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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的婚礼 ...

  •   五月尾声静谧离世,即将迎来炙热夏季。

      他在这个日子与她结婚了。

      结婚对象并不是“她”

      叶喃亲眼见证了他的婚礼。

      “交换戒指”

      “我爱你”

      “一个最炽热的吻”

      目光定落,扑笑满脸的男主角身后铂上金光。就好像十几年前他站在香樟树下,嘴角勾起的那一丝淡笑。蓝白校服,身姿挺括,领口中规中矩系满,身后逆光加重了那位明朗少年。

      一时间。

      她不明白为什么要来这场婚礼。

      心里唯一坚定想法,是让自己死心。

      她问自己,“死心了,为什么还要哭?”

      疑问困惑内心,直到最后都弄不明白。

      最亲的那个人告诉她───

      “喜欢并不需要在一起,只要回忆还在,故事就不会结束。”

      这话,是奶奶说的。

      老人慈祥面庞瘦到只剩皮骨,皱皱巴巴一团很是难看。

      意外和明天,哪个先会到来?

      叶喃不知道。

      意外太多了,明天也是一天天地过。

      可就在这天,意外来临,明天消失。

      风和日丽的晌午,老人默默地离开了。

      叶喃怎么也想不到,这会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

      老人眉间轻皱,努力睁眼去瞧宝贝孙女。那时窗外阳光耀眼明媚,却照不进一丝冰冷病床。

      轻拍叶喃的手慢了许多,口中似乎很难再言,“乖孙女儿,奶奶的身体也就这样了……恐怕是没多少时间能再见见你。”

      “更没多少机会,”晶莹泪珠从后一句话滑下眼朝,珠光砸进被褥只留黑点踪迹,“见你结婚生子…………”

      那是奶奶生前的遗憾。

      哭腔漫上,姑娘死命摇头,两行泪飞驰而下手握得更紧。

      “只要好好治疗,就一定不会有事!现在多发达,肯定能治好。你不是总催我要早些结婚,想见我穿婚纱嘛!”

      “你可得等等……看看你孙女挑人的眼光好不好。”叶喃忍不住弯了弯唇,鼻间酸涩接二连三的往大脑上冲,嗓音渐渐开始发哑,“不是还想见见您的重孙子,重孙女吗?”

      此刻有风吹来,纵使帘布在空间里起伏不定。

      微微颤抖的嗓音,仿佛下一刻便要泣不成声,那双被灌满水渍的眼睑开始浮肿通红。

      “好孩子,不哭。”老人笑她,终归是于心不忍,轻微上抬的手帮她擦拭泪水,“奶奶答应你…………”

      尾音入耳,不知是哪一个字音过重,惹得姑娘漫出了哭腔。话堵在喉咙口,调整好情绪才说出一个“好”字。

      “孩子。这一生找个爱你的人,好好把自己嫁了吧。”

      人言绕上病房,老人声缓缓落下:

      “记得五月末,你哭得眼角通红,像个刚落地的娃娃。”眼角眉梢荡开笑意,眸光闪过那张憔悴不堪的脸颊,颤抖的手贴上叶喃的脸,“你趴在肩上一颤一颤的,我吓了半天,衣服也湿了半片。”

      声音不知消失了多久,老人也回了目光,“你说你没能忘,死不了心。”

      “或许是爱一个人爱得太深,所以才会在心里挥之不去。”

      “我也该去找你爷爷了,昨夜他还托梦给我…………”

      “说想我了呢。”

      “想让我快些过去───”

      “去陪陪他。”

      声线明明还在,刺耳噪音如水漫了出来掩盖了一切杂音,四面安静得可怕仿佛来到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密闭空间。

      噪耳“嘀───嘀───”声很响,怎么也没能把她拉回神来,两眼空荡看不清任何神色,只见面前人缓缓闭上双目,嘴里带笑。

      很淡───

      却是高兴的。

      原有的自重感全无,手一松,老人手垂落床外。

      她还没来得及接受事情的发生,事情就先一步让大脑接受现实。

      老人好像报备了一声,但他们明明前一秒还在聊天说笑,下一秒人就没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

      人就死了。

      两眼一黑,等再次睁开时也是明白。

      她失去了一位特别重要的人。

      这次,没人会坚定不移握紧她,告与她道理,领她向前走。

      体内灵魂仿佛不断往外剥离抽拉,被护士拉起的叶喃再一次落坐地面。睫毛微微扑颤,呼出一口气,眉间紧缩泪痕挂在脸侧,瞳孔里许久印着一个人。

      “爷爷,会一直等着您的。”

      *

      婚礼结束到下午四点。

      叶喃从礼殿堂出来已经四点二十多分,门外飘着大雨,细密雨水砸向地面毫不顾及。

      良久,礼堂挂钟在三十一刻响了起来,三声钟摆,身旁站着一人,深黑西装,头发整齐向后梳起。

      男人颔首朝她笑,一眼便后不再看她,“下雨了。”

      “今天见你没怎么吃。”

      揪住的心脏猛地一跳,愣了半秒,侧了头看向身旁,“可能是胃口不大好。”

      他没再过问太多,只是下颚轻点表示听懂,视线定落门外那棵树上,“要走了吗?”

