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拉斯特》影月之霜殇

121、（一百二十一）战前动员

　　议事堂的氛围变得郑重起来，就连喜悦中的阿格里尔也慎重地放下了玛丽安娜，他们快步走下议事堂中心魔导鉴定器的法阵台，来到死神卡尔玛首席祭司的面前，谦卑地低下了头。怀着期待和忐忑的心情，等待死神的庄严宣判。

　　昨天一晚上都在忙碌，还没来得及正式去卡尔玛大人的神殿奉上郑重的祭品，这是否有些太过怠慢，该怎样去弥补才好。阿格里尔怀揣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连呼吸都收缩了些许。

　　玛丽安娜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此刻的心情六分激动，四分忐忑。

　　“生命的诞生对掌管生死轮回的冥域而言，是一项复杂的筛选和准备工作，它通常需要时间，以及谨慎。我聆听过这对年轻爱侣的虔诚祈祷，也深知一个适合王室未来的灵魂有多么难以甄选。我会亲自为银钥王室甄选最为恰当的灵魂，明年或者后年，当合适的灵魂容器成型之后，你们便可以期待王室的未来。在此之前，安心期待吧……别没事找事。”

　　最后一句话太口语化，以至于国王疑惑着向首席祭司确认，这是否为尊贵的卡尔玛大人的原话，首席祭司点头，十分郑重且肯定地说：是，它老人家都知道，并嫌你们多事。

　　啊哈……
　　教皇伊恩三世为此偷笑道：“这可连卡尔玛大人都嫌杂吵了呢。”

　　在信仰优先的国度，神明的神谕是安定一切的锤音，神明的嫌弃代表了对世俗社会有些现象的不满，这种不满往往会带来程度不一的警告或者惩罚。并且，神明的不满很容易被放大化联想到很多地方，比如国王和一些贵族，已经开始联想到今年寒冬将至，会不会冻死很多人这件事上。

　　于是国王真的慌了，他本以为至多自己对长子和准儿媳道歉也就罢了，哪想过邀请死神首席祭司前来见证却招来了死神的神谕，以及不满。虽然死神的允诺带给了他莫大的安慰，可是，死神对于自己所做的决定不满是很明显的，作为国王，他有义务和责任去消解神明的不满，否则，是对掌管生死轮回之神的大为不敬。

　　教皇厅的人正盯着他。
　　在迦迪亚王国，教皇厅的地位是要比王室高半格的，毕竟是继承了女神势力传承下来的力量和衣钵，守护着国家以及整个西部阵营的安危，而且教皇厅有着一项特权，那就是君权神授，必要的时候，罢黜王室昏君。

　　因此，面前和自己孩子差不多大的教皇，淡淡一句发言都能让国王感到一份压力，这毕竟是让教皇厅看了王室的笑话。国王额头上忍不住冒出冷汗，幸好自己还有周遭的人都谨言慎行，没有明显地暴露出足以让教皇厅拿住把柄开刀的纰漏。

　　“陛下，为了您的家庭和睦，还是记得给您的孩子道歉比较好。”伊萨克笑吟吟地劝告对方。

　　在众人的关注下，国王还是舍得自己的老脸，为自己做出的决定负责，当场对儿子和准儿媳道歉赔礼，并且让王宫礼部负责向社会公告。

　　走出贵族院评议堂的时候，阿格里尔和玛丽安娜的心情别提有多爽了。
　　死线逃生的感觉非常紧张刺激，想想昨天的绝望程度，再想想今天的涉险过关，情绪大起大落，竟然精神上出现了一丝虚脱感。

　　回王太子官邸的路上，两人几乎快瘫在座位里，不过他们依然手牵着手，害怕自己刚刚经历的一些都是幻觉和梦境。

　　“如果今天没法过关的话，我是不是没法再握住你的手了……”

　　“那样的话……我这王太子不当了还不行吗……说得我好像生来就愿意似的……”

　　“别……别放弃你与生俱来的权利……我励志成为魔女也是为了在关键的时候能够支持你……就算真的没法结婚，我也愿意终生侍奉你为我的君主……”

