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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二百零一)贵人的恩护 厄普西隆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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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色龙”厄普西隆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这是一场试炼——白骑士将他伪装之后丢进这养蛊一样的“罐子”里,给他搜罗奖品宝物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对自己的考验。
说心里话,他感到很荣幸,白骑士并非简单地将自己丢回拜血月教里去做那些昔日偷摸着才能做的事,而是语重心长地对自己说,将思维与眼光从过去解放出来,自身的能力到底能做多大的事,潜能又有多少,身负“被诅咒”的血月之力,究竟要怎样才能闯出一片天,甚至被人们所接受……给自己一个全新的判断。
自己和劳雷尔一样,何尝不想脱离拜血月教那见不得光的束缚,回到阳光之下,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但他们都已经误入过歧途,手上沾染不同的罪孽,没有哪里值得凡世社会的法理道德所宽恕。
白骑士让他再等等,或许过不了几年,拜血月教的存在,可能就只是个笑话了。人们不止会笑话,还会将它们丢进历史的垃圾堆。自己不解地问他为什么,他只是淡淡地说,那些教徒终有一天会发现,自己过去对血月的那般信仰,只是结合了太阳魔女预言之后,全然一厢情愿的臆想。
这时,厄普西隆又想起那次菲瑟特城碰头的聚餐,临走之前,绯红勋爵还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真正的怪物早已走入凡间,哀悯众生,而虚假的怪物却不断寻求飞升,睥睨天下。”
绯红勋爵的后半句话显然意有所指,就是说拜血月教的这些人不干人事,只盯着天上的血月,请求降临一个足以有太阳魔女预言中晋升资格的候选者,带领他们飞升前往应许之地,最后回来,扫走银月在这大地上的旧日势力,君临天下。
那前面半句又是什么意思呢,真正的怪物,谁?她显然知道什么。可自己不敢问,想来,对方也不会回答,这是一个谜题。这个谜题的答案是指的白骑士吗?有些道理,可直觉却告诉自己,没那么简单。
半天过去,厄普西隆不知道自己算幸运还是不走运,他堪堪只找到两件没什么大用却多少有一点用,跟别的宝物比起来又有些鸡肋的奖池奖品。
其中一件是魔力悠悠球,意思就是稍微使用一些魔力,甩出悠悠球,悠悠球的魔力长线就会延长到最多一百米的地方,固定在一个可以吸附的物体上,将握着悠悠球绳索的人拉扯或者荡秋千一样转移到另一个地方,非常合适攀岩,峡谷速降,享受猴子恣意穿梭在树林的视角,以及不用下水就可以营救落水者,省力不说,还贴心有安全和速度保护——实验了一会,厄普西隆觉得,抛开战斗场合之外,这玩意还挺实用的。
另一件东西实用度就稍微低了点,一樽精致华丽的……马鞍?垫子很有弹性,又透气,里面的材质不太像是市面上能有的,马鞍上用来固定坐骑的带子上编织了繁复的魔法符文,让人觉得这玩意是否可以随意匹配坐骑,然后根据具体坐骑的尺寸……随意调整?
这玩意能干嘛,帮助魔女们驯服她们梦想中的坐骑吗?
厄普西隆刚要用“无聊”一词评价这比起前者来说鸡肋好多的玩意,猛然间,他想到了那匹来自幽冥的烈驹,在展示时,背上是空无一物的,他忍不住对这马鞍上下左右端详起来:“不是吧?这能算巧合吗?攻略物品竟然能在奖池里摸到?”
顿时,他猛地窜起来,全身上下血液激动地循环着,如果自己能给新主人挣回那匹死神的恩赐,主人会如何奖励我呢?能否免了自己在异端审问局留下的、对王室不利的案底?
……希望不大,白骑士就算再怎么厉害,是那位不得了大人物的爱徒,这种罪大恶极的罪名,想来也不是他说消去就能消去的。唔,还是祈求一点务实的奖励比较好吧。
尽管大雨还没有停,厄普西隆依旧在山谷中健步如飞,如果不是身上这魔女的伪装让他不得不低调些,他恨不得在背上长出肉翅,在半空中滑翔,什么都不能阻拦自己寻求进步的脚步!