      “嗯,今天的飞机。”

      此话一出,身后就有了动静。

      等叶喃再看过去时,他便把伞递了过来。

      他开口特别轻,没带任何情态言语,“下雨了,拿着吧。”

      垂下去的眸,只顾盯着往伞上看。

      “原来,真就只容得下一个人。”轻叹的语调让人听不清,这句叹哀随着风轻飘而扬。

      是。

      爱也是这样,自私,一颗心一个人。

      叶喃默默收回目光,眼里带着几分笑意,“谢谢。”

      目光下落,瞳孔内缩,内厅往外行来的女人俯身朝她弯了笑脸。

      视线随着女人接下来的动作,又落在了挽在男人臂膀上的手中,那人嘴角微微上扬朝着自己笑,“同学吗?”

      南边吹来一阵风。

      叶喃突然想到见她的第一眼。

      有着一张明艳动人的小脸,纤长睫毛起起伏伏,灵动的眼睛像是有着故事一般。

      想到这,叶喃倒真觉得渺小了。

      此刻,南边的风吹得欲加猛烈,带着丝丝缕缕的雨丝迎来几分凉意。

      也因这份凉意惹得身体变得麻木僵硬,再次开口的音调打破了僵局,身体下意识握上递来的手,回应道:“嗯,潭川彦的高中同学…………”

      “叶喃。”

      她没说朋友,而是说同学。

      于她而言,多年未见,联系过少,或许连朋友都称不上了。

      多年前。

      在梦里、在现实,她从未想过会有这一场景。

      多年后。

      在现实、站在这,是实实在在出现在叶喃面前的男女关系。

      她没有想过,

      他会结婚的。

      女人脸上带笑,优雅中又毫不失去风度,一句话的过后就像陌生人第一次见面,我与你没话说,只有两三句傍身问候。但又没办法,隔阂中有着一位过桥人。

      侧过去的脸颊与男人的耳畔离的距离不大,亲密的模样让叶喃下意识移开目光。

      她说:“彦,里边还有些亲戚朋友我得先进去…………”

      最后一句,不大不小,轻飘飘地掉进叶喃的耳朵里,“你再陪朋友多叙叙。”

      此刻男人单手插在裤兜,另一只则环在妻子腰间。张开的嘴还没出声,便被叶喃的话给挡了回去。

      “不用,一会儿我也该走了。”叶喃急促地开口,显然是有些不好意思再接着叨扰。

      刚抬起的眸与男人相撞的那一刻,她立马移开。

      像是在逃避,就好如不想面对、不想说明。

      指尖捏在裤侧,视线相撞的那一眼,她忽然有些释然。

      待叶喃调整好情绪,她很自然地勾出笑脸,“婚事多忙,你们不用管我。”

      缓了一会儿,似乎又怕他们不肯相信,刻意去说:“滴滴车一会儿就到了。”

      这话如风灌耳,他们也听出了叶喃话里话外不想叨扰他们的意思。

      男人偏头与妻子对上眼,笑着便说:“你路上慢点。”

      “等有机会,我们再聚。”

      再聚。

      很难。

      车水马龙的繁华是各地遥远的距离。

      她不知道要等多久。

      或许都是嘴上说说…………

      外头的雨变小了,或许又没变。

      话的尾音消失了,在他的话里只有一个人的眼神变得暗淡无光。她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某种想抓住又抓不住的东西在往外冒。

      脸颊漫上绯笑又沉了下去,“好,等有机会………”

      不明情绪波动着,眼垂落着,就好似凋谢的叶要归还大地,再次繁生。

      “祝你们幸福。”这话在叶喃在心里憋了很久,那些隐藏着微颤和遗憾的感情,在出口的那一瞬间就该放下了。

      “谢谢。”女人笑得明媚,手挽着男人往礼堂里走。

      叶喃说完后愣了很长一段时间,是谭川彦的那句“一路顺风。”喊醒了她。

      叶喃只顾着低头,没敢去看走远的两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难受的闷感,空气里流淌着的氧气也似乎减少一半,闷得让人喘不上气。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难过。
      她只知道自己眼睛红了。

      等了一整个青春的少年,如今结为人夫有了妻子。

      默默看向他离去的背影,叶喃眼角再一次湿润,一抹笑,亦是对那即将消逝的少年,也是对那一去不复返的青春挥手告别。

      “新婚快乐,阿彦。”

      他给的伞,叶喃并没拿,而是归还原处。

      她不欠着他任何东西,任何关于他的,她一点也不想留下。

      丝丝缕缕的雨幕里,是少女孤独走向远方的身影。

      脑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好像这样做,就能让自己清醒些。

      她真觉得自己有病!

      等着他干什么!

      是人都会忘,怎么到了她这…………

      就忘不了?