　　“谁都别想用身份来分开我们……我们不是因为身份才在一起的……我们是自身意志的选择……或许也被神明祝福过，你看仁慈的卡尔玛大人说，他听到了，他会亲自为我们甄选合适的灵魂，对吧？”

　　“是的，阿格里尔，开心点，等待我们的未来……”

　　缓过劲的两人稍微坐直了点。

　　“今天能够涉险过关，多亏了伊萨克阁下和白骑士。没想到真的能够蒙过魔导鉴定器。找个合适的时候，我们必须上门去感谢才行。”

　　“这只是一时的安稳，必须尽快制造出可以承载灵魂的容器，否则，便是辜负了死神大人赏赐给我们的宝贵神谕。”

　　“又要辛苦你了，玛丽。”

　　“说什么呢，阿格里尔。这是为了我们的幸福而战，无他。”

　　回到府邸，一位执事便恭敬地递给主人一封信函，说是白骑士阁下曾经来过，交托这封来自绯红勋爵的信函。王太子阿格里尔十分重视，充满敬意地拆开阅读。

　　信函的第一部分恭喜了准夫妇俩评审过关。第二部分则是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阿格里尔简单看了一下，并不难，暗自承诺一定会给绯红勋爵办好办漂亮，以后或许要承蒙对方看在魔女会的份上，经常照拂自己的妻子，毕竟那可是“红莲”的代理人。

　　要求不高，随信里有两个人的肖像，分别是伊尼奥·冬青和阿玛亚·冬青，瑟莉斯拉需要王太子给这俩人办理教国国民身份以及落实所有履历资料，并纳入王太子麾下，暗中关照。为了打消对方的疑虑，瑟莉斯拉以自己的名义保证二人绝对不是有犯罪记录的坏蛋，只是因为一些涉及到贵族圈内糟糕的事情而不得不改换身份，隐秘地生活。

　　阿格里尔摇晃手铃，召唤来一位擅长这些事务的管家，嘱咐他务必要办得十全十美。只有办得十全十美，体现自己的价值，下次才方便又腆着脸去请求绯红勋爵一些小事，比如在妻子怀孕之后能时不时地照拂一下。那会是个艰难的过程，或许有人畏惧死神的威严而管束自己的手脚不要妄动，但怀孕的期间总是会让女性特别难过。他只希望妻子在这个过程中能过得稍微轻松一点。

　　时间并没有留给王太子很充裕的空隙，如果白骑士的情报没错的话，今晚西北海岸的三座城镇大概率会受到袭击，他很想去前线亲自坐镇，伊萨克对他说此次危险程度未知，这样金贵的殿下，建议还是等报告为好。

　　这种时候，他就特别羡慕，首席和他的弟子，一定能在前线所向披靡，无所顾忌。

　　教皇厅骑士团位于王都内有一处办公地，楼前有个小广场，在骑士团精英们被召集的时间里，往往都会成为大家聚集、闲聊和稍稍切磋的地点。

　　从意气风发的青年人，气质沉稳的中年人，到头发已经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年人，大家精神状态绝佳地聚集一堂，等待着首席高阶神殿骑士的出现和训话。

　　没错，在这里聚集的，几乎都是首席过去到现在的正式学徒，以及非正式但崇敬首席、收到召唤愿意响应的自认为学徒的各路人马。从教皇厅正规骑士精英，到高等级冒险者，再到擅长后勤补给的商界精英，不算多大的小广场上，很快聚集了两百来号人——这还是首席在王都内发出定向号召的结果。从昨晚到清晨，在首席心里有数的人，纷纷收到了号召，哪怕只是意向性的询问，有没有空之类，可收到的人们心里，这就是那位大人心中有他们的证明，无人会拒绝这充满荣耀和期许功绩的邀请。

　　银凤家姐弟所率领的隶属教皇厅的佣兵团“月之圣杯”直接在首席的征召之列，于是两人也收拾穿戴完毕，早早吃过午饭，提前赶到集合地点。虽说恩师只需要他们提前半个小时到即可，他们很积极地提前了四十五分，这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大家多少都相互认识，至少也是有照面的程度，于是互相打招呼，寒暄一番。