“变色龙”此刻脑子里全然都是那匹幽冥烈马的影子,寻找到那家伙踪迹的信心是有些不足,可是动力却是十足的,恨不得遇到一个人就问问有没有目击到过,遗憾的是,他所在的这片地方,方圆几平方公里,硬是没有遇到一位参加卡池摸奖的魔女。这种形单影只、连个说话聊天吹水的人都找不到的感觉,既好又不好。
一边这么想,一边急速奔走,终于,他脚下判断有些失误,被从土里凸出来一截东西给狠狠绊了一跤,摔得老痛,厄普西隆气得骂街,忍着痛迅速爬起来,查看是什么玩意胆敢在自己动力满满的时候恶毒地下绊子。
他蹲下来,发现绊倒自己的东西,暴露在土壤外面的一块东西看起来像是什么东西的骨头的一端,总而言之不是非常有棱有角的岩石,而且与周围植被和土壤、岩石的色泽格格不入,灰白色……真的像骨头。原本心想,玛德,什么动物的尸骨绊住去路,真是晦气,可是摸着胸口想一想,这特么是龙谷啊,就算过去真龙的尸骨不会暴露在如此地表的地方,但其他大型野生动物或者魔物的骨头,也并非不可能?先挖起来,上供给新主人,让他看看?
怀着复杂的心情,厄普西隆此刻不再亢奋,平复一下情绪,拿出铲子,吭哧吭哧挖起来。
灰白色的骨头在完全挖出来之后的数十秒之内,由内到外散发出一股寒气。厄普西隆可以理解下雨天东西湿漉漉得有点凉,可是,这骨头竟然释放出阵阵寒意,直直让他从左手倒腾到右手,反复几次,不耐烦的他立刻将这玩意塞进了新主人给他的魔法背包里。
“这什么古代棒冰,透心凉,夏天可以拿来冰镇水果用吗?”刚刚塞进去,厄普西隆猛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可是在龙谷,刚刚绊了一跤自己的,不会是龙骨吧!
一想到这里,他头皮发麻,两股战战,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龙骨啊!那可是传说中真龙的遗骨,随便一块碎片都足以让整个大陆的魔法师和收藏家疯狂,令教会侧目,令敌对阵营闻味冲来,自己竟然……竟然差点把它当成普通的野兽骨头?他僵硬地低下头,看向自己刚才挖出来的坑洞,雨水正不断冲刷着边缘的泥土,厄普西隆立刻放弃工具,直接用肢体变形的能力强化手部,趋近于尖锐的骨镐。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他甚至能听到血液冲上头顶的嗡嗡声——如果这真的是龙骨,会不会是这场雨冲刷了龙谷地面上的浮土,这下面埋藏着更多的……
直至挖了快两米深,厄普西隆什么都没找到,又在周围零零散散挖了类似的五个坑,累得直喘气,灌了一瓶掺有血月之力的特殊体力恢复营养剂,才勉强又恢复到挖之前的状态。
“可能是我想多了吧……要不然去问问白骑士,看他知不知道。”
正当厄普西隆收起自己变形的手,对着地上的坑叹息没几秒时,不远处嗖地一束魔法能量朝自己冲击而来,他下意识反应想躲,然而魔法锁定了他,当击中的那一瞬,两块巨大的岩石锁住了自己的双脚,又有两块同样沉重的岩石挂在了他的手上,因为太过沉重,令他直接匍匐在地,手部被包裹,无法施法或者反抗的程度。他自然意识到,自己被周围游猎的魔女们盯上了,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哟,小女孩,挖到什么好东西了?”一位手持魔杖的魔女带着她的两位同伴走上前来,一只红隼扑腾着翅膀落在她的肩膀上,三位魔女的领口别着不知道哪家贵族的纹章,脸上写满了志在必得的傲慢。在她们看来,衣着朴素又包裹严实的魔女大概率只是刚刚得到资格的下位者,面对三位有着贵族家族纹章的同仕,肯定不敢轻易造次。
是的,在这种游戏里,总有一些人不会主动去寻找宝物,而是跟在后面捡漏或者抢夺,本身也是游戏乐趣的一环,这种行为并不违反规则,只是……不那么道德。或者说,不需要在这种神明的游戏里,把道德底线定得过高。
“你们是谁?”不说一定要问出姓甚名谁,好歹搞清楚跟自己作对的人是哪一伙的,如果实在问不出来,那就想办法先跑,然后将纹章的式样描述给新主人,相信见多识广的白骑士大概会猜到是哪家的傲慢女子。