      打车是假,飞往苏市航班是真。

      这个点,飞机这会儿也该起飞。

      雨水冲刷在身,几滴划落脸颊,一瞬间她竟分不清脸上是雨是泪。

      就好像雨真能让自己变得清醒,让她认清现实。

      广阔绿地一望无际,遍地都是绿树成荫;叶喃没有任何犹豫,像有着准确方向径直向前,脚踏进土地泥汁轻微溅起,鞋脏了半边,在郁葱透不过光的绿阴面前停下脚步。

      风停了,不再叶间舞动,梢梢声缓缓淌起,带落了几片绿叶。

      风再起时,叶片滚到脚边不再飘荡。

      泪逐渐糊了双眼,眼前事物似乎总能勾起久远回忆,白晳双手抚上粗糙树干,嘴张着,似在说些什么,声音很小也很淡。

      “他结婚了。”

      “新娘很漂亮…………”

      远儿瞧见人影缓身,仿佛用尽全力挖掘一方湿漉泥地,寻找十二年来关于他的所有宝藏。

      泥坑挖得极深,纵使满手沾满泥浆,痛感传入经脉,整个人都颤了半分也没能使她停下动作。

      任她如何挖掘,山角铁盒始终露不出一角。

      急促泪花从眼角挤落,哭腔模糊,目再次被泪水打湿,她想起自己说的话,“这次分道扬镳以后,就该放下了。”

      哭腔无了声调,那双无形压力束缚被人挣脱。

      但她又不甘心。

      也不服气。

      呼吸一滞,脚一软就跌坐在了泥坑里,落得满身污泥。

      入空的叹息,缓缓落尽的雨水,一阵狂风暴雨袭来,轻微溅了一身泥水污渍。

      “看来是有缘无分,总归是以潦草结尾。”

      泥浆粘了一整张手,心却是撕心裂肺的疼。

      ───

      那年,叶喃17岁。

      距离她18岁成年还剩一年。

      她从未想过自己这么快就要成年了,成年之后,她会经历什么?会碰见什么?将来会从事什么行业?

      这些她从未想过,这好像都是以后的事了。

      不知为何很快就迎来了春天,那年春比哪一年都要温暖,窗外绿叶沙沙作响,万物抽出新的枝丫。

      桌角落得一角微光,微微嘟起的薄嘴挂着一把黑墨水笔,口腔微哼小调,眼朝向窗外耀眼强光看了过去。

      “叶喃!”

      沉稳厚重的男声在并不大的空间里冒出人言,两个字,整个人一僵,迫使被喊的人不得不收回视线。

      “嘭───”

      连带着惊吓黑墨水笔滚落桌前,动静不大不小,在最为安静之时,响了起来。

      那简直称得上───

      清晰耳目!

      立即抽出去的手贴上桌沿,墨水笔也紧紧贴在掌心里,人站着动静却不少,眸光轻瞟,入目的男人表情严肃,显然心里已经无望到了极点。

      “完蛋了!完蛋了!”

      前半会儿,上面在讲立体几何,叶喃呆愣听了半天也听不懂,寂静斑驳的树荫中,狂风大作,振地树叶沙沙作响。

      倏地,飞鸟驶上半空,目光触上就难以移开。

      王德已经盯了她半节课,视线一瞟对方始终如一,竟还敢往窗户外看。

      男人放下手中粉笔,装模作样的把手背在身后,沉了音,“叶喃,你来给大家解释一下,这道题是什么原理。”

      心悠地狂跳,慌乱打乱了原有的思绪,迷茫的脸颊顿时惹上绯红,眼朝紧紧盯着黑板上的题目,“在三角棱柱ABC-A?B?C?中,AB⊥BC…………”

      反反复复地细读,依旧没能想出解题思路,字她倒是看得明明白白,就是不会做。

      一双眼,眨了好几下似在说请求放过。

      几分钟过去了。

      原有的安静稀稀拉拉的传来几声绯笑,最尴尬之时,是叶喃仍然答不上来的嘴巴。

      “笑什么?这就是上课不认真听讲的后果!”

      “你们是都会了?”

      “不会的也好意思笑?”中年男人忍不住破口大骂,无奈叹息声在一下秒沉沉地叹了出来,视线一落,“潭川彦,你来给大家解释一下。”

      倏忽───

      高大身影挡了姑娘朝黑板看去的视线,耀眼金光落辉透过窗边十分温柔地收起锋芒,撒在少年英俊侧脸。

      叶喃看得入神,恍惚下,抬起的脑袋却也默默地沉了下去。

      就好像成绩好的人总是令人羡慕,他们似乎不用思考就能回答出所有问题,甚至都不用担心会被批评,也不会因为一个问题而感到丢人。

      因为,这一切对于他们来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第(1)小问,可由线面垂直的判定定理证明AB⊥BCC?B?,再根据…………”

      句句讲在点上的答题思路,不啰嗦不停顿,直到白板屏上显现出来的答案和男生在草稿纸上随手一写的答案竟毫无差别。

      话毕,落了尾音───

      紧接着一阵刺耳闹人的戒尺“啪啪作响”搞得后排昏昏欲睡的人也被迫从梦中惊醒。

      戒尺朝前,嘴里言语向外吐,“特别是你们那些成绩不好的,一上课都就开小差、睡觉的。”

      手握戒尺立在桌前,握起保温杯喝了一大口,里头的菊花泡红茶顿时从最顶端随波涌动贴紧底部。

      他的话不紧不慢,有着一副急心痛首得模样,“高二了,还剩一年的时间,你们还不抓点紧?时间会停下来等你们吗?”

