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人活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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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渐入夏，A市迎来了冬天的最后一场大雪。
大雪纷飞，楚惟伸出手，几个白点落在了温热的手心上，带来了一丝丝的凉感。不过，这种感觉只是保持了一两秒就很快消失了。
他漫无目的的在雪里游走，几次有路人看他淋雪想在他撑伞，都被他委婉的拒绝了。
楚惟现在只想思考人生。
他又看了一眼 冻红的手中拿着的体检单，无助的蹲在路边抱头沉默。
纸上写着：胃癌中晚期
因为家庭原因，楚惟在十四岁的时候就学会了沉默。
有一次他爸做了小鸡炖蘑菇，他好奇辣椒辣不辣，夹起一个红中带有一小块绿斑的辣椒就吃了下去。
那个看着有两三厘米的辣椒是真的辣。
普通人吃到辣到呼吸一口都困难的辣椒，可能会出声骂一句或者哭出来。
但楚惟沉默的只是把那辣椒吐了，皱了皱眉，喝几口水试图用凉水盖住辣。
再有，他出柜的那一天，他妈冷眼旁观，他爸则让他跪在镜子前，狠狠用拐杖抽打他。
那天晚上后背火辣辣的疼，尽管摸了药膏，还是疼，他趴着，只是数着羊让自己犯困。
但这次，他感到了无措，他很想放声大哭一场。
“小伙子？小伙子，哎，别再这里呆着啊，多冻的慌啊，这把伞拿着，回家吧。”这时，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在上空传来。
楚惟闻声抬头，发现是看起来四十多岁，体型微微富态，长的慈眉目善的阿姨。
他不想收，再三拒绝，但阿姨的架势很强烈，一副“你不收就是不行”的架势。
楚惟只好接受了那位阿姨的好意。
他盯着那把伞出了神。
许久，他手机拿着伞缓缓起身。兴许是因为起急了，他眼前黑了几秒，还伴随着微微晕乎乎的感觉。
楚惟甩了甩头，腿还因蹲的久而麻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点：3:27。得回家了，不然等自己男朋友醒了，发现自己不在身边又该生闷气了。
他的男朋友名叫许闻岚，公司经理。这人工资挣的不少，温柔体贴懂浪漫，而且人长的还帅。不过他有一个小毛病：太黏楚惟了。
什么程度呢？就是那种上班都想待在一起的程度。看不见人就生气，不过极少发生争吵，都是用冷暴力。
他朝着东北方向走，在一个十字路口旁边叫到了出租车。
“师傅，去京南街的潘凤小区的第五栋楼。”
司机是一个微微秃顶，戴着眼镜的中年男。
司机打开导航看了一眼路程，推了推眼镜说道：“小伙子，这地方有点远，预计三十多分钟但，碰巧我是你们对楼的，住在幸福小区，我也正好要回家，这次不收你钱了。”
楚惟摆摆手，拒绝：“不能因为碰巧就不收钱，师傅你正常收钱就行了。”
司机点了点头：“那行吧，回头给你便宜点，可以吧？”
“嗯，没问题。”
他们一路无话。
楚惟并不喜欢跟陌生人有太多交集，与陌生人同待在封闭狭窄的空间里，他会感到不自在。
不过司机忙着跟自己老婆孩子打电话，没空顾及楚惟。
潘凤小区——
“小伙子，到了。第五栋楼，一共……”他俯下身眯眼看了看咪表，“一共二十八，因为我住你对楼，而且又是最后一单，收你十五。”
楚惟掏出手机，支付成功后，向司机道谢就下车了。
因为车内和车外温度较大，一下车楚惟就打了个寒颤。他低下头裹紧大衣，停了几秒钟，等自己适应后，就往家的方向走。
“吱呀—”门因为生锈发出了声音。
他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发现许闻岗没有被吵醒，开心的脱掉了大衣把它挂在墙上。
正在弯腰换鞋的时候，背后传来了挑逗的声音“呦，楚先生终于回来了？散步的好不好啊？穿这么点怎么没感冒？”
楚惟换鞋的动作僵了几秒，随后站直身，转过来熟练的道着歉：“我错了，不是有意瞒着你的，真的是睡不着，原谅我好不好。”
许闻岗挑了挑眉，嘲讽道：“你没有错，如果不是我心胸狭窄，那怎么可能出去散步都不跟我说？你去睡吧，我没有那么小心眼。”
转身“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楚惟对着门露出了无奈的苦笑。
他去了一趟厕所，用凉水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后，就去厨房做饭。
做完饭，自己简单吃了两口就剩下的放进锅里，看了眼时间：7:25，匆匆忙忙出门上班。
早上是公路高峰，运气好的话不用三十分钟就能到公司。但如果运气不好，那估计就得堵上一个多小时。