“哼,我可不会将名字告诉手下败将,以及你这般低贱身份的平民。去,把她身上的魔法背包拿下来,看看这家伙到底收集了多少有用的东西。刚才那块骨头肯定是好东西没跑的。即便不是龙骨,能在这片真龙故地生存的野兽,它们的遗骸一定也很有价值。”随着为首的傲慢女子的宣言,两个跟班警戒地小心靠近,又施予一些诅咒和压制的魔法,确定面前的“魔女同仕”毫无反抗之力,“最好别挣扎,卡尔玛大人在上,我们不想在这里徒生杀孽……把你揍个半死还是可以做到的~”
“女士,您长得这么好看,却说着如此残忍的话,”这种风味的女人,总让厄普西隆联想到自己那个残忍的旧主人,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女士明明能力优秀,却是刻薄残忍的个性,“有本事自己去寻找宝物不行么,非要做这种打劫的掉价勾当。”
“这里是神明与半神应允的狩猎场,跟在猎物后面的,即是猎人。”
厄普西隆紧盯着接近的两人,在她们的手即将触及自己背包的那一瞬,他发动了自己的血月异能,肢体强化改造,从腋下迅速生长出两条强化后的肢体,肢体尖端是聚在一起的尖锐骨肢,毫无预兆地刺穿了两个没甚防备的跟班的腹部。
“噗嗤——”两声闷响,鲜血瞬间染红了跟班魔女的衣襟,她们脸上还残留着即将得手的贪婪,猛然受刺的尖叫,身体迅速如断线的木偶般失去自制能力,或许她们认为手脚都被束缚,无法达成施法条件的人胆敢即刻反抗。为首的魔女瞳孔骤缩,肩上的红隼发出尖锐的嘶鸣,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年轻魔女”竟会突然暴起伤人,而且出手如此狠辣。
“你……”为首魔女握着魔杖的手微微颤抖,色厉内荏地吼道,“你敢杀人?!”
厄普西隆缓缓从地上撑起身体,被岩石锁住的手脚此刻竟发出“咔嚓”的脆响,那沉重的岩石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他脸上的伪装在刚才的爆发中已有些松动,露出一丝属于“变色龙”的冷酷笑容,幸好被面具悉数遮住:“杀人?在这种地方,这叫自卫。”
话音未落,他念出短促的咒语,手指上的戒指应声启动,那是白骑士给他防身用的东西,说是只要遇到元素类魔法,都可以使之无效化,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庆幸,幸好这些家伙没有直接用奥术类魔法,手脚上的岩石轰然碎裂,化作一地碎石。腋下新长出的两条新鲜骨肢带着淋漓的鲜血,在雨中微微晃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厄普西隆的骨刺并不止如此,依靠血月魔法启迪的异能,还能在短时间内阻碍生物的肌体自我控制,达到麻痹的目的。对于那些苦练魔法却忽视对身体锻炼的法师,这招往往非常丝滑。
为首魔女被他此刻的模样吓得后退一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踢到了铁板。眼前这个家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魔女,那诡异的肢体变形和毫不犹豫的杀伐,以及有些熟悉的血月魔法的气息,分明是拜血月教那些怪物的手段,她失声惊呼,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厌恶,敌意翻倍暴涨:“你是……拜血月教的余孽?!”
“余孽?”厄普西隆低笑一声,看了看骨肢上的雨水和正在滑落的血渍,“……或许吧。但比起你们这些只会躲在后面捡现成的蛀虫,我至少活得本分,自己凭本事捡到东西,没抢谁也没骗谁。”他活动了一下刚挣脱束缚的手脚,骨肢在他的控制下灵活地摆动着。
“我要把你捉拿交给异端审问局!”为首魔女色厉内荏地挥舞了一下魔杖,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但声音却抑制不住地发颤,“红隼猎珖,上!”
