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他想置身事外》风卷残豆

20、桃家村 请相信科学

　　杜十嘴角抽搐一下，合着闹半天，他们在这半斤对八两，谁也别想沾了谁的光。

　　不应该啊。他想，右手食指搭上嘴唇，拇指指腹来回缓慢地摩擦下巴，忽然心中一动，有个念头窜了出来。

　　莫非……他才是故事里的解说员？

　　杜十摩擦下巴的拇指停下，眼睛稍稍睁大，瞳孔微缩，整个人怔在原地。他随即把手扶上额头，拇指抵着太阳穴，食指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稍长的刘海，时而抬眼看人，时而垂眼思索。

　　不知怎么地，戚侯被他看过几眼后，居然面露心虚之色。

　　他放下手，扫了两人一眼，然后直视戚侯，也不发问，就那般沉默不语盯着看。

　　“叶峰，我觉得他确实是人，要不……就告诉他吧？”
　　戚侯顶不住压力，避开视线，问坐在身侧的同伴。

　　“嗯，通过反应判断，确实更偏向是人。”叶峰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不过杜先生不诚实，我的建议是，不告诉。”

　　“唉？”戚侯一愣，侧目看向同样一愣的杜十。

　　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气息，卷发少年原本疑惑的目光逐渐带上戒备，片刻不移投射过来。

　　这回轮到杜十来心虚，不过毕竟要年长少年几岁，多吃了几碗饭，面上神色能稳住，他眉眼弯起，笑了笑：

　　“我说的都是实话。”

　　“我指的是全话，杜先生，你说一半，我说一半，这很公平。”叶峰琥珀色的双眸没有多余的情绪，声音也如此。

　　那不是冷漠，而是像与人谈论一场交易一般，不夹杂感情。

　　杜十望着那双眼睛，沉默了。
　　他没说谎，但如叶峰所说，确有隐瞒。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敏锐，如此快速便能察觉，可事已至此，不能轻易承认。

　　信任感这种东西，从来都是脆弱的，只需要一件小事，便可瞬间如泡沫般破碎。
　　所以他不能承认，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对方认定，他是个不值得信任之人。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杜十垂下眼眸，叹了口气：“不用试探了，我这路上被人试探了一路，也试探别人一路，我自认为记忆还不错，但也不是每个细节都能记得分毫不差，你有疑问大可以直白问。”

　　如果那本笔记本的主人真是眼前人，那么这个叫叶峰的男人，应该……

　　他说完，抬起眼皮，直视男人探究的目光，丝毫不躲。

　　两个人沉默对视让一旁的戚侯异常不自在，但碍于同伴还在刺探情报，他也不好抓耳捞腮，只能坐直身体，假装自己是个没有灵魂的石头人，希望可以挨过这段难熬的时光。

　　终于，琥珀色的眼睛眨了一下，周遭气氛轻松下来，叶峰从包里掏出一本笔记本，道：

　　“抱歉，刚刚是我失礼了，但还请杜先生谅解，这里情况特殊，我需要排除你是歹人的一些可能性。”

　　果然，这人在诈他。以后回去就记笔记，不要轻易尝试糊弄严肃认真的人，他们同样不会轻易放过你，别问为什么，问就是性格使然。

　　杜十心里松了一口气，面上神色不变，还是温和带着笑意：

　　“能理解，有什么想问的，我尽量回忆给你说。”

　　“杜先生是第一次见到我们，对吧？”

　　杜十刚想想回答“对”，但话到口边，突然顿了一下，改口道：“不是，严格来算不是第一次。”

　　叶峰点点头，“嗯”了一声。

　　这人诈上瘾了还？杜十心里捏了把汗，还好他没有即刻答应，不然就和前面说的话起了矛盾。

　　他才说自己见过他们的尸体，怎么能算第一次呢？就算尸体不算，自己也说过和他们在山上碰过一面，怎么算也不是第一次。

　　“杜先生，我没有再诈你了，不必这么紧张。”