      “现在开小差!将来是不打算读了还是进厂拧螺丝啊?”

      “老师,您这话不对。现在是新时代,进厂拧螺丝都是你那个年代的事,现在我们随便找找都能找着工作!”男声响亮,所有目光都聚了过去。

      “你甘心每月干着最累的活,拿着两三千的工资吗?”王德叹了又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现在不努力,将来考不上能怪谁?只能怪自己!将来的路是你们自己走,读书是一个快速的途径,当然,也同样辛苦!”

      苦口婆心的话又一次冒出。

      “……………”

      一节数学课总是过的漫长无趣,下课铃如约而至的迎来。王德的课没讲完,但想说的心扉也都倾肠倒肚的说了出来,他没离开教室,教室里就没一个人敢动。

      原以为他要拖堂,可他合上了课本。王德拎着保温杯往叶喃的位置上走。

      叶喃心里慌了,头低得越来越下面,这回想躲都没法躲。

      后边的盛止言轻轻用手去戳她的后背,笑嘻嘻地说:“叶喃你完了,老王这回真盯上你了,哈哈哈哈。”

      王德扭头,映入眼帘的就是所有人都如坐针毡,一个站起来的都没有。也明白,他站在这没人敢动,顿时清了嗓,“该下课的下课,做作业的做作业,不要打打闹闹。”

      这一号令下去,气氛缓和了不少。

      男人偏头,目光里只有一个人,顿时轻柔的语调让人觉得更加虚心,“叶喃啊,你成绩也不差算是中上游。安排你和潭川彦一起坐,就要好好把资源利用起来,把成绩提高上去。”

      “上课开小差很让我失望。”

      叶喃听见这话眼睑更是看不见,指尖扣在袖料上,此时要是能找着地缝她都能立马钻进去。

      “对不起,王老师。”

      悠悠一句。

      王德无奈的摇头,身子往旁边靠了些对上潭川彦的目光,“你要多主动帮助叶喃同学把成绩提上去,她有不会的题你就多教教她。”

      “同学之间要互帮互助,更何况你们还是同桌。”

      风穿堂而过,从窗边飘了进来。

      上课铃响的那一刻终于把王德逼走了。

      捏起的指尖有些发疼,心底弥漫着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当下叶喃浑然不知为何还是抬不起头,就仿佛头顶有着一种无形压力,压得她羞愧不已、让她无法面对旁边那位少年。

      而这种压力是───

      没面子。

      她默默地收起目光,从笔袋里摸出红墨水笔,朝面前摊开的文言文看了过去。

      这节语文是叶喃最擅长的科目,漫长又短促的时间总是过的很轻松。

      叶喃典型的偏科严重,理科她是一点分都拿不准,全靠平时试题的死记硬背。

      ───

      晚间的冷风,婆娑的月影,夜空点缀着繁星撒满了整片天,除了几声偶然犬吠,全是烟火味。

      晚自习从七点开始,没有老师,每天都在上演一出不想上又没法子的戏码,最后的安静全归功于班长的嗓子。

      卷子是今天刚发下来的,150分的数学试卷,她只有69分,离及格都差了21分。

      ‘21’说小又大的遥远距离。

      手倾了过去,默默盖住了鲜艳的红色数字。

      眼睑下垂,埋头去看难题,几秒后眉头紧皱,长发挡了侧脸。微风轻吹,发丝浮动,抬手就被别到了耳后。

      细长食指微弯,成了弧状,在姑娘桌前轻微一叩,声音淡淡地,“碰见不会的了?”

      眼眸轻掀,瞳孔里映上对方的脸,她默了两秒最终妥协地把卷子递了过去,“这,我没太明白───”

      少年垂头看题,脸颊挂上浅浅笑意,拿起红墨水笔给她圈上关键词,“原理其实很简单。按你这个步骤算下去,把a点代入即可…………”

      叶喃听得愣神,她有想认真听,可心却静不下来。

      无人知晓,少女偷偷地往少年那挪了位置。

      目光轻撇,渐渐落在那清晰可见的面貌上,下秒,目光下滑瞧着那张漂亮的嘴唇看去,心不自然地飞快跳动。

      下意识地抿嘴,惹得叶喃羞涩不已,她自己都还未发觉向后退回去的一小寸。

      面前的人,叶喃说不出来由,只能说是从初中喜欢到高中的男生。

      是喜欢了整整四年的人!

      四年,对叶喃来说并不长,有潭川彦在的地方时间总觉得过得很快。

      少女笨拙地藏起那点小心思,生怕自己的喜欢一不小心露出马脚。

      那些微小细节潭川彦尽收眼底,开玩笑地逗她说:“坐那么远,是怕我?”

      他说得温柔,细长食指指着题干,这会儿脸上的笑变得痞里痞气,“这个能明白吗?”