那只停留在她肩头的红隼接到命令,立刻如一道红色闪电般朝厄普西隆猛扑过去,尖锐的喙和利爪闪着寒光,似乎那速度冲过来,能将人的头皮都揭下。厄普西隆不闪不避,其中一条骨肢如鞭子般抽出,精准地抽在红隼的翅膀上。只听一声凄厉的哀鸣,红隼被抽得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摔落在泥地里,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我的猎珖!”傲慢的魔女发出心疼的尖叫,心有不甘的她,紧接着使出拿手的风魔法——
战场上空的气流突然剧烈扭曲,魔女纤细的手指在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淡青色的魔法纹路在她周身亮起,狂风自掌心喷涌而出,化作凝聚着毁灭力量的空气压缩能量炮,咆哮着直扑厄普西隆的面门。这是她引以为傲的风之极技,倾注了近乎半数的魔力储备,要为自己的跟班复仇。其实她心里也清楚,如果不打倒面前这个形单影只的家伙,自己恐怕难以轻易脱身。
在吾主足以驾驭的元素帝王的伟力面前,你们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找上我来打劫。
有些愤懑地啧了两声,厄普西隆却只是迅速抬臂,戴着暗金色戒指的左手迎向风暴,猛猛地挥出充满厌恶感的一拳。那枚刻上神秘元素符文的戒指突然爆发出刺目白光,魔女惊骇地发现自己释放的风魔法在接触到戒指的瞬间,竟如水流撞壁般停滞,随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逆转方向。
“不可能!”魔女失声尖叫——她眼睁睁看着凝聚毕生心血的魔法被原封不动地反弹回来,□□裹挟着比原先更狂暴的威势倒卷而回。她想收招却已来不及,魔力洪流如同脱缰野马般冲破她的魔法屏障,狠狠撞在她有些单薄的身体上。
肋骨碎裂的脆响被呼啸的风声尽数淹没,魔女的身躯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口中喷出鲜血在空中划出凄艳的弧线。
若是以往,自己在旧主人那残忍性格的驾驭和熏陶之下,会毫不客气地,不留活口,但现在,他觉得没那必要。首先,自己虽然冒用了别人的身份,好在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没有露出一丝足以暴露身份的破绽;其次,伟大的卡尔玛大人在上,它老人家亲临龙谷,一定在那高耸入云的中央尖峰上俯视一切……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比较好。再者,这三个傲慢的家伙好像也没打算取自己的性命,那就一报还一报吧。
厄普西隆从背包里取出一块光属性的水晶,那是明光帝-克赖斯给的信标水晶。他放置在了倒下的三人附近,并点亮:“我没让你们当下毙命,算你们走运,想来至少你还有点力气拿出恢复药水……并祈祷周围有人看到这光柱,会及时发现你们。”说着,厄普西隆看着倒在不远处没啥反应,应该是因为急速失血而失去意识的俩跟班,同时踩住了为首魔女最接近魔法口袋的那只手,令其三只手指准确地骨折,不至于能很利索地拿出道具,“希望记住这个教训,老老实实自己寻宝,傲慢的女士。我对你的姓名也没什么兴趣再知道了。”
解决了三个拦路抢劫的家伙,厄普西隆迅速恢复正常的身体形态,飞快地离开了当场,一直跑出几里地,才喘了口气,短暂休整。雨水冲刷着他身上的血迹,却冲不散他眼底的冷冽。
甩了甩头,将某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当务之急,他想弄清楚那块骨头到底是不是龙骨,以及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去寻找幽冥烈马。下意识地,他摸向腰间的骨笛,同样是白骑士给他应急用的,说是如果遇到过于厉害的魔女难以脱身,想办法吹响这玩意,半分钟之内,自己必然赶到。
要不要现在就召唤主人前来呢?厄普西隆有些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怀着古怪且忐忑的心情,将那块冰冷的骨头从魔法背包里取了出来。雨水滴落在骨头上,发出“嗒嗒”的声响,那股寒气似乎比之前更甚了,落下的雨点很快在骨头的表面生成了小小的冰碴子。他仔细端详着这块骨头,试图从中找到一些线索。突然,他注意到骨头的断口处,似乎有一些极其细微的、类似符文的刻痕,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这是……”厄普西隆心中一动,难道这骨头真的不简单?他尝试着将一丝血月之力注入骨头中,看看会有什么反应。就在他的力量注入的瞬间,骨头表面的刻痕突然亮起了微弱的红光,那股寒气也骤然变得刺骨起来,仿佛要将他的血液都冻结。
厄普西隆吓了一跳,连忙收回了自己的力量。骨头表面的红光也随之黯淡下去,恢复了之前的灰白色。但他已经可以确定,这块骨头绝对不是普通的野兽骨骸,甚至可能……真的与龙骨有关!
