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予你》诗迟

4、第4章 心心念念真

　　睁眼醒来时，入眼是一片白，头顶有透明的药袋，一滴滴缓缓的落下，呼吸间全是消毒水的味道，微风拂起带动窗边蓝色的窗幔。

　　周遭异常安静，苍白的墙壁，以及泛着青光的铁架和医疗器械，在晨曦中涂抹出冷色调光影，恍惚了一阵，任一心回过神知道这是在医院的病房里。

　　闭眼回想最后的场景是在爆炸中的画面，和那一声温柔的声音。

　　又是那个声音。

　　脑中不止一次响起过这个声音了，有时候的梦境里也总有一个人影带着这一声清浅的声音向她走近，她几度想看清对方的脸，可迷雾团饶，就是看不清这个人影，自己身边的人来来往往也只有那么些，任一心始终对不上究竟是谁的声音。

　　病房的门被推开，打断了思绪。

　　虚睁眼看清了进来的人，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淡淡的笑容让推门进来的女孩瞬间惊喜。

　　“心心！你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别动，我去叫医生！”眼前这个激动不已的女生有着一张小圆脸，大大的眼睛，自然卷翘而长的睫毛，皮肤白嫩，穿着白色的雪纺纱长袖衬衣，下身是淡蓝色的紧身牛仔长裤，蹬着一双的白色运动鞋，素净又透着浑身灵气，就像是从神秘丛林间走出的小精灵。

　　张嘴想出声喊住眼前的女孩，但一时间没能发出声音。

　　女孩叫来了医生，对任一心检查了身上的伤势，解开衣服她才发觉自己衣服里的身体被缠上不少绷带，额头和腰间似乎还有缝合过的伤口，都贴着一块伤口敷料贴，就差没把自己头包起来，不然活脱脱像个木乃伊。

　　被自己的想法逗笑，浅浅扯了扯嘴角，但旁边传来责怪的声音。

　　“心心你居然还笑的出来，看看自己都成什么样了！”

　　检查的医生对着两人点了点头，知道眼前的伤患是位警察，送来医院的时候全是身着警服的人，场面浩大却井然有秩序，因为执行任务才伤成这般，尽管如此他们也没搞特殊化要求给她安排特级病房，只是住着普通的单间，医生面对眼前这位伤了也不影响她样貌的女警态度诚挚。

　　“警察同志平常应该没少锻炼吧，身体素质相当不错，伤口也恢复的很好，可以安排拆线了，剩下的靠静养些时日就没问题。”

　　“好，谢谢医生。”任一心出声道谢，喉咙的声音沙哑又低沉，声线不稳，许是还有些虚弱，无法维持气息的原因。她轻轻低咳，吞咽了一下，清了嗓音才有好转。

　　待医生走了出去，任一心眉眼弯弯，对着女孩唤了一声：“悦悦。”

　　女孩红着眼睛，轻轻环上了任一心的肩膀。

　　“你说你怎么每次都这样，消失了好几个月，再有消息就是邵阳打给我说你在医院抢救，都几回了，回回我接他电话都心惊胆战，你就...就不能...别让人担心吗？呜呜...你怎么总是这样啊！”

　　任一心肩膀被哭湿一大片，她抬起没挂瓶的手轻拍着对方的肩膀。女孩起身，抽过床头的纸巾，擤了一把鼻涕，在安静的病房里声响极大，噗嗤一声把自己和任一心都逗笑了。

　　眼前的女孩名为明悦，是任父任母生前的好友明权的女儿，明家唯一的掌上明珠，比任一心小一岁。明大小姐心地善良，性格和人缘都极好，和任一心就是两个典型，一个清冷气质无上，一个活泼开朗。明家和任家数代世交，任一心的爷爷和明悦的爷爷也曾是患难与共的战友，感情到两个孙女这代已经是异常深厚，没有血缘早已胜过亲姐妹。任父母过世后，明家对任一心生活上提供了极大帮助，知道任一心要强，暗里替她打点着一切，让任一心在生活学业上都无后顾之忧。