　　“艾尔雅~你和伏罗希的身体完全恢复了吗？那可是要命的龙怨诅咒啊！”冒险者队伍-黑纱的女领队诺伊尔热情洋溢地拥抱了大约一季没见到艾尔雅·银凤，并向她身后的弟弟打招呼。“能看到你们出现在这里我真的很高兴！”

　　“完全没事了！仰赖龙血石和月咏祭司的救命，恩师请求教皇陛下的后续愈疗，我俩完全恢复，就算再次一次远征北方都没问题！”

　　“说不定下一次还有机会远征德弗洛呢！”另外凑过来的相识的冒险者队伍-银币水母的领队-萨布罗也过来打招呼，“恭喜你们痊愈！看来这次我们有机会并肩作战！”

　　精灵之间很容易熟识并打成一片，尤其是这些精灵中热血洒脱的年轻人。佣兵团的性质决定了它与冒险者的业务有一半的重合，因此不少冒险者队伍都认识银凤家姐弟。

　　过了一会，不知道是谁起的头，话题变成了今天早上王都的大新闻：关于贵族院评议堂里面发生的那件事。王宫礼部的动作很快，将一国首脑的道歉公之于众，倒是凸显了国王敢作敢当的形象。

　　至于人们都关注点在于：陛下都不顾及长子和准儿媳的面子吗，他这么做……可真敢啊。

　　“我敢说，如果‘红莲’大人在场，本国唯一的魔导鉴定器今天指定成灰。”艾尔雅摆手摇头耸肩一气呵成，“那个暴脾气，绝对忍不了对于魔女会的羞辱，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自家佣兵团的魔法师，同为魔女会成员的安妮·劳伦特挤到团长身边，义愤填膺地说：“这可是一国王太子的未婚妻，尚且如此待遇，换了平民，那还不得更——”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得了吧，如果红莲大人在场，陛下绝对连这种念头都不敢有。”佣兵团牧师茵菲尔德不屑地嘟嘴，“陛下没亲眼见识过真龙执法者光凭声音都震撼山岳的那种恐怖，以及站在真龙面前必须谦卑的威压感。”

　　黑纱的诺伊尔拍拍手：“总之结果皆大欢喜，死神大人都亲自发话，明后年就可以等着王室继承人诞生的好消息了。经过这件事，王太子殿下的势力应该可以进一步得到巩固。对了，听说恩师也在会议上发言，并给殿下助攻。这算不算他老人家对王室的表态？”

　　银币水母的萨布罗环视四周：“对于长生种来说，总是要看到更远的一步……恩师很重视对年轻一代的支持和鼓励，所以才有了现在立于此处，年龄层各异的学徒与簇拥者。唔？怎么没在这里看到带来敌军情报的关键人物-白骑士？”

　　“诶嘿，我也想问呢。”异端审问局的审问官之一，埃尔文不知道从哪里凑了过来，“大小姐，我记得昨天离开局子的时候，白骑士不是和恩师还有你们一路的吗？”

　　“的确是招待恩师、白骑士和远来的绯红勋爵到我家吃了个饭，但可不至于他非得在我家投宿呀。”

　　艾尔雅这话稀松平常地陈述了事实，立刻就招来四周耳朵在吵杂话音中迅速接收到关键信息的神速反应，尽管她的声音并不算大：“——什么？！”

　　散落在周围的学徒和非正式学徒们呼啦啦就围了过来，似乎这是很值得大家重视的信息。
　　“什么，恩师昨天去你家吃饭了？！”
　　“什么，白骑士也去了？！”
　　“还有绯红勋爵也去了？！”

　　银凤家是有什么王宫御厨级的宝贝厨师吗？

　　虽说在这里嫉妒还不至于使人面目全非，可在这些人的眼里，恩师赏脸去谁家吃饭，那是莫大的荣耀，如果他还肯带上最自豪的学徒和贵客，那就是荣耀中的荣耀，足以显现出重视和偏好。