“看来,这次真的捡到宝了。”厄普西隆的心脏再次激动地跳动起来。不管这骨头是不是龙骨,它肯定隐藏着秘密。
他小心翼翼地将骨头重新放回背包,然后辨别了一下方向。既然这里出现了疑似龙骨的东西,那么附近很可能还有其他的发现。他决定沿着刚才震动传来的方向继续深入山谷,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雨依旧下着,但厄普西隆的脚步却比之前更加坚定。他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或许是更大的危险,但也可能是意想不到的机遇。而他,“变色龙”厄普西隆,绝不会错过任何一个证明自己、获得新生的机会。他紧了紧背上的魔法背包,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茫茫雨幕和茂密的树林之中。
寻宝游戏的第一夜降临,雷声与雨声较傍晚更甚,厄普西隆费了好大的劲,才在层峦叠嶂犹如迷宫的山谷里寻得一处没有被其他人发现的山洞,凭着以前在拜血月教的山窟里穿梭的经验,他大概确定没有什么危险之后,小心地用蕴藏了一些便捷即发式魔法的小魔杖,点亮了走进去的通路。
浑身湿漉漉的有点难受,他用洞窟里搜罗的石块堆了一个圆圈,又用白天没下雨时搜罗进包的木柴堆叠起来,最后用魔杖里寻藏的火魔法,简单地点燃了一个不大的篝火堆,并祈祷着最好其他人已经找到了自己躲雨或者回到魔女论坛驻地的宿舍休息,没有讨厌的同路人闯进来打扰自己休息和烘干衣服。
拿起腰间的骨笛,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随便地吹响,大约十来秒之后,一个传送门在他身边打开了。
“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麻烦事。”白骑士带领身后的烈风帝来到了这个洞窟,他在看了一眼之后,忽然抬手指向洞口的方向,只见他的指尖闪烁了一下,就没有其他反应,“好了,现在确定不会再有人突然闯进这个洞窟。”
“嘿,是有三个魔女打算半路打劫我的,被我反杀了,当然,遵从你的嘱咐,我没下死手,给她们留了可以被发现的光柱信标。”
“挺好。”白骑士没有微笑,但语气很温和地表达了肯定,“说说你今日的精彩冒险。”
说起这个,厄普西隆就来劲了,既然新主人给堵上了大门内没人进来打扰,他们三个就坐在篝火堆边,听着“变色龙”饶有兴趣,生动地给主人和元素帝王讲述着今日的有趣发现,路上瞥见别的魔女为了一件宝物而大打出手,互相扯头花的样子十分好笑,然后就是刚刚过去不久,在大雨中被一截骨头绊倒,挖了半天没发现别的同类物品,以及遇到三个傲慢贵族家养的法师,把那三个家伙反杀的精彩场面,顺带热切地吹了一波主人给的护体元素反制戒指真的好牛。
终于,难得白骑士那张冷漠惯了的面孔上,出现了一丝被感染的微笑,似乎是对厄普西隆今日的经历描述感到满意。忽然,他从储物栏里拿出一个空白笔记本和一支笔,递给属下:“大概描述一下那个疑似名门徽章的样子。”
厄普西隆虽然不是职业画师,但本职好歹是给人化妆的化妆师,对图案和颜色还是很敏感的,他花了五分钟尽可能详细地用铅笔给主人画出那个徽章的详细样子递了过去。白骑士在看到的第一眼,表情上难得的微笑立马就变成冷若冰霜的鄙夷。
“……是灰岚家族的养的恶犬啊。”他冷冷地评论到,后一句声音很轻,“就算杀了也无伤大雅。”
厄普西隆心大没细想,可能觉得主人大概是对某些风评本来就不好的贵族家族印象不佳。
“给我看看你今日的收获。”
“变色龙”立即殷勤地给主人将魔法背包里的东西一股脑都倒了出来:“这个悠悠球和马鞍一样的东西还比较容易理解,我对这个动物骨头非常好奇,烦请您看看,这个骨头……会不会是龙骨啊?”