　　真的？没有吗？
　　嗯？没有吗？

　　杜十和戚侯齐齐在心里发出疑惑。

　　叶峰还是那副表情，让人拿不准到底肚子里卖的什么药。

　　“没有。”他摇摇头，将手里的笔记翻到某一页，“这是我们总结的一两条规则，是进过实验得出的，可信度比较高。”

　　“还有，我之所以一开始不信任你，理由有二，一方面是因为习惯，一方面是杜先生你把自己摘的太干净了，全程没怎么参与，这有违常理，毕竟……来到这里的人或多或少都有原因。”

　　这第一个他理解，至于第二个……
　　他说他是意外卷进来的，信吗？

　　杜十心里苦笑，第二个确确实实是他的真实状态，他的的确确参与度不高啊！如果老天再给一次机会，他一定手撕车票，紧锁大门，打开电视，手握肥宅快乐水，绝不踏出房门半步！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他要出来旅游！

　　“不管你有什么原因，暂时都重要了，既然来到了这里，一定也希望活着回去吧？那么，请记住三条规则，这会在接下来保住你的命。”

　　“一，不要在无他人视线的情况下，走回头路，所谓‘无他人视线’包括但不仅限于无活物、无灯光、无介质传播。”

　　“二，不要和任何奇怪物体做交易，这可能会使你永远困在这里走不出去。”

　　“三，请相信科学。”

　　等等！三是什么情况？杜十在边听边往心里记小笔记，猛地听到第三条，当场一愣。

　　他侧过头看了眼甬道口，那里人虫绕圈留下的痕迹还在墙上清晰可见，又侧目看了下石室中间的棺材，不好的回忆瞬间涌上脑门。

　　最后，他看向面前穿着灰蓝色冲锋衣，背着黑色双肩包，不似开玩笑那般的两人。

　　戚侯极其郑重地点了下头，小脸也和叶峰一样，满是严肃认真，将那第三条规则又重复了一遍：“请相信科学，记住，一定要相信科学。”

　　他可以投诉这两人诈骗吗？杜十缓慢地眨了下眼睛，长长的睫毛上下扫过。

　　要是在以往，有人对他说要相信科学，他一定笑笑，当人开玩笑，这和谐社会，不相信科学，难当要信鬼神不成？

　　但是在现在，有人对他说要相信科学，他一定也笑笑，当人开玩笑，这操蛋的世界，怪物都追过来了，才死里逃生，居然有人对他说，要相信科学？

　　他疯了还是他们疯了？杜十如是想。

　　“你这种表情我懂，其他人听到第三条时，也是你这样的表情，不过说真的，我们可没有驴你，所谓异像，你越相信他们都存在，他们就越无解。”

　　戚侯皱了皱眉，一脸无奈地解释道。

　　但杜十已经平静下来了，只想躺平表示，爱咋地咋地吧。

　　戚侯看他那样饶了下头发，想要再进一步解释，一声哭泣声将他打断。

　　甬道里，传来一高一低两个女人的哭泣声，不仅如此，还夹杂着呼救声。

　　戚侯将光朝甬道里照了照，一手隆在嘴边，成半喇叭装，喊了一句：
　　“谁在求救？”

　　那边哭泣声停止，接着，一个女声急切又兴奋地说：“我们求的救，我朋友受伤了，能不能帮我们一把！”

　　戚侯咬了咬牙，低头看向脚，在他鞋尖前，砖块缝隙清晰分明，他回头看向叶峰，拿不准地问：

　　“怎么办？再走前一步，就是回头路了，手电筒的光线招不到她们，不知道什么情况，就还是不救？”

　　叶峰沉默片刻，面朝杜十：“你认识她们吗？”

　　杜十思索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摇摇头：
　　“不清楚，我和旅游团的人不熟，不过队伍里确实有几位女生。”

　　叶峰思索片刻，沉声同戚侯道：“把你的绳子给我，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