　原来还有这种解法。
　　“谢谢你。”何以安抬头，刚好撞见他的笑，温煦得如同这夏日的风。心脏，忽然就漏跳了一拍。
　　“林宥林宥，快走啊，等你半天了。”有个男生扒在门口叫他。“来了。”他背起书包，走出了教室。何以安望着他的背影，血液慢慢从心室流向心房。
　　林宥。原来你叫林宥。
　　脑子里闪过分班名单上那个“一览众山小”的名字。

　　何以安开始不自觉地注意林宥。
　　他上课总是喜欢朝后靠在椅子上，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几厘米。他脑子反应很快，往往何以安题目还没有读完，他已经算出答案。他的杯子是蓝色的，出于不知名的心思，何以安也买了一只同款杯子，只是从来不敢带来学校。他的手指很好看，思考的时候总是将两只手交叠抵在下巴。他玩游戏很厉害，和同班男生讲起游戏滔滔不绝，一向不玩游戏的何以安，偷偷下载了同款游戏，只是想离他的世界更近一点。他看向人的时候眼里总是带着笑意，干净的少年，明亮得不可方物。
　　何以安坐在他的身后，小心翼翼地了解他的世界。
　　连她自己也不明白，这是出于一种怎样的心思。
　　那么高高在上的何以安，平生第一次，心生自卑。
　　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这么完美呢？
　　林宥有时会拿来题目和何以安讨论，每当这时，何以安满心欢喜的同时也会绷紧所有的弦，就像即将出征的战士。
　　她很怕林宥觉得她不够聪明。
　　那个少年，他幽默风趣，笑容灿烂，世间所有美好的词语都不足以形容他的美好。和他在一起的人，应该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吧。
　　那个人，一定不会是这样孤僻又忧郁的自己。
　　想到此，何以安刚刚雀跃的心又沉了下去。
　　忽然，她怔住了。
　　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想要成为那个可以肆无忌惮地拥有他的笑容的人。这样的想法。
　　明明那个人于自己而言，只是同学，和其他的张三李四王五没有任何区别。
　　明明这样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