那块摸起来冰冷的龙骨在白骑士的眼中,其实是……另一种模样。
此时,刚才脸色还不太好看的“凛冬之锋”竟然在喉咙里憋出一声冷笑,表情变得很玩味,但话里的意思应该是正常的,没有任何阴阳怪气:“我带你来参加这场狩猎,真是太对了。”
“呃,有什么说法吗,主人。”厄普西隆顾不得身上还没完全烤干,好奇心完全被吊起来了。
“跪过来,靠近点。”三人本来是盘腿围坐在篝火的周围,靠得不算近,一听主人这么指示,厄普西隆满脑子问号,却忍不住想起过去“拷问女士”阿莫蕾塔对自己那邪恶的召唤意味,那些令人厌恶的回忆,令他有点迟疑,甚至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对面的鸟人形态的烈风帝莱扎,莱扎似笑非笑地抬了抬鸟头,递个眼色宽慰说没事,服从即可。
怀着忐忑和狐疑的心情,厄普西隆赶紧换了个坐姿,用膝盖挪了两步,规规矩矩地等待着白骑士下一步的指示。
“凛冬之锋”缓缓站起,在篝火前,用一柄匕首熟练地往自己的手心一划,血珠渐渐流出,他居高临下地面对嘴角微微有点抽搐,十分不安但又有一点期待奖励的“变色龙”,淡漠地说到:“睁大眼睛,可能会像上次那样,有点痛,忍着。”
在拜血月教里,来自上位者的“授血恩赐”在教义中算是神圣的场合,直觉告诉自己,白骑士这位新主人,应该没有要伤害自己的意思,只是他说,会像上次一样,痛,那就有点折磨人了。
激动的心情战胜了那份忐忑,挺直腰杆和脊背,厄普西隆瞪大了眼睛,凝视着来自白骑士手心滴下的血珠。当那两滴血迅速滴落到视网膜的刹那,与上次接受力量时一样,剧痛如同灼烧一样蔓延到整个眼球,上位者的血,仅仅只是那样的一点,立刻深入到眼球后方的神经,试图即刻、闪电般地改造这个简陋又落后的器官。
疼痛如同啃食神经的恶魔一样死死咬住了他的头部,厄普西隆痛得浑身肌肉都绷紧了,牙关紧咬,抱头,发出压抑的闷哼,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这次,他没有被锁在刑讯的椅子上,只能痛得在洞窟的地上翻来覆去地打滚,并不平整的地面上那些凸起膈应出来的痛都比不了此刻双眼和头部的剧痛。可他的直觉能够理解,这一定是主人仁慈的恩惠,而不是“拷问女士”那带着半分恶意的所谓“恩赐”。
持续不断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眼前先是一片血红,随即又变得漆黑,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吞噬。就在他快要忍受不住的时候,疼痛渐渐停止,他也没有在主人和烈风帝面前继续毫无形象地滚来滚去,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渐渐地睁开了眼睛。
视域一片淡淡的血红,却能分清楚面前各种事物的轮廓,还可以说,一切的轮廓,仿佛更加清晰了。
当他再次看清眼前的事物时,那块原本冰冷灰白的骨头,在他眼中已然彻底变了模样。不再是普通的骨骼,而是,一柄暗色的精致法杖。
“这……这是……它,它原来不是骨头的吗?”厄普西隆颤抖地指着这形状前后大相径庭的东西,觉得自己像个被现实欺骗了的傻白甜。
“现在是‘血月巡猎视觉’时间,你,有了看穿血月幻象树所布下的,幻象的资格。”白骑士缓缓地说,像是在介绍某种新功能,“你可以凭着自己的意志启动这个特殊的视觉,持续五分钟,能看穿很多的幻象,哪怕跟血月无关,使用完之后,大约有十分钟到半小时的冷却时间,记得抓住时机使用。”
“啊、啊……所以,主人,我……捡到了什么东西?”法杖这种东西不是很普通的吗,魔女们人手一根都不足为奇的,这根法杖,似乎并不算豪华。