而且非常吵。
吵到什么程度呢，你摇上车窗，带上耳机都能听到汽车焦躁的鸣笛声。
尽管大多数年轻人都没有早起上班的习惯，但图耳边清静，都会定闹钟早早来。
楚惟是一个生活比较自律的人，能尽量早完成就早完成，没有半点拖延。可就这么一个自律的人，他还是争取让自己晚点出门。
因为这样他就可以拥有独属于自己的时间、空间。可以干一点自己喜欢的事，比如靠在车椅，刷刷朋友圈。
早上他基本都会额外支出几十买杯咖啡，一是防止工作的时候犯困，二是享受生活。
但现在自己被确证胃癌，那他就更要会享受活着的每一分钟，每一秒。
他没有像别的车主一样焦急不安的按喇叭，只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欣赏着车窗外面的风景。
淡蓝色的天空中带着有一些飘渺的卷云。
路边有小摊贩支起了摊子，一个个王婆卖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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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霄岗在床上赖了几分钟，想着如果楚惟要是叫自己起床，自己就勉为其难的原谅他。
可结果等他自己快上班了都没等到楚惟，最后他只能自己悻悻的爬起来洗漱，随便吃一口上班去了。
他和楚惟不在一个公司上班，他需要到的公司里这里挺远的，没有二十几分钟一时半会到不了。
不过幸好今天早上没早会。
到公司正好还剩一分钟。
同事们对许霄岗卡点打卡已经见怪不怪了。平时许霄岗为人挺好，同事有事他第一站出来帮忙，大家就把他捧到经理。升职的他却依旧是有能力又待人真诚，大家就对他卡点打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呦，小许又卡点到公司了啊？”说话的是他们总监——王梦。
许霄岗上班期间偶尔听到过女同事对王梦的八卦。
据说是她爱人是公司董事长。
还有人说，她跟公司占有24%股份的股东有一腿。
不过到底是八卦，许霄岗没往心里去。
“啊，是啊王姐。”许霄岗微笑着回答，“哎呀王姐，两天不见你年轻了不少啊。”
王梦一听，摆摆手笑道：“哪里，我这三十岁的看着像是个五十岁，出门经常被认成奶奶。”
“那我怎么看着王姐你像二十岁的。”
“就你嘴挺甜。”
许霄岗跟着王梦聊了一会儿，突然手机铃响了，他拿起指了指手机：“那啥，王姐我去楼道接个电话啊。”
“嗯，去吧，我正好要给老总送文件。”
到了楼道，许霄岗才接了电话“喂？”
电话里传来老太太的声音“儿子，是妈啊。”
“哦，是妈您啊，咋了？家里出事了？”
“没有没有，家里好着呢，妈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你好几个星期没回来了。”
“妈，这不是这几个星期有事嘛，我下个星期回。”
“嗯，行。对了儿子，小宁找你去了，小宁这孩子可没白娶，太懂事了，你不在她经常照顾妈，还有啊，天气不好，要多加衣服……”
许老太太在电话里絮絮叨叨的说着，完全不知道许霄岗沉默的攥手机攥的他那纤长的手发白。
“妈，我知道了，先挂了吧，我要上班了。”
“啊，好，你平时要多注意自己身……”
没等说完，“嘟”的一声许霄岗给挂了。
许霄岗从电话本里翻出，他以为自己这几年不会拨的电话“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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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惟早早的来到班上，放眼看去公司里就只有他和两个埋头咬耳的女同事。
楚惟刚想不打扰的走过去，就被一个想活动脖子的女同事看到了。
“哎，楚工啊，你来的挺早啊。”
另一个女同事闻声抬起头，也随着说了一声“楚工早。”
楚惟礼貌的微笑着点点头：“早上好，这不有个需要打印的文件，家里没有打印纸了，就想着提前来用公司的打印机。”
“那就不扰楚工你干活了。”说完女同事继续埋下头跟着小姐妹小声的聊天。
楚惟先是去扔掉了手中拿着的空咖啡杯，然后在来到了打印机旁边。
公司里的员工基本都是卡着点上班打卡，要是领导提前发话说今天用APP打卡，员工们就可能十九点钟才来。
别看员工们懒散，但办事效率可不低。让他一个小时干完他能提前十几二十几分钟弄完。
上面的领导们也就默许了他们上班打卡的做法。
楚惟职业比许霄岗大，是公司副总经理。他一个月能拿到十二万九千元。按理说，银行卡上也肯定存了不少钱吧？
不过很可惜，并没有。