　　一时间，氛围变得羡慕嫉妒恨，外加酸溜溜。

　　艾尔雅还得憋着，关于昨日王太子和未婚妻还有罗兹公爵也赶着去她家赴宴的事。

　　很多人并未见过白骑士在盔甲之下的模样，是伊萨克一直以来将白骑士当做“符号”和“幽灵”，将其不确定和抽象化，这次经由参与去往北方的远征，似乎这个符号才稍微确定了下来，名为“艾斯特·维亚尔德”的天才人类青年成为了白骑士这个名号的具象化。目前仅有“月之圣杯”佣兵团的少数几人在盟国授勋嘉奖仪式上见过白骑士面具之下的半张面孔。

　　有人问她们，白骑士本尊帅吗？她们都说，那自然是比不上恩师这样帅，但还勉强过得去……只看没问题的那半张脸的话。给人的感觉特别冷静，像是高山上幽静的深湖，深湖里面还居住着可怖的水怪，那种。

　　她们不能说出在格赛特地下深处看到的场景——身负血月之力，请求众人不要将他视为敌人的“怪物”。

　　当然，面前这些好奇的人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知道这些被藏起来的秘密。他们单纯是被恩师差遣白骑士在训练场上虐过，被恩师派遣白骑士在某些急难险重的任务里帮过关键的忙，他们视白骑士为恩师掌控中的一种“神秘”。因此，想要知晓更多。

　　话题很快转到了“那三个人到底喜欢吃什么”这种世俗的方向，艾尔雅在备受关注的视线中如实陈述，只是富商家的普通早餐呀，我们家厨师做了什么就吃什么。

　　顿时又引来一片羡慕嫉妒恨的“噫~”声。

　　“呃，为什么集合时间都快到了，没见白骑士的影子？难得恩师点了这么多人集合准备上前线，他好歹得作为学徒代表现身吧？”

　　某位教皇厅骑士团的骑士嚷嚷到，代表了此刻学徒与非正式学徒们的心声。

　　这个时候，异端审问局的另一位审问官阿加莎突然击掌，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几十分钟前我从家里出门的时候，经过了红色木棉花大街，似乎看到了昨天来访过我们局子的绯红勋爵——她的身材和身高还有样貌我过目难忘，腰间还别着法杖，那应该是她……然后有一个比她矮半个头的，有脸被面具覆盖的男的跟在她的身边，裹着斗篷但没戴兜帽，似乎是银色头发，瞳孔颜色我没看太清……”

　　“就是他了。”艾尔雅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类似于卧槽卧槽的惊叹，只不过大家感叹的点各自不同。
　　“这都什么时候了，白骑士还有心情出去和绯红勋爵逛街？！”
　　“他们到底什么关系啊？！”
　　“你们说这事恩师知道么，还是默许的？”
　　“阿加莎，你还看见别的没？”

　　“没有，至多是那位陪着绯红勋爵进了一家炼金商铺。看你们那什么眼神——没有去什么咖啡厅约会。”阿加莎回忆了自己最后看到的光景，挺普通的，“似乎并不是特别亲密的关系。”

　　哎~？

　　大家好像有点小小期待，很快又被立刻扑灭了。

　　正在大家聊关于白骑士的话题时，伊萨克从办公楼上走了下来，眼尖的学徒看见之后赶紧提醒，恩师来了，有话题晚点聊。

　　伊萨克要对他们进行前往西北海岸前线的动员训话。
　　“我可爱可亲的学徒们，感谢你们响应我的号召。”在这里，此时此刻，包括非正式的学徒，都能享受到首席一视同仁的对待，听到首席如是发言，非正式的那些都很是心潮澎湃，他们没什么心态不平衡的，连教皇陛下都是名义上的“非正式”呢，“由白骑士拷问来的军情信息显示，我国的国家安全可能会受到严重损害——蛛魔帝国突破空间之壁的入侵即将真正威胁到我国的西北海岸，这次，他们不单是劫掠了就撤退，而是打算以西北海岸城镇为锚点和阵地，向我国或者盟国展开阵地式侵攻，继而吞噬我们的国土。如果我们不在西北海岸给予他们痛击，将它们的锐气打回去，它们就会肆无忌惮地掠夺我们的一切。需要特别警告大家的是，敌人很可能会有超过我们现有武力装备的设施，比如浮空艇或者大功率光束武器之类，当诸位遇到这些武器时，尽量不要与之激烈对抗，及时将情报带给我，我会派遣白骑士和其他人来支援，或者由我亲自应对。不是对大家都能力没有信心，而是我们需要谨慎应对，我不希望看到你们因为我的召唤而损失性命。”