      他很温柔。

      他对谁说话都很温柔。

      但她看得很明白,他们之间隔着很大的距离,就仿佛天和地,是无法有交接线的。

      叶喃点着头,很是小心翼翼地往前倾。很淡的玫瑰花香是姑娘自身带来的,离远了便闻不见,这个味道在多年以后他还是忘不掉。

      叶喃嘴里说着解题思路,虽谈不上流畅但总归是完整讲了出来。

      话的截止,飘飘荡荡的一句话掉进潭川彦的耳朵里。

      “不怕你的。”

      *

      周六没有晚自习,是所有学子最开心的事。那天天暗得特别慢,枝头鸟儿吱吱喳喳叫个不停,一阵风吹来,海风轻拂海平面,却半分没把燥热带走。

      江面泛起丝丝涟漪,日落黄昏照在湖面,波光粼粼翻起水纹,鱼儿从草里钻了出来,向上扑腾、翻吐、冒着气泡,清晰可见。

      叶喃越发觉得和潭川彦做同桌的这段日子,理科成绩有所提高,虽说跨度不大,但还是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二日。

      碧空中飘浮着朵朵白云,空气弥漫着热浪让人喘不上气,和煦的微风没一丝凉意。

      正如,韦应物《夏花明》所写,“炎炎日正午,灼灼火俱燃。”

      烈阳高照头顶,叶喃拿手遮了又遮,一双眼被刺眼光芒照得睁不开,视线随着平旷大地望了过去,根本瞧不见尽头。

      一名女生好奇地张了口,“学校什么时候这么重视植树节了?”

      “鬼知道。”另一名女生仰头就去挡阳,烦躁感顿时蔓延到全身上下,“才三月天,就能这么热。”

      “要不是为了那点学习分,早知道就不来了…………”

      潭川彦抬着胳膊,轻撞叶喃的小臂她才错愕回头看他。

      拿着瓶藿香正气丸的指尖细长,顺着角度看过去整张手挑不出瑕疵,他倒了八粒出来,“吃了。不中暑。”

      人怔在原地,晃过神才伸手去接。有一瞬间她是高兴的,但那都是在没服下八粒药丸之前。

      叶喃根本没想到药丸能这么苦,药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更是呛了好几声接过水这才咽了下去。

      口哨吹响,穿墙入耳,个个集中在一个队伍里。

      来的人不多,一二十个人,王德让他们两两配组。

      前一秒,叶喃还在想如何能和潭川彦分在一起,后一秒,就听见王德说:

      “有同桌的同桌一起,组配好的来我这领树苗!”

      “yes!”

      天要助我!

      下边乱哄哄的,毫无秩序,男人扯嗓喊了几声这才安静下来。

      话筒里,传出毫无兴趣的注意事项,最主要的还是让同学们注意安全。

      叶喃半听半开小差,目光轻轻一瞥落在少年优越的侧脸上。

      “怎么会有男生长的这么好看。”心里那些小九九,从叶喃的眼睛里就已经暴露了。

      两排眼睫下垂,像一个小扇面,她对他的喜欢是什么?

      长得帅?

      成绩好?

      还是……

      崇拜?

      她想不出来,可能都有吧。

      她唯一庆幸的是───

      叶喃和潭川彦是同桌。

      她不用找任何理由、也不怕被他拒绝,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他组配在一起。

      叶喃从王德那领了树苗,站在比较中央的位置朝潭川彦挥了挥手,她生怕他没看见自己,便喊了他的名字,“潭川彦!”

      顺着声眼睑默默放沉,他愣了好几秒,在那几秒钟里,潭川彦不知道脑子在想些什么。

      但在回头的那一瞬,眼里只有叶喃一个人。

      树苗还没种下之前,叶喃就自个就看了大半天,想着种哪比较适合,最好是一眼便能看见的那种。

      少年额前冒着细汗,脚边的土被翻了一半上来,铁锹卡在泥里有些拔不出,潭川彦便套上手套给挖开了。

      跟着蹲下的叶喃往他干净的手里递去纸巾,细心指在从发丝掉出来的汗水上,“擦擦吧。”

      指尖触上对方的皮肤,颤起的动作仿佛灼了一下肉/体,视线落向铁锹,她问:“可以试试吗?”

      那双沾了泥的手,把白纸染成了泥黄色。目光也因她的话完完全全放在对方身上,那双真挚神态让他妥协了,最终还是把铲子给了她,“别逞强,不行的话就让我来。”

      叶喃往土里试了试,自顾自地说:“其实,是让你擦汗用的。”

      “啊?”

      她眉眼一弯,悠悠笑着。

      光如数撒在少女身侧,细长黑发因光的笼罩照成了浅褐色,铁锹立在腰边她用手背蹭了蹭额前汗水,有一瞬间潭川彦神情恍惚了好久。

      时间一点点流逝,叶喃只是做了收尾工作,剩下的松土她只挖了一小部分,其中大部分还是潭川彦给挖的。

      叶喃把树苗放了进去,坑外环着的一圈脏泥便都往土坑里推,小小坑洞俩人手相触一起总是无法避免,叶喃很淡定地抽回去,转移话题似的问:“要不要浇点水?”

      “我们算是种好了吧?”