家里的母亲患有类风湿性关节炎，需要卧床休息还得伴随着药物治疗。父亲是农民工，平常爱赌/博，一赌就是几百几千，完了还有个不学无术，靠不不少关系才上高中的弟弟，一个月生活费三千五。
到最后他自己一个月就只剩下三四千。房子是他租的。
得到年终奖他也是都寄给家里，只剩下一千给自己。所以他的日子本来就难，现在又得了胃癌。这又是一笔钱。
至于许霄岗，他也是每个月往家里寄钱，不过跟他不一样，一个月寄一两千就足够。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就说过，钱都自己花自己的。
“哎，真是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啊。”楚惟悲哀的摇摇头。
八点半，人都到齐了。大家正好接到了领导的通知，说今天早上开个早会，弄的大家哀声阵阵。
…………
开完会，大家各回各自的岗位上继续工作。
这时，楼道里传来女人愤怒的怒吼“别拦着我！我今天啊，就要看看那个臭不要脸的是不是在这里工作！”
大家同一时间转头想看热闹。
门口进来了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女人，身形微胖，不高。穿着七八十年代的花衣花裤，长的不好看，一副妥妥的农村妇女样子。
她一到门口就走了几步停了下来，生气的看了一遍他们，然后扯着嗓子吼：“你们谁叫楚惟？让他滚出来！”
这时大家的目光一同看向，坐在角落里的楚惟。
楚惟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深呼吸了一口气，顶着自己同事们炽热而好奇的目光，站起来走向那女人。
“我是，怎么了？你有什么事吗？”
女人一听，瞬间两只手抓住楚惟的手，转身跟他们喊道：“大家伙快来看看！就是这个楚惟！他勾引了我的男人，把我男人迷的神魂颠倒，几年不回家住，一回家看见我就嫌弃我！”
楚惟瞬间因为她说的话，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甩开她的手，质问着：“你糊说什么啊，我都不认识你，你有什么证据说我勾引你男人？”
大家伙一看，呦，有热闹啊。纷纷拿起手机开始准备录视频。
那女人指着楚惟的鼻子说道：“你是不认识我，但你知道许霄岗吧，他就是我男人，你勾引我男人你还不承认？”
“许……许霄岗？”听到她说许霄岗的名字时，楚惟哆嗦了一下。
不可能，跟他谈了两年的男朋友，怎么可能是领了证有老婆的人？
楚惟尽管不相信，可还是很快冷静下来，面无表情的说道：“你别开玩笑了，许霄岗怎么老婆，他都跟我在一起两年了。”
女人“呵呵”了两声：“你别不信，我现在就拿出我们本子，让你好好看看。”说着，女人就从手中麻袋里掏出结婚证。
以前让楚惟羡慕不已，象征婚姻的本子，如今它那抹红在楚惟面前刺眼极了。
这时，总经理出来了，跟着女人低头说了几句话，女人“哼”的一声，用鄙夷的眼神看了楚惟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
总经理吼了一声，大家手慢脚乱的坐回自己的工位上，生怕总经理扣工资。
他看了一眼还呆在原地的楚惟，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小惟，你过来一下。”
楚惟僵硬的点点头“好的，总经理。”
等两人走后众人皆讨论起来，有的人为楚惟打抱不平，有的人骂楚惟……所有人议论纷纷，但唯独统一的是，内容里的主角是楚惟。
楚惟第一次感受到了上腹部带来持续性疼痛。
“总经理。”
总经理对楚惟点点头：“坐，小惟啊，今天这事怎么回事啊？”
楚惟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她说她是我男朋友领证的对象。”
总经理咳了一声：“小惟，你也知道的，咱们公司里有上面领导的眼线，你今天这事已经被眼线告诉董事长了。刚才董事长的CEO也打电话过来了，你也是明白的，咱们公司有一个人闹事出问题当天必须走人，更何况你是副总经理……”
楚惟低下头附和道：“我知道，我今天就走，肯定不会影响到公司的。”
“你知道就好啊……”
楚惟走出了办公室，默默的收拾着自己工位。
不少人在他身后指指点点，也有一小部分人替楚惟惋惜。
楚惟一个人开车到了湖边，他坐在湖边上，郁闷的抓着头。
昨天拿单子被确诊胃癌中晚期，今天早上就因为出门散步跟男朋友吵架，结果上班了因为闹事被解除了劳动合同。
家里还有三口人靠他吃饭。
“人活着有什么用啊？”楚惟漂亮带着帅气的脸上多了一丝抑郁。
他现在真的想从这里跳下去，解放自己。不过他实在放心不下自己的母亲。
他掏出手机拉黑自己曾经看到就不由自主爱的号，拉黑他自己那段美好的过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