　　“因为要防守三座城镇，我会将诸位调整成三组，一组由我带队，一组由白骑士带队，剩下那组——我拜托了绯红勋爵带队，希望诸位好好配合她的行动，毕竟她也是经历了北伐远征的英雄。”

　　台下发出了哇啊的小声感叹。似乎是在好奇首席竟然没有派遣国内的精英，而是拜托了盟国的那位英雄女勋爵，红莲的代理人——莫非在战事极端的时候，可以召唤真龙执法者吗？

　　一时间，大家的情绪变得很是期待，心想，跟着绯红勋爵混，那也不错呀。

　　等等，跟着恩师或者白骑士也很不错！可靠有保障！恩师的分组很公平！可以见识一下白骑士在北伐前线的表现了！

　　“稍后会将分组情况和对敌方武器的初阶情报派发给直接参与前线作战各位，记得严格保密。好了，诸位还有什么疑问的吗？”

　　“那个！恩师！为什么现在还没见白骑士呢？！我们要在战场上怎样才能辨认出他？”

　　“我放他半天假，让他陪同绯红勋爵去炼金市场买点东西，放心，以他的传送术，绝对比你们更早到达前线。携弓的银白色铠甲，很好辨认。你们可别拖他的后腿哦~~”伊萨克轻描淡写且坦诚地对大家公布，用不着藏着掖着。

　　“绝对不会的！请您放心！”

　　许多人感到困惑：携弓？记得以前白骑士不是擅长单手剑的吗？怎么北伐一趟就改弦更张，变远程英雄了？

　　“接下来的时内大家可以随意准备，在下午五点以前必须到前线报道。骑士团内的军用传送门已经为你们准备完毕。其他的暂时没有了，祝各位好运，将功绩和战利品尽收囊中，愿塔莉萨的慈爱始终庇护你们。”众所周知，伊萨克是塔莉萨排名第一的狂热簇拥者，他给予学徒们的激励，总是离不开圣塔莉萨的名义。

　　“吼！！”

　　瑟莉斯拉在白骑士的陪伴下，用了两个小时在炼金商铺比较集中到那条街道上采购了一些必需品，准备先回多弗尔的家一趟。

　　“辛苦你陪我逛街采购，总有种耽搁你时间的感觉。”

　　“不会，你不必那么想。战前适当的休息也是必要的。而且，我乐意如此。”

　　“你喜欢逛街？我以为你会只在乎工作和族人，还有你的高塔。”

　　“走入街市能探听到很多的情报。现在，单纯地享受战前悠闲的时光罢了。”

　　一个世人眼中的工作狂，能享受这种执行任务前的悠闲时光，在瑟莉斯拉看来，真是难得。

　　“伊萨亚斯让我负责一个城镇的防御……其实，我挺想和你一组的。”似乎是纠结了一会，白骑士才对她说了心里话。

　　“这次的任务很棘手，如果不是三处受袭的话……我也很乐意和你一组，总觉得几个月前北伐的回忆依然历历在目。若是没有你的帮忙，我认为很难攻下王都格塞特。唔，说不定，你动作快一点的话，就能来帮我了~”

　　上次在家招待的时候，瑟莉斯拉对于“红莲”这个头衔不置可否。但这并不会干扰苏赛塔的直觉，否则，拥有太阳烁光碎片法杖这件事要怎么解释呢？或许瑟莉斯拉只是和自己一样，需要隐藏真实身份才能相对平静地生活在这个世上。