      “要不要施肥啊?”

      一连串的问题,没一句是能连上的。

      彼时有人比她还紧张,少年跳动的心顿时快了半分,绯红从耳根延续到了全身。

      他依稀记得叶喃在松土上画了笑脸,她说,希望他永远保持快乐。

      那日莫名的变化,让俩人关系明显近了一步,会说话,不是哑巴,会说题外话!

      或许是因为植树节。

      又或许是潭川彦总给她讲题的缘故。

      *

      高考前夕,风扇悬挂头顶发出‘嘎吱嘎吱’响,这十分影响学习,好几次有人去报维修也没见着有维修师傅上门。

      抱怨了好几次,王德也只能安抚他们的嘴,安抚不了他们的心。更是出了神奇,他们自己打了学校维修师傅的电话,这才把人逼上门。

      修风扇!

      叶喃看着那再也不发声的风扇看得出神,她之前就在想如果一直转一直转,它会掉下来吗,掉下来的话那得殃及多少人?

      王德如旧往常,拿着一沓试卷从走廊往教室里走,男人最为显著的啤酒肚是去年寒假形成的,班里总有几位调皮捣蛋鬼说他寒假伙食太旺,说能不能在他家借住几天,涨涨肉。

      手里戒尺就没落下过,每日重复相同动作,那就是狠狠敲打讲台桌。

      他轻咳,清了嗓子,“这次小测有些同学进步还是很大的。”

      笑瞬时收住了一张严肃脸若隐若现,“差得依然很差!你们让我怎么说,就剩最后一个月了,现在努力一把往上冲冲,运气好的说不定就考上了嘛。”

      “自己都放弃自己,那才最可怕!”

      高考最慌的从来都不是学生,而是呕心沥血教导他们的老师。

      王德依然不想放弃他们,就好像一个大家庭他不允许任何一个人掉队。哪怕是最后一秒,最后一分钟,他能拉他们一把他会用尽全力。

      “报道名的,自己上来拿。”

      “王磊彭、许静、方杨…………”直到报道叶喃,王德欣然点头,“你的成绩提高最为明显,我并不希望你懈怠,你要打起12分的精神面对高考。”

      “继续保持。”叶喃接过卷子,王德笑意没退减半分,她望着上边的红墨水121的分数,是叶喃的第一次。

      叶喃朝自己位置望了过去,潭川彦的目光与她相触的那一刻,她紧张了,他朝她笑好像就在说恭喜。

      叶喃眼里闪过光辉,许是窗外照的,这一切的努力就如李白的那句,“轻舟已过万重山。”

      她甚至不敢想。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窗外落了雨花,这雨下得突然,就然连天气预报都没能提前预知。

      树上鸟儿扑颤着翅飞去避雨的栖息所,放学铃响了又响,广播站放着《耿耿于怀》

      那时《最好的我们》火遍全网,那是八月长安的小说,叶喃记得她买了好几本珍藏,后来被母亲知道她便不敢再乱花钱了。

      不知是怎样的情愫,她朝雨中伸手,连绵细雨砸向掌心,是冰凉刺手的。

      “没带伞?”潭川彦睨了她一眼,很不自然地往前跟了一步。

      许是看雨入了神,叶喃怔了半天才回头把人看清,她愣愣道:“忘带了…………”

      他没接话,跟着抬眼,顾着外头淅沥雨水说:“雨下得急。”话音刚落又起,“我送你吧………….”

      少女往后怔了一步,这会儿他们站在同一水平线上。她甚至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仰了脖子往他脸上看。

      这一瞧便把潭川彦给瞧紧张了,他愣是把脸别了过去。

      就在刚才,叶喃在想自己该怎么回家?这个点,还没等母亲下班,天就要黑了。

      潭川彦见她还在发愣,轻微俯身靠在离她耳朵不远不近的距离下,喊了她的名字,“叶喃。”

      “啊?”她张了张嘴,视线里,他打开长柄伞回头问她,“走吗?”

      伞很小容不下两个人,一个人倒绰绰有余。

      她尽量缩着肩空出多余的位置,生怕这次猝不及防的雨让他淋湿了。眼时不时抬起看向路面,其余目光全落在了前不久刚铺好的水泥地上。

      一路的安静,几声的犬吠,仿佛他们根本不熟,只是好心人的搭载。

      叶喃紧捏书包肩带,人站在屋檐下,喊了他的名字,“潭川彦。”

      声音音量太小,像重拳打在了棉花上让人听不清。

      “雨大,路上小心。”

      他没说话只是笑笑,走前还不忘提醒她把错题整理出来多复习。

      少年挺拔的后背,黑伞衬得他有些昏暗冷淡───

      眼睑垂下的那一刻,竟瞥到潭川彦被雨水打湿的臂膀,顺着肩膀带到整块手臂,她早该发现伞柄朝她斜了。

      ───

      高考的天阳光灿烂,树光叶影撒落土地,一黑一亮的呈色有些奇特,就好像黑白两道打在一起渲染出一副黑白桃源画。

      一路的焦虑情绪,在叶喃瞧见潭川彦的那一刻便烟消云散了。她过了马路,往他身边走,在他看向自己时张嘴问:“怎么没进去?”

