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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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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予冬记得很久以前有一个和她有过一面之缘的作家曾对她说过一句话:“夏小姐就像是温室里的玫瑰,在小小的空间里开出了一整个春天。”
是一句恭维她的话,很美,也许是会让人心生好感的。尤其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半个文坛的人的面,这种效果将达到顶峰。
如果她夸赞的人不是我,夏予冬忍不住为那位可怜的作家惋惜。原因无他,凡是对夏予冬有那么一点了解都会知道,清冷孤傲的年轻诗人最是不喜的便是春天。所以这句浪漫的赞美着实是多余且让人厌烦了。
彼时的夏予冬没有给她半分面子,淡淡地回一句:“哦?是吗。”
明明是很平淡的反应,如若是换了旁人只会叫人觉得是人脸皮薄不好意思。可一旦放在夏予冬身上就会让人细细的反思,是不是哪里不合理数了。
可怜的作家果然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夏予冬却是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般。使得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准备,自觉冒犯的作家道歉的话语像是卡在喉咙管上似的不上不下。
自那事之后,夏予冬就再也遇见过同作家那般鲁莽地用春天来赞美她的人了。
近几年夏予冬倒是鲜少出门了,是再也没有参加过类似的文学沙龙。用外人调侃她的话说那是,名气越来越大,人越来越宅。
其实不是夏予冬完全不想出门,只是她近几年来身体越来越弱大不如前,出门多是艰难。
今日好歹是好些了,赵姨这才将“不见天日”的夏予冬推出去透透气。
赵姨是一个唠叨的中年女人,原本住在乡下,是干农活的一把好手。后来赵姨儿子在城里稳定下来,说什么也要接母亲过来享清福。可惜的是,赵姨来城里以后儿媳妇生了对三胞胎,要还车贷房贷家里紧张,这才出来干些保姆的活补贴家用。
赵姨对此倒没有什么埋怨,按赵姨的话说:“人在家里整天呆着,没毛病也要憋出毛病了,出来干点活赚点钱,没什么不好的。”赵姨一向乐观。
赵姨的儿子儿媳也是老实本分的人,知道夏予冬身体不好,闲暇的时候也会来帮帮忙。就说前几天夏予冬搬家,赵姨的儿子跟着工人们忙上忙下没一点怨言。
那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男人,带着乡村劳动人民特有的善良纯朴。搬家那天就站在夏予冬新家楼下,一边从车上卸下行李,一边笑着用带着家乡口音的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和夏予冬聊天:“夏小姐是文化人,选的房子也好看,清净。”
夏予冬那是还是能站住一会的,她打着伞看着工人给的账单,毒辣的太阳也没能让她的脸色红润半分,病态的脸上牵强地掩饰着忧郁。听见男人的话,孤僻的诗人好似失去了过往的浪漫,夏予冬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下男人的善意。
所以写作和社交是两件事,夏予冬默默地想。
幸而男人并不介意夏予冬的沉默,反而笑容愈加加深,脸部的肌肉因为男人的表情再也留不住汗珠。太阳好像在这时来到了男人头顶,滑落的汗珠因此亮晶晶的。
“夏小姐真文静,不像我女儿,一天到黑就晓得耍,”男人的话像是抱怨,但是脸上却是止不住的幸福,“要是我女也像夏小姐一样就好了。”
夏予冬沉默半晌才从没什么血色的唇中飘出两个字:“会的。”
她这话说的很真挚,男人愣了愣,不好意识地说:“我女可没有夏小姐那聪明,但她可喜欢夏老师了,天天抱着您的诗说要当您那样的诗人。”
一说到女儿,男人就开始喋喋不休:“我女现在上三年级了,之前看书的时候看到了夏老师,从那之后就成天嚷嚷着当诗人,我看她就是三分钟热度。”
“有梦想很好。”夏予冬忽然说。
男人见夏予冬回答自己,说的更起劲了:“就是啊,她妈就是这么说的……”
夏予冬因此听了长达半个小时的“老父亲发言”,她不禁想,赵姨的儿子,是大了自己九岁吧……
回忆到此结束,但也让夏予冬对接下来出门的时光感到了一丝丝莫名的恐惧。
事实证明,夏予冬的恐惧并不是空穴来风,出门的赵姨像是被打开了某种开关一路上唠叨个不停,不是担心夏予冬吹着风着凉了,就是害怕她喘不上气难受。
夏予冬对此持沉默态度,只是抬头看了看艳阳高照的天气,和赵姨手里的一大袋子的药。
其实今天天气很好,阳光在茂密的树叶丛中撒下了一片金色的涟漪,微风带走的树叶中隐隐可以看见金色的印迹,人间很好。
夏予冬贪恋的人间,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