“这根法杖,有个小小的故事。我曾经游历时,在某个图书馆的书上见过这样一件轶闻。”其实不是,是伊萨亚斯曾经给他讲过的一段轶闻。
圣塔莉萨手下最忠诚、最英勇的次席学徒——高贵的蓝龙,费利佩·奥塔库斯,前右爪的里面,长了一根不该有的增生骨刺,一度痛得它辗转难眠,哭着去求老师帮它拔了这根骨刺,拔出来之后,又气又恼费利佩把这根增生骨刺削了又削,最后雕成了一根由纯龙骨打造的法杖,也就是狩猎开始之前,由首席高阶神殿骑士、耀骑士伊萨亚斯所宣布的那柄法杖。费利佩师承圣塔莉萨,关于血月方面的研究也很多,这柄法杖对于血月之力亦会有特殊反应。
原来如此——这个结果惊呆了厄普西隆,他指着这柄伪装后的法杖,又指指自己:“我的运气怎可能这么好?”
烈风帝如同鸟类那样优雅地咯咯直笑,鸟类笑声那部分像极了鹦鹉,十分悦耳:“那它绊倒你为什么就不能是有意义的?它没绊倒别人?也没有人从它的面前经过?”
这么想倒也合情合理。
“这个我拿走了,不要对外声张,剩下的,挑两样,你留着随时应变。”
“呃,我可以挑,两样?”厄普西隆怔怔地仰视着对方,手指向地上好几样的宝物,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可以挑,还两样?除开那贵重的法杖,剩下一共只有四样东西,新主人说你可以挑走一半?不是一个?
白骑士微微蹙眉,眼神复杂:“你的前主人,是一样都不给留的?”
“变色龙”缩了缩脖子,泄气地说:“她说我不配。”
鼻腔里缓缓喷出一股鄙夷,白骑士淡然地再次给与肯定:“挑。”
又想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拜血月教的高层都抠搜成这样子的?活该这么久了都没出息。
厄普西隆还是挑了悠悠球和魔法鞍座套装,这时,敏锐的烈风帝看出了他的心思:“哦?难道你想去挑战那匹没有马鞍的幽冥烈马?”
“您说对了,我可真想试试。”
“有趣……”白骑士忽然想到了什么,“如果你能成功驯服烈马,就去试着寻找绯红勋爵在猎场的那波下属,若是她们手里有什么有价值的宝物,你自己抉择,给我换回来一点。”
这样的指示令厄普西隆感到十分困惑:“用‘幽冥边缘踏破者’这样的头奖……去换对方手里的低等级东西,这值吗?”
“这不是值不值的问题,顺水人情罢了,若是有一天绯红勋爵那边得知了我手里有这柄法杖——‘我都给你了一份头等奖,怎么还好意思来要我手里另一份头等奖呢’?”
厄普西隆观察着主人的表情,深呼吸,觉得这人的心思深沉得可怕,另外,他也觉得,这样,很妙。比起次席学徒的法杖,肯定是来自两位神明的御赐头奖更加惹人注目,主人深思熟虑,觉得握着两样头奖,不如送一个惹眼的出去给关系很近的人当顺水人情更妥当。
“势必为您拿下那匹烈马。”厄普西隆右手握拳在胸口咚咚捶了两下,动力十足。
“我很期待。”
白骑士的目光投向洞外依旧滂沱的雨夜,眼神深邃,仿佛在思考着更深层次的布局。而烈风帝莱扎则在一旁梳理着自己的羽毛,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似乎对这意外的收获也颇为满意。厄普西隆从魔法口袋中取出了睡袋和枕头,无比宽心地躺下——主人让他趁早休息,储存体力,明天清晨雨停之后,可以抢先出击。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三人各异的神情,洞窟内的气氛一时变得和煦、安宁而又充满了期待。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