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乌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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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城久违的下了雨。
雨沿着屋檐往下落，拍在沥青路上。
江南撑着油纸伞，与来往的行人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她不说话，面前的男人也不说。
他身上湿透了，却毫不在意，雨滴顺着湿发向下滑。
终于，男人哑声开口，却只是叫她：“江南...”
身后的小店里放着一首老歌。
这是她放弃苏初扬的第三年，他回来找她了。
江南没应，抬头看他。
雨水顺着油纸伞，隔出一道屏障。雨幕里，苏初扬只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他看着她，眸色深不见底。
江南善于读人眼睛里的情绪。
可她却读不出苏初扬的情感。
不论喜怒，他深黑的眼眸都不会有任何波动。
现在是，从前也是。
风和着雨一起吹过来，冻的江南哆嗦了一下。
她不想再和苏初扬耗下去，便开口说道：“你回去吧，我还有事。”
语气像是结了冰。
说完，江南不等苏初扬回应，转身离开。
如果她回头，就可以看见，苏初扬的眸子里波涛汹涌。
可惜，她走得很决绝，一如当初的苏初扬。
寒风里，江南藕色的长裙随风飘舞着。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
苏初扬紧紧地盯着江南的背影，像是在盯什么绝世珍宝。
直到再也看不见江南瘦小的身影。
路边的槐树抖着树梢，江南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头顶飘下一朵小小的槐花，落入一旁的水洼里。
江南蹲下身，浑浊的水面上照出她的脸。
她看见她面无表情，明艳的五官透出淡淡的疏离。
那朵槐花在水洼里漂着。
小雨纷飞，江南想起多年前的一件往事。
那时候她参加学校里组织的研学活动。
当时去的是潭州。
在一个古代遗址博物馆院内，就有一棵大槐树。
那年夏天是闷热的，槐树遮下一片阴影。
偶然抬头，江南看见树枝上系了很多红丝带，上面写着字。
老师过来，递给江南一根红丝带。
江南拿着笔，望向人群中被簇拥着的黑衣少年。
却只写下一句诗。
彼时暖阳透过树梢，落在她身上。
树上的槐花被风吹得漫天飞舞。
她写的是：
正是江南好风景，
落花时节又逢君。
雨渐渐停了。
江南站起身，自嘲的笑了笑。
水洼里的槐花静静的，不再漂了。
油纸伞上的腊梅在残存的雨水下显得更加娇艳。
江南收起伞，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铃声是一首叫《江南》的歌。
歌里的男声清晰地唱着：“不懂爱恨情仇煎熬的我们，曾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言...”
曲子带着淡淡的伤感。
江南第一次听的时候觉得很好听，加上又和她同名，便设为了手机铃声。
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南南，吃完饭没啊？”
“没呢，马上去吃。”江南避着水坑往她住的小区的方向走。
“早点吃饭，吃点好吃的，别饿着自己，听见没？”
“听见了阿婆。”
“好，黎城那边冷不冷啊？冷的话要记得多穿几件衣服。换季不要着凉了，家里要常备些感冒药...”
阿婆絮絮叨叨的说着，江南突然很想哭。
她想把她沉积了三年的痛苦一吐为快。
可她不能这么做。
她不想让阿婆担心。
江南哽咽了一下，然后平静了声音一一回应。
没多久就到了小区门口。
“阿婆，我到家了。”
“嗯，记得吃饭啊。我先挂了。”话落，电话被挂断了。
紧接着又来了一个电话。
是一个陌生号码。
楼道里的灯闪着昏暗的光，江南不由加快了脚步。
对方没有说话，江南问：“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她的声音其实一点都不冷，是很温柔的。
像和煦的春风，给人暖洋洋的感觉。
“江南，是我。”
男人的声音传过来，江南的眼神温度骤降。
是苏初扬。
“我跟苏少您没什么好说的。”
江南挑了一句很刻薄的话，平静地开了口。
苏初扬沉默了许久。
她他知道是因为三年前的事。
“三年前...”
“我说过了，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我不想听。”
密码锁“嘀”地响了一声，江南推开门走进去。
电话那头的苏初扬像是叹了一口气，在江南挂断之前，她仿佛听见他说了一句“对不起。”
江南烦躁地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她没开灯，四周漆黑一片。
江南靠着沙发，盘腿坐在地上。
她闭上眼，尘封了许久的回忆像是被人强行拽了出来，不受控制般出现在她眼前。
天灰蒙蒙的，她找到一家ktv里。
苏初扬坐在包厢的正中间，和一旁的女生卿卿我我。
江南平静地把他拉出包厢。
她望着他，他倚在墙上，漫不经心地叼着烟。
她从不是和他一样耀眼的人。
她很清楚，自己费了多大劲才勉强与他并肩。
她也清晰地记得，他当时对她说过的话。
一字一句，都记得。
或许风太冷了，江南手都在颤。
苏初扬拿开了烟，吐出一口白雾。
江南看不清他的脸，只听见他说：“老子随便说的话，你还真当真啊。”
烟散了，苏初扬已经转身走了，最后甩给她两个字：“天真。”
江南直到现在都记得。
那天的风很大，大到树上的树叶都被吹得哗哗作响，大到她心都跟着颤；
风很冷，冷到人们都不愿上街，冷到她炽热的爱意随着苏初扬愈走愈远的身影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ktv各色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她想起一句话。
我的爱是小丑，
在灯红酒绿的色彩下，
总是显得滑稽可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乌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