      “等你。”他说得直白,从不吞吐,这一点很符合他的性格。

      他说等她,那便就是真的等她。

      他让她伸手,她有些不解,还是朝他伸出掌心。

      眼见着他往掌心里放了颗铝箔袋的包装糖。

      “草莓味的。”他笑了笑,“每次紧张我都会含在嘴里。”

      “叶喃,考试正常发挥。”

      高考是人生中的一个大考,也是人与人之间的又一个转折点,每位学子怀揣着梦想、希望走进理想高校,手持笔墨入墨白纸,在纸上写下三年以来的所学所用。

      一场场的响铃为每一步敲响警钟,有人欢喜有人忧的答题让他们在下一场考前抛之脑后,他们面对的不止一科,一科的成绩并不能局限什么,他们的未来不是一两分就能拉开的差距。

      乾坤还未确定!

      你我皆是黑马。

      那是考前的最后两个月,潭川彦提出每晚的晚自习以及每周日,空出半天时间给叶喃补习理科。

      叶喃本着拒绝的意思,怕这严重影响他学习。

      潭川彦随口的一句话,让叶喃不想放弃这次机会。

      他说:“不是说要往苏市考吗?”

      “我们约好的,在那里相见。”

      高考成绩在24号统一发布,叶喃点开查询网址,早早就将账号输了进去,时间一到,就差点击鼠标立即查看。

      叶父叶母各站一边,话是一句没敢说,更别提吭声了,他们比准大学生还要来得紧张。

      叶喃按了确定键,另一只则挡了半边脸,查询页面一直在反复刷新弹跳,紧张气氛更是烘托到了极限。

      又过了几秒,网页过于卡顿延迟,这会儿查成绩的人很多,网页跳不过来实属正常。

      圆圈如旧在转,成绩一刻没出叶喃就处于紧绷状态。

      霎时───

      圆圈消失在每一个分钟里,查询网址从圆圈变成‘2016年xx省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

      叶喃高考成绩完完全全暴露在视野里。

      语文:133

      数学:126

      外语:141

      理综:156

      物理:40

      化学:52

      生物:64

      总分:556

      省排名:5242

      排名?:412

      随着鼠标往下滑,叶喃目光沉了下去,连带着动作有些僵硬。

      这个分数,站在叶喃身后的父母都惊叹不已,她算是超常发挥,这个分数不是运气,是她靠每个日日夜夜拼搏和努力换来的。

      556的高分,早已过了去年划出来的一本分数线。

      叶喃还没缓过神,眉头皱起泪急促地从眼角往下掉,就好像这些天的重担如释重负,她从椅子上跳起来,她比谁都要来的激动,“考上了!妈妈!我真的考上了。”

      叶喃生怕是自己看错了,凑进了看,个个的一百打底的高分叶喃甚至都不敢想,“556!我考了556,我能上苏市大学了,妈妈!”

      这一切,就仿佛三年前的一场梦。

      盛夏蝉鸣叫得比谁都热烈,亢奋声像烈阳传进屋门,高考那日所有人都在喝彩,就好像对上那句,“栀子花开日,便是金榜题名时。”

      那些熬过的大夜从不是自欺欺人,往死里学,朝梦的路上走,我们总有一日会顶峰相见。

      叶喃甚至没忘记,她压着激动给潭川彦拨去电话,铃声通了两下,潭川彦先愣了。

      电磁波传进他的耳膜,哭声来得急,第一反应是她没考好,反倒是安慰起来,“没事的。”

      “阿彦,我考上了。”

      “556,我们能在苏市见面了。”

      恍惚中他抬了眼,眼眸一弯,颓然发笑,“恭喜啊。”

      叶喃第一次听见阿彦这个名字,是从他妹妹口中得知的。后来叶喃总能记得,巷口里一位五六岁的小妹妹,挣开了母亲的手,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抱住周身旁边的人,嘴里喊着,“阿彦,阿彦。”

      帘布外春和景明,春意盎然的盛夏皆是属于夏季的气息。

      潭川彦看着窗外,那还在旋转的查询网址跳出他的高考成绩。

      考生:潭川彦

      语文:145

      数学:150

      英语:134

      理综:286

      总分:715

      省排名:432

      排名?:1

      “我去,715,本市状元,阿彦你牛啊。”一旁的男声亮了嗓,激动压不住一点。

      “阿姨,川彦考了715!”喊话的是他的小舅,年龄不算大20出头,叶喃记得他,他们见过两面。

      叶喃听着电话,那头乱哄哄的,好事接二连三地传进耳朵里,随心笑了,“恭喜你啊,本市状元。”