　　知道任一心工作的特殊性，常常出任务，一消失就是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明悦也早已习惯，这么多年因为任一心的关系，往刑侦队里跑的次数相当频繁，队里的人都笑称她为“刑侦队的隐形编外人员”。任一心知道，明大小姐只是怕自己出事，找不到她那就只能直接上队里逮人。

　　“我在这里多久了？”任一心出声询问。

　　“姐姐，你昏迷躺了整整十天！你都不知道邵阳打给我说你在抢救的时候，我吓得差点没一起被送进来！”明悦叉腰指着任一心，义愤填膺。

　　十天，那过三天就是叶家的晚会。

　　“叶白呢？”

　　“叶白？叶家那个二少爷？你怎么问起他了，你该不会这次伤成这样就是他弄的吧？”明悦满脸震惊。

　　“把我手机拿给我，我给邵阳打个电话。”爆炸发生的时候，叶白就在她身后，明悦不知道情况，说明他没跟任一心一起被送进来，那现在人去哪里了。

　　电话接通，邵阳疲惫的声音传进话筒。

　　“任一心你可算是醒了，这次躺的够久。”

　　“叶白呢？”

　　“没在你那家医院，在局里负责看押的医院治疗，被安排了人二十四小时看守着呢。爆炸威力他波及到不小，到现在没醒，医生说有碎片炸到脑子里了，动了两次手术，成植物人几率比较大。叶家这段时间出了几次律师函，要我们警方给交代，你说可笑吗，人证物证都在，叶家还想有回旋的余地。你刚醒就别管这些破事，好好养伤，这次毒品赃物数目很大，活着的那些人都抓回来了也都招了，几次贩毒都是他们这群人，叶白就算醒来，死罪能逃活罪也够坐一辈子牢了。局里说这次记你一功，放你大假，伤好了再回来，字我已经替你签了，好好休息，别着急回队里，赚大了我可跟你说，这假期够你玩一阵了。”

　　邵阳在电话那头吧啦了一堆，任一心叹了口气，没能让叶白亲口认罪，任一心多少有点失落，叶家是她恨之入骨的人，叶白没醒来这番局面对叶家而言是好事，外界不明真相，黑白都可以凭他们书写。

　　道了谢挂断电话，从窗中望出去，天色微明，阳光渐渐地破云而出。

　　“悦悦，安排下拆线，我想办理出院。”正削着苹果的明悦一愣，不解为什么任一心这么着急。

　　“明叔是不是有收到叶家的晚宴邀请？”

　　“心心你想去？”大致猜到和叶家一定发生了什么，可是如果叶白也伤了，那再去叶家岂不是战火升级？

　　“我们这次抓了叶白，我想叶雄峰有话要对我说，他不找我，我就去找他。所以，晚宴把我带上可好？”任一心看着碗里切片的苹果，扬唇微微一笑。

　　“好，我回去就跟我爸说，晚宴咱俩去。”

　　第二天拆了额上和小腹间的缝合线，收拾完行李，明悦把任一心送回家。

　　自从任父母过世后，任一心也没在别墅区住，别墅没有卖只是定期会请人过去清扫。任家留下的财产其实足够她这辈子都花不完，但她只拿出一部分，成年后就在市区较为清净的地段给自己买了套三室一厅的房子。

　　身边剩下的至亲只剩下住在乡下的外公外婆，起初计划把老人接来一起住，可两位老人总说身体还硬朗，不需要被照顾，况且在田间忙活一辈子，不喜欢大城市的喧闹，在唯一的女儿过世后，更是不愿踏足南市这个伤心地。平常和任一心保持电话往来，知道这个外孙女当警察工作忙，也都是等着任一心主动联系他们。一旦有了假期，任一心就回乡下陪他们住上一段日子，调节身心。