　　只要她需要帮忙，自己当然义不容辞。
　　要快速拿下晚上的战斗才行。

　　正当白骑士思考着这样的想法时，瑟莉斯拉忽然冷不丁地问了他一个问题：“你时常和伊萨克这样走过都市的街道？”

　　“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好奇罢了。”

　　“他每年都会来高塔拜访我……或者是带我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探险，比如长棘海星和法螺群岛。我习惯了他的行为模式，就像等待着鸟儿归来的树枝。或许是太过依赖这种习惯，又或许是我不想给他添麻烦，很少以原本的身份来访教国王都……这些年，我在他的建议下拟造出现在的身份，才稍微提高了一些拜访的频次。但我们都不是逛街的爱好者，我们在一起的话，多半都是去某个血月设施充当造访的不速之客。”

　　“那可比逛街有意思多了，想必那些血月设施的主宰者对你们恨之入骨。下次再有机会去的话，带上我好吗？”

　　白骑士微微一愣，这种事情是需要请求的？对她来说。
　　“我很乐意。再者，你对伊萨亚斯直说的话，他大概会欢喜得跳起来，放下手里一切的工作。你想攻略哪座设施，他都会不遗余力地为你杀穿。”对于职业冒险家而言，冒险是工作，同时也是享受探索未知的浪漫。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他们感到满足，同时，也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他们充满渴求。

　　瑟莉斯拉这么说，一方面是她的确对血月设施内的东西有所求，储备那些东西既可以挂到暗黑船城到市场赚钱，又可以直接在现实维度变现，还能去交换金钱难以买到的东西；另一方面，身为小说家的她对这两位异族友人长达数百年的情谊产生了不小的兴趣，以及，是什么能让伊萨亚斯那样在历史中闪耀的人物，能对塔莉萨殿下产生如此恒常的崇敬。再者，和两位强者一起冒险的话，好像能听到血月设施更多的恐惧和哀嚎吧……那可太有趣了。

　　“下次你们决定出门大闹一场的话，请务必叫上我，绝对不会拖后腿的～！”

　　“没问题。倒是你，你不担心自己的住所被他知道？”

　　“……现在似乎没那么介意了。我迟早会将我的村子变得更繁荣和宜居，甚至与德菲茵建立联系……或许还会在德菲茵的新城区给自己留一栋办公用的房子。以教国首席高阶神殿骑士的情报网，得到答案是迟早的事。你能为我保密到现在，已经很辛苦了。说起来……来到北方大陆差不多六十年了，我每十年会换一个国家定居，在每个国家大概会搬一次到两次家。现在兜兜转转，回到了最初落脚的地方。”

　　“六十年……命运是如此恶戏的存在吗……”

　　“怎么了？”瑟莉斯拉从右侧看不见白骑士的表情，只能听出他的声音微微有一丝颤抖，怎么都像是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怨恨。

　　“我竟然花了五十年才再次……”白骑士的目光投向街道的远处，他的左眼中，光芒霎时黯淡下来，“明明每年都行走在北方大陆的各处，连敌国的地界也毫不避讳，却始终没有再与你相遇过。”

　　这种遗憾竟然能如此绵延。

　　“你后悔那天早上不告而别了？”瑟莉斯拉见他竟对此事耿耿于怀，心里居然有一点小暗爽。

　　“是的，现在想来，万分后悔——被逃避麻烦的念头蒙蔽了理智。我当时很自信地认为，以自己的本事和情报网，和手中的瓶子，一定能够找到你的所在。”

　　绯红魔女的左手不轻不重地拍上白骑士的左肩：“既然如此，命运已经让你好好反省过，现在不必再沮丧了。只要我活着，就一定会帮助你。”

　　这种被宽慰的感觉很奇妙。守护者感觉，自己好像是遇到了第二个伊萨亚斯。
　　等等，这么说不太准确，该说她真的会是塔莉萨再一次降临在这个世上吗……难怪，她和伊萨亚斯会是挚友，性格如此相像与相合。

　　“谢谢。”

　　她的承诺竟如此令自己安心。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