      热闹氛围从大街小巷传出门,高考成绩一发布有人欢迎喜庆,有人沉在悲伤埋怨里走不出来。

      梦如愿了。

      他们都考上了苏市。

      潭川彦被保送南大,他们之间终究是有距离的,他们的距离是16.1公里,也是那159分。

      后来叶喃开始写日记,日记越写越厚,那些拼命保护的秘密被她翻开。原先她想得太过完美,以为考上苏市他们就还能像高中一样,原来现实和梦是不一样的。

      四年,话题越来越少,叶喃知道他们之间好像更远了。

      每年长假,她还是会到树底下看看,那些关于他的秘密被埋进铁盒里、被埋在树底下。

      毕业后叶喃留在苏市工作,所有人都劝她回来发展,叶喃拒绝得很明白,苏市是她梦的开始,她想一头干到地不想放弃任何一次机会。

      这么多年,也只有她一个人留在了苏市。

      她也真在苏市闯出了一番天地,是人人敬仰的高管,是不用低三下四求人办事的小职员。

      潭川彦回国的那天,叶喃去见了他。

      他变得不多,依旧耀眼。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棱角分明了许多,成熟和英俊更是多了几分。

      叶喃清楚地知道,尽管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对潭川彦的喜欢依然还在。

      如今,再度相见,那份喜欢还是会不断从脑海里涌现出来。

      整整十二年,叶喃25岁。

      她没向前走,也没向后退。

      她站在原地,等了一个人很久。

      可这件事,并没能如她所愿。

      后来叶喃还是从别人口中得知,潭川彦对自己…………

      是有感觉的。

      在这段感情中谁都没有去说破,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男人眼含笑意,那双眼睛还和当年一般,真就藏了些什么,但她又什么都看不见。

      咖啡厅里,两人正对面坐着,浓郁的咖啡香甚至带着几分苦味,彼时还未响音的两个人很默契的看着彼此。

      离的不远的玻璃门响起一阵铃铛声。

      潭川彦先一步有了动作。

      手中的邀请函被他放在桌边,指尖触上红底页纸,眼眸里是他缓慢推向桌角的另外一侧。

      他的声音平静而自然,“我要结婚了,五月底。”

      “记得来…………”

      轻飘飘的一句话,顿时泛红的眼,十二年来光阴不断倒流,仿佛要冲破大脑,关于他的一切都在脑海回旋。

      嘴角抽搐了下,叶喃迫切的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一丝端倪。然而,他的眼神坚定似乎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努力憋出来的一个笑,很快就变得僵硬不堪,原有咽呜感被她了咽下去,“恭喜你啊,本市状元。”

      她在开玩笑。

      他也跟着笑。

      暗恋就如长途列车,有人会上车,也有人会下车,从来不会因为一人而停下脚步。

      你也终于开到了尽头,阿彦。

      *

      窗外蝉鸣叫得凶,手边那封深红“婚礼”邀请函顿时皱了一半。

      男人姓名与妻子紧紧挨着,泪沾湿了眼睫,身体很不自然地颤了一下,不大不小的泪花落在那难忘记的名字上。

      哭腔沙哑浸没在整个房间里,此起彼伏的背还在颤抖。

      隔天的雨还在下,屋外是雨蒙蒙的天,黑云遮天蔽日看不见一丁点淡蓝色。

      窝在角落里的叶喃,眼睑毫无生意,死死盯着那封婚礼邀请函默不作声。脸颊泪水早已干透,呈现出一条条难以言喻的泪痕。

      叶喃哭了一整晚,声音这会儿早已哑到不行。

      手撑着床沿还未能站起,发麻的脚先一步软了下去,原本的动作轻微一颤,又跌回了原先的瓷砖面上。磕破皮的脚踝像是不知痛,两眼无神也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一连几天都是大雨滂沱,六月四号那日雨势凶猛,来得特别急。

      叶喃还记得,日记本第一页写着:

      “如果还在下雨季,我想同你一把伞。”

      在苏市的那些年,每当下雨季,她的思绪总会不由自主地想到脑海里的那位少年。

      ─── 潭川彦。

      那些曾经回忆,如潮水涌上心头。

      她无法释怀……………

      那场雨季留有心底,至今都让她难以忘记。她依稀记得他偏向自己的伞柄,记得他整条湿掉的手臂。

      她就在想,如果他还在身边就好了。

      如果这场雨还在高中,那时再勇敢一点,是不是还有机会。

      “南匍路,南匍园区今日动工,铭南学子种植树木即将砍伐…………”

      这几个字眼从客厅传进屋内,毫无遮掩地掉进叶喃的耳朵里。

      她怔了好一半会儿,才发现好些东西尽管努力守护在身,也总有一日会被任何一个人无情地剥夺掉。

      不属于她的东西,终归不属于她。

      她失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回忆,是一整个青春。

      叶母拉开卧室门,叶喃满面和她撞了肩,她走的急脚上只套了双拖鞋,指尖碰上防盗门“嘭”的一声,门被紧紧关闭。

      叶母一阵茫然,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她焦急的喊,也没把人给喊回来。

      “下雨了,拿伞啊!”

      南匍路过往人群似乎都不在乎,挤在旁边碰不到灰尘的小路走。只有叶喃一个人与他们方向不同,她努力的跑直至喘不上气,亲眼目睹树倒下的那一刻,她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这一切,就好像那些握不住的羁绊,终究是困不住的。

      与我而言,不管是树还是你,我对你的喜欢好像也被砍的一干二净了。

      ─── 全文完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你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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