　　家里装修的格外简单，整体灰白色调，该有的家具一应俱全。客厅是一整片落地窗，每天阳光正好的时候便能照亮整间屋子，加上临江视野极好，当初买在十七楼的高层也是为了向外看去的风景能让任一心静下心中的焦虑浮躁。发现到处都积了不少灰，走过的地方在阳光下带起了细小的尘，想来这次算是从警以来出任务最久的一次了，如今身上有伤不便做卫生，任一心找了在附近的家政上门。

　　待家政一切清扫结束，任一心拿上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浴室装着全身镜，褪下衣物，才看清了自己这次身上的伤。

　　雪白的脖子，匀称的双肩，一路往下，丰满挺拔的双乳犹如两座秀美的山峰，再是紧实、线条流畅又恰到好处的腹肌，黄蜂腰下是修长的双腿，没有一丝赘肉。

　　被鞭子抽打出的伤口基本盘在后背，已经变淡，小腹上有一条淡粉的疤，约摸着四五厘米的样子，想不起这道疤的来历，许是被爆炸碎片炸到了，额头上的疤更短，散开头发就能完全遮盖。

　　抿着嘴，这段日子以来发生的场面像幻灯片一样在脑中播放，是有些后怕，能全身而退大概是老天爷念在自己平日里没少做好事吧，毕竟除了面对歹徒不手软外，任副队是连一只小蚂蚁也舍不得踩死的人。

　　躺在浴缸里给自己全身做了大清洁，消散了连日以来的疲惫。

　　煲了一锅粥，配上清淡的小菜，不敢重口不利于伤口的愈合。饭后打开电视，播放着不知名的综艺，冰冷的家里才算有了点生气。自打一个人生活后，任一心不害怕孤单寂寞，她会害怕极度的安静，安静的时候心中就容易有难控的情绪，她的工作不允许她不管理好自己的情绪，以免执行任务时候会容易崩了心态。

　　把自己埋在沙发里，明天的晚宴上如果叶雄峰见到自己，会对自己说些什么呢，是威胁她让她收敛点还是会逼问这次叶白的事？亦或者警告她再调查任父母的事就不会放过她......

　　压不下的烦躁阵阵涌上心头，任一心很想喝杯酒，倒不是酗酒，只是独自在家思考事情的时候，总有小酌一杯的习惯。当初装修时，饭厅边上特意做了一大面酒柜，放着她收集珍藏的各种酒，不敢说对酒深有研究，但至少能品出好坏，藏酒品酒也算得上是她的一种喜好，只是如今有伤在身，连酒也碰不得。

　　一身伤限制了种种，任一心决定睡觉养伤。进了主卧，床头放着任家一家三口的合照，照片里的任一心穿着校服，扎着马尾，稚嫩白皙的脸蛋上满是笑容，这一天是她得了全校艺术绘画的一等奖，颁奖典礼时候任父母受邀都来了。任父身材高大五官硬气，任母的五官更温和明媚，任一心长相看似更随了任父，生的英气，不笑时候气质清冷淡然，笑起来时就掺和了些母亲的温和。

　　骨节分明修长的手轻抚着照片里的人，怀抱着照片沉沉睡去。

　　梦里再度出现了无比熟悉的声音，似是溪水滴石般干净的一声笑，带着温柔的询问，清脆动听。追着前方的身影，伸手想拨开迷雾看清这张脸，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这场缱绻的梦。

　　大拇指和中指轻捏太阳穴，伸手摸过手机，看清是明悦的电话，想起今天要赴叶家的晚宴。

　　“悦悦，扰了春梦，是不是得赔我一个。”任一心接通后，娇嗔了一句。

　　“我的好姐姐，你这是又梦到那个女生了？”梦境只告诉过明悦，明悦一猜就准。

　　“是，都快追上了，可你这个电话，追的...比我在梦里追她还快呢。”回想着梦境轻笑。

　　“哈哈，我赔罪，看不清样貌，那不如你形容下身材啥的，我照着给你找个，明悦出手，精品就有。保证漂亮赛天仙，填补你的空虚。”电话那头明悦透着一股子得意，明大小姐身边的女性朋友个个都貌美，加上她的性格极好，各种跟她来哭诉感情的女孩子们，她都想张罗着给介绍，其中不乏女孩子求她介绍漂亮小姐姐小妹妹的，她觉得自己就跟那古代的妈妈桑似的，自己还单着呢，怎么就没人想着帮她也离开单身狗行列呢！这群狭促鬼，拿她当月老使唤，想来名字还真没取错，可不是“悦老”嘛。

　　“说真的，心心，你就没想过谈一段感情吗？也许这梦就是你的身体在暗示你它的需要了呢？清心寡欲到一个境界是可会疯掉的，而且毕竟身体是最诚实的嘛，你跟我说说梦到的时候有什么反应没有，比如阿，就你那里会不会......”明悦滔滔不绝的想告诉任一心身体诚实的感觉有哪些，一脚油门就打算飙车，电话这端的人是一阵脸红心跳。

　　“咳，悦悦，你打住，你这个电话可不是想跟我讨论身体的吧？”任一心出声制止，身体什么反应她倒是还没有，只是再说下去，她就要被自己的脸红给烫死了。

　　“哦...哦...对对对，差点忘了，跟你说声我一会就来接你哈。”可算是想起正事了。

　　“好，楼下等你。”任一心随即起身洗漱。

　　放下长度到后背肩胛骨的黑色长直发，中分凸显出她鼻梁更加高挺，鼻上架着副无边框流金色眼镜，一身高级灰西，搭上深V的白色吊带，白皙如雪的天鹅颈上戴着一条金色项链，肩上是深深的锁骨，红唇微张，有股娇媚感呼之欲出，却被疏远清冷的气质给压下这种魅惑，又纯又欲。搭上一双白色微尖细高跟，原本一米七的净身高又高了不少，光站着就给人陡然的压力。

　　明悦见到任一心的时候，张口直呼“御皇大帝”！平常见多了穿警服的任一心，今天的任一心是御到连她都双腿发软，阅女无数，也是见过不少的美女，明悦笃定一件事，她所有的朋友中，就属任一心的颜值是站在金字塔顶端，身边无人可媲美。这身打扮要是让那些喜好御姐的小妹妹们看到，可不是让妹妹们潮水涌动嘛，果然，生物链的尽头一定是姐姐！

　　任一心红着脸轻咬下唇，她总会被明悦口中奇奇怪怪的词吓到。

　　到了叶家设宴的花园里，已有许多宾客，献筹交错，人头攒动，彼此寒暄、客套。放眼皆是在南市有头有脸的人物。

　　明悦挽着任一心走在人群中，认识明家大小姐的人不少，都对明悦挽着的美人投去不少好奇打量的目光，更惊艳她身旁女人的美貌，明悦带着任一心一路回应着各种人的招呼，没表明任一心的身份，只是介绍这是她的好姐妹。

　　取过一杯香槟握在手里，侧耳听着明悦跟她介绍来打招呼的人，带着浅浅的笑意。

　　正听着明悦介绍眼前的男人又是某某上市公司的总裁时，身后不远处响起一个女人与人交谈的声音。

　　任一心顿时心上一跳，恍惚又错愕，是无数次出现在她梦境里的声音，嗓音淡淡，宛如春天化开了的雪水，冷冽又别样的温柔，伴着一声轻笑，更贴近了她梦里那一声声遥远而悦耳的询问。

　　匆忙转身，急切的循声望去，跌入任一心眼里的背影轮廓，都像极日日夜夜里她迫切想看清迷雾中的身形！

　　周遭的声音已然都消失，耳里听到的，眼里看到的，都只有前方离她数米远站着的那个女人。

　　手心冒出丝丝汗意，呼吸都变得沉重。任一心毫不自知，仿佛是出于本能的抬脚，一步一步，向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